第54章 鬧市豪鋪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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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大官人!」李皂隸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壓在太爺大堂上的那些關於張大戶的狀紙中,尤有這樁『綢緞案』水太深!苦主告張大戶的,可不只是以次充好這等面上事兒!這張大戶,他…他那鋪子,簡直是人間阿鼻地獄!」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帶著幾分悚然:「告狀的苦主,是個外鄉來的窮漢,帶著他兩個妹子,都是年方二八,模樣還算周正,年初家鄉遭了災,活不下去了,被人牙子哄騙,說是清河縣張大戶的綢緞鋪招『織娘』,管吃管住還給工錢。」

  「兄妹倆信了,簽了文書,兩個妹子就進了那鋪子的後坊工場,沒日沒夜趕工不說……後來....後來就意外都死了...」

  李皂隸將這『意外都死了』五個字說得輕描淡寫,西門大官人聽著,自然知道不是這麼簡單。

  就連月娘都聽明白,捏著佛珠閉眼:「阿彌陀佛.....這些人難道就不怕因果,下阿鼻地獄麼?」

  「地獄?因果?」西門大官人搖頭冷笑:「我聞那西天佛祖,也不過要黃金鋪地。陰司十殿,也要些楮鏹營求。按這說法,只消盡這家私廣為善事,縱使強了嫦娥,和姦了織女,拐了許飛瓊,盜了王母女,也不減潑天富貴,更何況如此這般。」

  月娘不敢說話,又說了聲:「阿彌陀佛....」

  李皂隸陪笑:「官人說的是,因果可嚇不住那些犯人,還得是衙門酷刑.....呵....這女人的死和張大戶這綢緞鋪自然脫不了干係...」

  「……鐵證如山啊大官人!這案子,如今是板上釘釘的人命官司!苦主狀子上寫得血淚斑斑,正壓在太爺的大堂案桌上,那吃人的綢緞鋪已然查封!」

  西門大官人終於知道第二個正題是什麼。

  補償以及銷贓。

  這李縣尊前翻得罪了自己,又有求自己,必然要拿出東西來補償。

  可卻沒想到,張大戶前腳死,李縣尊后腳就不留一絲情面,馬上查封了張大戶的綢緞鋪。

  這張大戶的綢緞鋪可是清河縣兩家最好布莊之一,不比京城那些的差,猶有過之。

  只是未免太快了些,現如今屍體還未涼,就把他鋪子封了。

  前幾日這縣尊還發牌匾,上書【裕民豐倉】四個字何等諷刺!

  可見這吃人的世道哪有什麼香火情,知交誼,全是落井石,趁火劫!

  「哦?不知縣尊大人打算如何處置這鋪子?」西門大官人笑道。

  李皂隸立刻接上話頭:「回大官人的話,太爺他老人家,最是秉公執法、愛民如子!這等惡貫滿盈之徒留下的產業,按衙門章程,本該是查抄入官,估價變賣,所得銀錢抵償苦主血債,余者充公!這才是正理!」

  他話鋒一轉,露出極其為難的神色:「可是…太爺今早親自帶人去那鋪子裡『勘驗』了一番,這一看之下…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仿佛痛心疾首:「那張大戶真真是天良喪盡!太爺說了,那鋪子外面看著光鮮,裡頭竟是年久失修,樑柱朽爛!」

  「更可恨的是,庫房裡堆的那些所謂『上等綢緞』——什麼江寧的雲錦、蘇杭的閃緞、蜀中的冰紈——經衙門請來的老行家一驗,竟十之八九都是張大戶這黑心肝買來的劣等假貨!」

  「要麼是以麻充絲,要麼是染料下等,遇水即褪,更有甚者,裡面摻了爛絮敗紗!這些『貨』,擺明了就是用來坑蒙拐騙、盤剝鄉里的!如今張大戶一死,這些『貨』更是成了無人要的破爛!」

  西門大官人聽到這裡臉色古怪。

  這李縣尊一手刨根絕戶做得毒辣!

  誰不知道這張大戶的綢緞莊裝扮得何等奢豪!

  光那兩根頂樑柱就是兩人抱的鐵力木,進門就見,端的是威武霸氣!

  更別說裡頭的布料都是頂好面料怎麼可能是假貨!

  李皂隸覷著西門慶的臉色,壓低聲音,語速加快:

  「太爺痛心疾首啊!說這等藏污納垢、害人性命之所,連同裡面那些假冒偽劣、形同廢物的布料,若按常規程序『估價變賣』:」

  「一者,恐無人願買這等凶宅爛貨;二者,即便勉強賣出,所得寥寥之數,恐怕連苦主那點『微末』的賠償都湊不齊,更遑論抵償那些枉死織娘的冤債!這豈不是徒費官帑人力,反令苦主寒心、冤魂難安?」

  他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所以太爺思慮再三,才想出一個兩全其美、又能彰顯朝廷法度恩威的法子!」


  「與其勞民傷財、徒耗時日地走那繁瑣的『官賣』程序,最終可能流拍或賤價售予不相干之人,反生枝節……」

  「不如尋一位深孚眾望、財雄勢大、又心懷慈悲、肯為地方分憂的賢達,將這禍害根源徹底接手過去!當然,也要補償好苦主!」

  西門大官人笑眯眯的說道:「那人選自然是....」

  「自然是西門大爹了!」李皂隸一拍巴掌接過話來:「這何必太爺說話,連小人都知道,非大官人莫屬!」

  「太爺當時就拍案說了:遍觀我清河縣,論根基,論手段,論這份替官府分憂解難、為地方除害安良的擔當——非西門大官人莫屬!』」

  「太爺交代:只有大官人您,接了這『爛攤子』,才能快刀斬亂麻!把那害人的地方徹底改造翻新,把那些『假貨爛布』一把火燒了,該安撫的安撫,該遣散的遣散!如此,苦主得償所願,冤魂得以告慰,縣尊得以放心,朝廷法度得以彰顯,地方隱患得以根除,官府體面得以保全——一舉數得!這豈不是天大的功德?」

  西門大官人點點頭。

  話已至此還要說什麼!

  大家都是聰明人,那李縣尊自然知道這個補償拿出來,自己定然滿意。

  這一段縣尊看似說的冠冕堂皇,其實在叮囑自己。

  徹底改造翻新:鋪子要改頭換面!

  一把火燒了:銷毀所有罪證!

  苦主得償所願:拿點銀子堵好苦主的口!

  縣尊得以放心:別忘了他的份子!

  這老狐狸手段老辣!做事不留痕跡!

  一頂「深孚眾望、分憂解難」的高帽子!

  一個「年久失修、假貨充數」的絕妙藉口!

  三言兩語,便將那價值數千兩雪花銀的旺鋪連帶著地皮,生生貶作了破爛窩!

  再尋個懂事的白手套把這潑天大的腌臢屁股擦抹得光溜溜、乾淨淨!

  他李縣尊只需穩坐釣魚台,羽扇綸巾,坐等著那份子錢淌進自家銀庫便是!

  西門大官人拱拱手:「唉!縣尊大人如此抬愛,又心系黎民,我西門慶……雖知此事艱難,更恐惹人非議……但為報縣尊信任,也只好勉力為之了!」

  「你回去稟告縣尊,就說這『清理』的擔子,我西門慶,接了!定不負縣尊大人所託,讓這『毒瘤』從我清河縣乾乾淨淨地剜掉!」

  「高義!大官人真乃我清河縣萬家生佛!」李皂隸喜得連連作揖。

  大官人微微一笑:「好說!至於那王御史,縣尊既然如此繁忙,我西門慶定當竭盡所能,招待好王大人!」

  李皂隸笑道:「我就知道大官人和我家太爺的情誼比天高!」

  西門大官人站起身來:「月娘,封些茶金來,與李爺潤口!」

  月娘站起:「李爺隨我來!」

  李皂隸趕忙鞠躬:「哎喲,不敢不敢,折煞小人了,大娘慢走,我跟著便是!」

  西門大官人目送李皂隸離開,想著薛蟠那廝怎得還不來尋自己?莫非自己算錯了?

  邊想著邊往主房走去,這金蓮兒因為臀傷還住在自己房間。

  且說這裡西門大官人和李縣尊重修舊好。

  價值數千兩的鬧市綢緞豪鋪到手不提。

  京城那頭來保帶著玳安也撬開了翟謙大管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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