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番外：原來你也在這裡
第360章 番外：原來你也在這裡
「主人，您定的唐歷1409年冬月廿八下午兩點的鬧鐘已經到時間了，小艾正在喚您起床。」
桌上的智能音響響起，李賢茫然的睜開眼。
眼前是明晃晃的工作室，桌頭上擺著厚厚的一摞文檔，這是星月娛樂為了慶祝大唐建立1410周年做的企劃案，其中重中之重的，就是為星月旗下的大唐樂隊，招募一位主唱。
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後，李賢忍不住低頭輕嘆。
最近果然是忙昏頭了，竟然做了這麼古怪一個夢。
既然要做周年慶，那必然是繞不開大唐歷代君王的，關於大唐歷代君主功績誰排第一一直都有爭議，有人說是創下大唐萬世基業的太宗皇帝李世民，也有人說是讓大唐真正屹立在世界之巔的睿宗皇帝李光順，還有說是徹底收復豹國、建立大唐日不落帝國的敬宗皇帝李孝業。
但李賢一直覺得，那位開創了啟元盛世、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中宗皇帝李賢，才是真正讓大唐變得如此強大的靈魂人物。
若沒有他從武曌手中奪回大唐，大唐還能不能姓李都不一定。
用一句有些復古的話來說，李賢就是李賢的腦殘粉。
所以，李賢對於能夢到李賢這件事兒一點都不奇怪。
既然夢到了李賢，那會夢到那位鄭國公劉建軍，也就更不奇怪了。
這倆人的關係太親密了，以至於到了現在，網上還有許多野史說劉建軍和中宗皇帝李賢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用的原因也很簡單——當時的中宗皇帝李賢為何會把一個窮鄉僻壤的野小子帶去長安？
不過，這位鄭國公也的確有著驚世之才，建立長安學府，改革科舉，定下大唐執行至今的國策「固本計劃」，為順宗皇帝李孝業收復美洲大陸定下基調————等等。
他表現得就像是個後世穿越過去的穿越者。
所以，李賢會夢到一個穿越者劉建軍也毫不奇怪。
李賢揉了揉睡得有些昏沉的腦袋，忽然就想到了夢裡李賢和劉建軍初識時，劉建軍唱的那首曲子—
【他們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種荷花】
【他們朝我扔石頭，我拿石頭砌小樓】
【哦，哦，我不閃躲————】
隨即，啞然失笑。
這首曲子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
但李賢覺得這也正常。
自己好歹是靠著才華成為的大唐最大音樂公司的總監，夢裡即興創作一首曲子怎麼了？
更何況，這還只是一個小調，並非完整的曲目。
「婉兒。」李賢朝辦公室外喊了一聲。
辦公室的房門被推開，一道夢裡出現過的身影站在了李賢面前一—上官婉兒。
只是，眼前的婉兒卻並非姓上官，而是姓李，是自己的親妹，也兼任自己的助手。
李賢看著李婉兒那張熟悉的臉，又有些好笑。
果然，夢境是由人的記憶來拼湊出來的，只是自己的夢裡，為什麼會把婉兒的臉拼湊在上官婉兒身上呢？難不成就因為倆人都叫婉兒？
那夢裡李賢的妹妹，那位太平公主呢？
又是誰的臉？
李賢搖了搖頭，沒有過多的思考這個問題。
夢這玩意兒不能講邏輯的。
「初選的名單出來了嗎？」李賢問。
李婉兒翻開手裡的平板，劃了幾下，遞過來：「這是初篩後的名單，一共四十七人。
裡面有幾個人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先看看？」
李賢搖了搖頭：「你直接安排他們在錄音棚試唱就行。」
自己這位妹妹畢業於大唐第一學府、有著千年歷史的長安學府音樂系，他相信她的眼光。
李婉兒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李賢靠在椅背上，又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那個夢還在轉，像是放電影似的，一幕一幕地過。巴州的泥土路，長安的朱雀大街，曲江池邊上的芙蓉園，還有那盞亮了一整夜的燈泡。
他猛地睜開眼，甩了甩頭，站起來，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走出了辦公室。
該辦正事了。
星月娛樂的總部在長安CBD的核心地段，整棟樓都是公司的。
李賢的辦公室在二十八樓，坐電梯下到負一層，就是公司最大的錄音棚。
他推開錄音棚的門的時候，李婉兒已經在裡面了，正和音響師老周說著什麼，看見他進來，李婉兒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隔音玻璃外面的控制室。
「人都到了，按順序來，你先坐這兒聽，覺得有意思的就多聽一會兒，沒意思的就直接過。」
李賢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走到制台前坐下來，戴上監聽耳機，對著玻璃窗裡面的錄音室點了點頭。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男生，二十出頭，穿著潮牌衛衣，看五官似乎是和歐洲那邊的混血後裔，但頭髮卻是黑色的一也可能是染黑的，現在不少混血兒都愛把頭髮染成黑色，以一頭和唐人一樣烏黑的頭髮為美。
他站到麥克風前面，深吸一口氣，示意可以開始了。
伴奏響起來，是一首很老的歌《長安月》，原唱是三十年前的主唱林遠，嗓音渾厚蒼涼，像是一把刀子在石頭上磨。
這個男生的聲音條件不錯，但唱得太乾淨了，太漂亮了，沒有那種刀割石頭的質感。
李賢聽了不到一分鐘，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話鍵：「可以了，謝謝。下一個。」
李婉兒在旁邊記了一筆。
第二個是個女生，穿著白裙子，長髮披肩，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她唱的是《渭城曲》，一首很考驗氣息控制的歌。
她一開口，李賢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氣息穩，音準好，情感也到位，尤其是高音部分，那種空靈的感覺，像是有人站在終南山頂上對著雲海在唱。
李賢讓她唱完了整首。
「不錯。」他摘下耳機，對李婉兒說，「把她放在待定區，後面再聽一遍。」
李婉兒點點頭，在平板上打了個標記。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一個地進來，又一個一個地出去，有的唱流行，有的唱搖滾，有的唱民謠，還有兩個唱了古代的樂府調。
李賢聽得很認真，該叫停的時候叫停，該聽完的時候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到第三十七個的時候，錄音棚的門被推開。
李賢低頭看著手裡的名單，已經不太抱希望了。
前頭三十六個，唱得好的不是沒有，但那種「就是他了」的感覺始終沒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期的主唱，應該就是那位唱《渭城曲》的姑娘了。
但來人一開口，就讓李賢耳朵豎了起來。
【菊花古劍和酒————】
【被咖啡泡入喧囂的亭院————】
聲音不大，但那種慵懶又凌厲的質感，像一把沒開刃的刀，鈍鈍地切進耳朵里。
李賢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僵住了。
這竟然是一首自創搖滾樂！
但最關鍵的是，這聲音他聽過！
在夢裡，在巴州那個小院子裡，在長安的朱雀大街上，在曲江池邊上的芙蓉園裡————
【異族在日壇膜拜古人月亮————】
【啟元盛世令人神往————】
那人繼續唱，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又像是在跟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人說話。
李賢心裡帶著驚訝，帶著不敢置信，想抬頭，但卻有些害怕，他低著頭，手都有些顫抖，對李婉兒喊道：「婉兒————」
他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竟然都有了些顫抖，這對於一個從事音樂行業這麼多年的人來說是極不可思議的。
控制聲音，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李婉兒的聲音帶著些驚訝，說：「這男生條件還可以，雖然音色差了點，但搭配著這首自創的曲子，還意外的挺合適的————嗯，長相也可以，就是略微黑了點，後期妝造一下————」
李賢在聽到李婉兒那句「略微黑了點」後，就已經再也沒忍住，抬起頭，朝錄音棚里看了過去。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裡面是黑色T恤，頭髮有點長，隨意地搭在額前，略微擋住了他的面貌，但李賢能從那些碎發之間，找到一些讓他心悸的熟悉感。
他站在麥克風前面，閉著眼睛，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在唱，又像是根本沒用什麼力氣。
【沿著掌紋烙著宿命，今宵酒醒無夢————】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他忽然睜開了眼睛，抬起頭，直直地看向了玻璃窗。
李賢的心顫了一下。
這是一面單向透視的玻璃，外面的人是看不到裡面的。
但，李賢徹底看清了他的模樣。
是劉建軍！
就是他！
和夢裡的模樣，一模一樣！
他聲音帶著顫抖，問李婉兒：「他————叫什麼名字？」
李婉兒這時才察覺到李賢語氣中的異樣，詫異道：「哥，怎麼了？」
「他叫什麼名字？」李賢一字一頓的問道。
李婉兒這才看向手中的平板，說：「他————叫劉建軍，來自————」
李賢已經聽不到後面的聲音了。
他忽然靠在了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里全是那個夢。
李婉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點驚訝，說：「這人還是個網絡歌手，原創過不少歌曲，有《青花瓷》《千里之外》————要我找找他的音頻嗎？」
「不用了。」
李賢有些虛弱的開口，然後，從椅子上坐起來，說：「我去見見他。」
李婉兒愕然了一陣。
兄妹多年，李婉兒很容易就猜到李賢這是敲定了人選，她輕笑道：「就因為他唱了啟元盛世？」
顯然，自己這個妹妹也知道自己是啟元盛世的腦殘粉。
「行吧，反正你是總監。」李婉兒合上平板，問：「後面的不面試了？」
李賢沒說話，只是盯著面前通往錄音棚的那扇門。
真的是他嗎？
「呼————」
他長呼了一口氣，推開了錄音棚的門，鼓起勇氣看向了那個男人。
他在整理耳機線。
聽見門響，他詫異的抬起頭，目光和李賢對視在了一起。
只是一瞬間。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但那一瞬間又很長，長到像是經過了七百多年。
李賢的聲音帶著點顫抖：「劉建軍？」
這一刻，他心裡湧上來的東西太多了一震驚、不敢置信、恍惚、釋然，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酸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劉建軍的手也停了下來，耳機線從他指間滑落，垂在麥克風架上，晃晃悠悠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賢，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
「賢子？」
這個熟悉的呼喚，讓李賢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像是站不穩了。
真的是他！
但緊接著，李賢就看到劉建軍的雙眼忽然瞪得老大，驚呼道：「婉兒？」
李賢一愣，順著劉建軍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劉建軍已經把目光看向了自己身旁的李婉兒。
李婉兒目光中露出疑惑，看向李賢：「哥，你倆————認識？」
這回，輪到劉建軍愕然了一陣。
然後，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李賢，聲音就帶上了一絲諂媚，和熟悉的笑意。
「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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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您定的唐歷1409年冬月廿八下午兩點的鬧鐘已經到時間了，小艾正在喚您起床。」
桌上的智能音響響起，李賢茫然的睜開眼。
眼前是明晃晃的工作室，桌頭上擺著厚厚的一摞文檔，這是星月娛樂為了慶祝大唐建立1410周年做的企劃案，其中重中之重的，就是為星月旗下的大唐樂隊，招募一位主唱。
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後，李賢忍不住低頭輕嘆。
最近果然是忙昏頭了，竟然做了這麼古怪一個夢。
既然要做周年慶，那必然是繞不開大唐歷代君王的，關於大唐歷代君主功績誰排第一一直都有爭議，有人說是創下大唐萬世基業的太宗皇帝李世民，也有人說是讓大唐真正屹立在世界之巔的睿宗皇帝李光順，還有說是徹底收復豹國、建立大唐日不落帝國的敬宗皇帝李孝業。
但李賢一直覺得，那位開創了啟元盛世、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中宗皇帝李賢，才是真正讓大唐變得如此強大的靈魂人物。
若沒有他從武曌手中奪回大唐，大唐還能不能姓李都不一定。
用一句有些復古的話來說，李賢就是李賢的腦殘粉。
所以，李賢對於能夢到李賢這件事兒一點都不奇怪。
既然夢到了李賢，那會夢到那位鄭國公劉建軍，也就更不奇怪了。
這倆人的關係太親密了，以至於到了現在，網上還有許多野史說劉建軍和中宗皇帝李賢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用的原因也很簡單——當時的中宗皇帝李賢為何會把一個窮鄉僻壤的野小子帶去長安？
不過，這位鄭國公也的確有著驚世之才，建立長安學府，改革科舉，定下大唐執行至今的國策「固本計劃」，為順宗皇帝李孝業收復美洲大陸定下基調————等等。
他表現得就像是個後世穿越過去的穿越者。
所以，李賢會夢到一個穿越者劉建軍也毫不奇怪。
李賢揉了揉睡得有些昏沉的腦袋，忽然就想到了夢裡李賢和劉建軍初識時，劉建軍唱的那首曲子—
【他們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種荷花】
【他們朝我扔石頭，我拿石頭砌小樓】
【哦，哦，我不閃躲————】
隨即，啞然失笑。
這首曲子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
但李賢覺得這也正常。
自己好歹是靠著才華成為的大唐最大音樂公司的總監，夢裡即興創作一首曲子怎麼了？
更何況，這還只是一個小調，並非完整的曲目。
「婉兒。」李賢朝辦公室外喊了一聲。
辦公室的房門被推開，一道夢裡出現過的身影站在了李賢面前一—上官婉兒。
只是，眼前的婉兒卻並非姓上官，而是姓李，是自己的親妹，也兼任自己的助手。
李賢看著李婉兒那張熟悉的臉，又有些好笑。
果然，夢境是由人的記憶來拼湊出來的，只是自己的夢裡，為什麼會把婉兒的臉拼湊在上官婉兒身上呢？難不成就因為倆人都叫婉兒？
那夢裡李賢的妹妹，那位太平公主呢？
又是誰的臉？
李賢搖了搖頭，沒有過多的思考這個問題。
夢這玩意兒不能講邏輯的。
「初選的名單出來了嗎？」李賢問。
李婉兒翻開手裡的平板，劃了幾下，遞過來：「這是初篩後的名單，一共四十七人。
裡面有幾個人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先看看？」
李賢搖了搖頭：「你直接安排他們在錄音棚試唱就行。」
自己這位妹妹畢業於大唐第一學府、有著千年歷史的長安學府音樂系，他相信她的眼光。
李婉兒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李賢靠在椅背上，又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那個夢還在轉，像是放電影似的，一幕一幕地過。巴州的泥土路，長安的朱雀大街，曲江池邊上的芙蓉園，還有那盞亮了一整夜的燈泡。
他猛地睜開眼，甩了甩頭，站起來，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走出了辦公室。
該辦正事了。
星月娛樂的總部在長安CBD的核心地段，整棟樓都是公司的。
李賢的辦公室在二十八樓，坐電梯下到負一層，就是公司最大的錄音棚。
他推開錄音棚的門的時候，李婉兒已經在裡面了，正和音響師老周說著什麼，看見他進來，李婉兒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隔音玻璃外面的控制室。
「人都到了，按順序來，你先坐這兒聽，覺得有意思的就多聽一會兒，沒意思的就直接過。」
李賢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走到制台前坐下來，戴上監聽耳機，對著玻璃窗裡面的錄音室點了點頭。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男生，二十出頭，穿著潮牌衛衣，看五官似乎是和歐洲那邊的混血後裔，但頭髮卻是黑色的一也可能是染黑的，現在不少混血兒都愛把頭髮染成黑色，以一頭和唐人一樣烏黑的頭髮為美。
他站到麥克風前面，深吸一口氣，示意可以開始了。
伴奏響起來，是一首很老的歌《長安月》，原唱是三十年前的主唱林遠，嗓音渾厚蒼涼，像是一把刀子在石頭上磨。
這個男生的聲音條件不錯，但唱得太乾淨了，太漂亮了，沒有那種刀割石頭的質感。
李賢聽了不到一分鐘，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話鍵：「可以了，謝謝。下一個。」
李婉兒在旁邊記了一筆。
第二個是個女生，穿著白裙子，長髮披肩，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她唱的是《渭城曲》，一首很考驗氣息控制的歌。
她一開口，李賢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氣息穩，音準好，情感也到位，尤其是高音部分，那種空靈的感覺，像是有人站在終南山頂上對著雲海在唱。
李賢讓她唱完了整首。
「不錯。」他摘下耳機，對李婉兒說，「把她放在待定區，後面再聽一遍。」
李婉兒點點頭，在平板上打了個標記。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一個地進來，又一個一個地出去，有的唱流行，有的唱搖滾，有的唱民謠，還有兩個唱了古代的樂府調。
李賢聽得很認真，該叫停的時候叫停，該聽完的時候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到第三十七個的時候，錄音棚的門被推開。
李賢低頭看著手裡的名單，已經不太抱希望了。
前頭三十六個，唱得好的不是沒有，但那種「就是他了」的感覺始終沒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期的主唱，應該就是那位唱《渭城曲》的姑娘了。
但來人一開口，就讓李賢耳朵豎了起來。
【菊花古劍和酒————】
【被咖啡泡入喧囂的亭院————】
聲音不大，但那種慵懶又凌厲的質感，像一把沒開刃的刀，鈍鈍地切進耳朵里。
李賢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僵住了。
這竟然是一首自創搖滾樂！
但最關鍵的是，這聲音他聽過！
在夢裡，在巴州那個小院子裡，在長安的朱雀大街上，在曲江池邊上的芙蓉園裡————
【異族在日壇膜拜古人月亮————】
【啟元盛世令人神往————】
那人繼續唱，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又像是在跟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人說話。
李賢心裡帶著驚訝，帶著不敢置信，想抬頭，但卻有些害怕，他低著頭，手都有些顫抖，對李婉兒喊道：「婉兒————」
他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竟然都有了些顫抖，這對於一個從事音樂行業這麼多年的人來說是極不可思議的。
控制聲音，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李婉兒的聲音帶著些驚訝，說：「這男生條件還可以，雖然音色差了點，但搭配著這首自創的曲子，還意外的挺合適的————嗯，長相也可以，就是略微黑了點，後期妝造一下————」
李賢在聽到李婉兒那句「略微黑了點」後，就已經再也沒忍住，抬起頭，朝錄音棚里看了過去。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裡面是黑色T恤，頭髮有點長，隨意地搭在額前，略微擋住了他的面貌，但李賢能從那些碎發之間，找到一些讓他心悸的熟悉感。
他站在麥克風前面，閉著眼睛，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在唱，又像是根本沒用什麼力氣。
【沿著掌紋烙著宿命，今宵酒醒無夢————】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他忽然睜開了眼睛，抬起頭，直直地看向了玻璃窗。
李賢的心顫了一下。
這是一面單向透視的玻璃，外面的人是看不到裡面的。
但，李賢徹底看清了他的模樣。
是劉建軍！
就是他！
和夢裡的模樣，一模一樣！
他聲音帶著顫抖，問李婉兒：「他————叫什麼名字？」
李婉兒這時才察覺到李賢語氣中的異樣，詫異道：「哥，怎麼了？」
「他叫什麼名字？」李賢一字一頓的問道。
李婉兒這才看向手中的平板，說：「他————叫劉建軍，來自————」
李賢已經聽不到後面的聲音了。
他忽然靠在了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里全是那個夢。
李婉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點驚訝，說：「這人還是個網絡歌手，原創過不少歌曲，有《青花瓷》《千里之外》————要我找找他的音頻嗎？」
「不用了。」
李賢有些虛弱的開口，然後，從椅子上坐起來，說：「我去見見他。」
李婉兒愕然了一陣。
兄妹多年，李婉兒很容易就猜到李賢這是敲定了人選，她輕笑道：「就因為他唱了啟元盛世？」
顯然，自己這個妹妹也知道自己是啟元盛世的腦殘粉。
「行吧，反正你是總監。」李婉兒合上平板，問：「後面的不面試了？」
李賢沒說話，只是盯著面前通往錄音棚的那扇門。
真的是他嗎？
「呼————」
他長呼了一口氣，推開了錄音棚的門，鼓起勇氣看向了那個男人。
他在整理耳機線。
聽見門響，他詫異的抬起頭，目光和李賢對視在了一起。
只是一瞬間。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但那一瞬間又很長，長到像是經過了七百多年。
李賢的聲音帶著點顫抖：「劉建軍？」
這一刻，他心裡湧上來的東西太多了一震驚、不敢置信、恍惚、釋然，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酸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劉建軍的手也停了下來，耳機線從他指間滑落，垂在麥克風架上，晃晃悠悠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賢，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
「賢子？」
這個熟悉的呼喚，讓李賢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像是站不穩了。
真的是他！
但緊接著，李賢就看到劉建軍的雙眼忽然瞪得老大，驚呼道：「婉兒？」
李賢一愣，順著劉建軍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劉建軍已經把目光看向了自己身旁的李婉兒。
李婉兒目光中露出疑惑，看向李賢：「哥，你倆————認識？」
這回，輪到劉建軍愕然了一陣。
然後，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李賢，聲音就帶上了一絲諂媚，和熟悉的笑意。
「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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