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一樣的光順 唐歷七十九年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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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不一樣的光順 唐歷七十九年結束

  「嗚——!!!」

  一聲高亢的汽笛長鳴聲轟然炸響!

  李賢只感覺耳膜一陣嗡嗡作響,甚至心臟也隨著這聲汽笛猛地一跳。

  「哐哧!哐哧!哐哧」

  一陣更密集的聲音緊隨其後。

  在李賢的注視中,火車頭那對一人多高的巨大驅動輪開始一點點向前轉動。

  「動了,動了,輪子真的動了————」

  李賢忍不住呢喃。

  他看得真切,那火車頭沒有牲畜牽引,也沒有力夫拉拽,就那麼憑空自動了起來。

  那一對驅動輪慢速轉了幾圈後,火車頭的速度便開始明顯提升,「哐哧哐哧」的排氣聲變得更加急促,白色的蒸汽噴射得更遠,節奏也變得越來越快。

  巨大的慣性開始出現。

  火車頭不再是緩緩推動的小山包,而是成了一匹狂奔的黑色駿馬,其勢迅猛,其聲隆隆,其形巍峨。

  「魯大匠,提速至預定測試三檔!」劉建軍高聲下令。

  「得令!」

  魯匠師在車頭後的平台上,與幾個助手一起,小心地扳動幾個黃銅閥門,調整著什麼。

  火車頭的轟鳴聲變得更加激昂,已經分不清單個的「哐哧」聲,即使站在遠處的觀禮台上,李賢也能感受到腳下地面傳來的震動。

  「好快的速度!」李賢低聲驚呼。

  此時的火車頭已經比最好的驛馬全力奔馳還要快,而且看它這勢頭,似乎還遠未到極限。

  「載重空車,又是環形小軌道,所以不敢跑太快,怕離心力太大。」劉建軍又說了個李賢聽不懂的名詞,接著道:「但眼下這速度,一個時辰跑上五六十里綽綽有餘,等到了正式的直線上,拉起滿載的車廂,維持一個時辰七八十里的常態速度,問題不大。」

  一個時辰七八十里。

  李賢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潼關到陝州二百里,豈不是三個多時辰便可抵達?

  劉建軍真的做到了!

  測試還在繼續進行。

  火車頭以不同的速度檔位在環形軌道上奔馳,時而加速,時而勻速,工匠和學生們手持各種工具和記錄板,緊張地觀察著車體各部分的狀況,記錄著儀表讀數。

  等到測試終於結束,火車頭在一片刺耳的「吱」聲中緩緩停下來後,整個場地都瞬間安靜下來。

  接著,就是震天的歡呼:「成了!制動有效!」

  「車架無變形!」

  「鐵軌無移位!」

  ——

  「成功了!院長!我們成功了!」

  工匠和學生們激動得互相擁抱,不少人甚至喜極而泣。

  李賢依舊沉浸在震撼之中,甚至覺得有些無法共情他們的激動。

  從長安學府回去的路上,李賢一直在思索劉建軍和他說的話。

  劉建軍說,禪讓這事兒不著急,李賢還很年輕,哪怕再幹個十年也依舊有精力,但這事兒牽扯很大,所以他提前說出來,就是希望李賢能好好考慮。

  李賢覺得劉建軍說的對。

  所以他打算去看看光順,或者說去考察一下光順是否具備監國的能力。

  數日後,因李賢「偶感微恙,需靜養兩日」,朝會暫罷。

  但日常政務不可停滯,於是,便令太子光順在東宮麗正殿「聽事」,即處理一些非緊要的常規政務。

  ——

  只是重要事項仍需呈報給李賢定奪。

  這原是常有之事,所以朝中諸臣也並沒有生疑。

  既然是裝病,李賢也就沒有在寢宮中「靜養」,而是來到了東宮麗正殿的側後方。

  這裡有一處夾壁復道,通向殿側一個不起眼的耳房,耳房與正殿之間,僅隔著一道木質的鏤空花窗,既能隱約看到殿內情形、聽到話語聲,又不易被察覺。

  此處本是防備萬一的隱秘之所,今日卻成了李賢的觀察哨一李賢是東宮的上一任「主人」,對於東宮自然也是瞭若指掌。

  李賢示意內侍留在復道口望風,自己則是推開耳房的暗門,走了進去。


  隨後,透過雕花的間隙,向麗正殿內望去。

  殿內正是光順的聽政之所。

  光順並未坐在正中的主位,那是象徵皇帝的御座,即便皇帝不在,儲君通常也需避嫌。

  所以光順坐在了御座左下首專設的太子座榻上。

  光順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常服,從這個角度看去,光順坐姿挺拔,已完全脫去了少年的青澀,眉宇間帶著屬於儲君的穩重,但眼神依舊清澈有神。

  此刻,他面前站著兩位官員,正在稟報事務。

  其中一位是司農寺的少卿,正拿著幾份文書,面色有些為難地在說著什麼。

  李賢湊近了一些,聲音逐漸傳入耳中:「————殿下,京兆府及周邊諸縣今歲土豆收成統計已初步匯總,各縣報上來的畝產數目————差異頗大。

  「有報兩千五百斤者,有報三千三百斤者,甚至還有報近四千斤的。

  「而下官遣人暗訪抽查,發現其中多有虛報、以次充好,或將好田產量挪至貧田名下以邀功請賞,或將小塊試驗田產量誇大至全縣————情形複雜,數據混亂,實在難以核定準確之數,亦難據此進行有效的賞罰與後續推廣規劃。

  「此事————該如何處置,還請殿下示下。」

  李賢在暗中微微蹙眉。

  新作物推廣,尤其是土豆這般驚人的產量,地方官吏為了政績虛報、造假,幾乎是預料之中的事。

  這的確是個棘手問題。

  查,耗費巨大,且容易引發地方反彈;不查,則賞罰不明,數據失真,長遠危害更大。

  他想看看,光順會如何應對。

  只見光順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示意司農少卿將文書呈上,自己接過來,快速地翻看著。

  李賢暗暗點了點頭,政事不能只聽下屬官員的片面之詞,要從正式的文書中確定信息,這一點光順做得很好。

  片刻後,光順就放下了文書,看向那位少卿,問道:「王少卿,你司農寺以往核查各州府常例糧產,若有疑異,通常如何處置?」

  王少卿忙道:「回殿下,通常是遣派幹員,會同御史台或地方按察使,進行抽樣核查,比對倉廩記錄、農戶田契,並訪查鄉里。」

  「此法用於土豆,有何難處?」光順追問。

  「這————難處在於,土豆乃全新之物,各地種植田塊分散,且其產量遠高於粟麥,統計單位、計量標準尚未完全統一,地方官吏亦無舊例可循,造假————

  呃,虛報之手段更為隱蔽多變。

  「且土豆易儲存,不易像穀物那般通過查驗倉廩存量直觀判斷,若要細查,恐需更多精通農事、又熟悉新式計量算學之人,耗時耗力恐倍於往常。」王少卿額頭有些見汗。

  光順點了點頭,手指在文書上輕輕敲了敲,沉吟片刻道:「舊法核查效率低,且易打草驚蛇,土豆推廣乃國策,數據真偽關乎後續錢糧調撥、種子分配乃至官員考績,不可不察,但亦不可因察生亂,耽誤農時民心。」

  李賢暗暗點頭,光順的點評算得上四平八穩。

  但隨即,李賢又看到光順抬起了頭,接著道:「我有兩策,王少卿且聽。

  「其一,即刻以司農寺與長安學府農苑之名,聯合下發一道土豆測產細則,明確規定測量田塊標準、取樣方法、稱量器具、記錄格式,要求各州縣在十日內,按此細則重新核定至少三處有代表性的田塊產量,重新上報。」

  李賢聽到這兒,雙眼微亮。

  光順這個法子,實際上就是提高造假門檻,並以長安學府的權威來背書。

  這的確可行。

  而且,李賢發現,和自己相比,光順似乎更擅長利用長安學府的優勢。

  此刻的李賢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光順的第二策。

  光順接著說道:「其二,不必大張旗鼓派員四處核查,由你司農寺與長安學府算學科,就從此次上報的混亂數據入手。」

  「從數據入手?」王少卿一臉茫然。

  「嗯,具體的方法你不必過問,鄭國公那邊自有辦法。」

  光順並沒有細說具體的辦法,但李賢卻已經知道了光順說的是什麼意思。

  劉建軍曾用一個法子,查出了武氏族人私通外敵的證據,甚至具體到了具體的數額一大多數隨機生成的數據,首位數字一出現的概率最高,首位數字越大,概率越低,到數字九的時候,大約也就半成不到的概率。


  而光順說的,應該也就是這個法子。

  這點,又是李賢沒有想到的。

  劉建軍說的對,相比於自己,光順似乎更擅長去利用一些新興的知識處理事務。

  王少卿聽到光順這麼說,雖然還不明所以,但也忙不迭地應道:「臣明白!

  有鄭國公援手,此事必能水落石出!」

  說完便行禮告退,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光順又接連處理了數樁事務,幾乎都和劉建軍從美洲大陸返航後帶回來的東西有關。

  李賢也大概有些明白,劉建軍為何會提出讓自己禪讓了。

  相比於光順,李賢受到的是傳統的帝王教育,甚至這些傳統的帝王教育還不齊全—一畢竟他做太子都沒有多長時間。

  而光順雖然同樣沒有在東宮接受過多久的教育,但他本該在東宮接受教育的那段時間,卻是在長安學府接受著數學、物理、工程這些新學科的薰陶。

  相比於李賢而言,他理解和信任新事物的能力更強。

  而自己比光順的優勢,僅僅只是更豐富的政治經驗。

  經驗可以通過歷練積累,但理解和信任新事物的能力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就的。

  如今大唐,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能理解和信任新事物的領導者。

  「要駕馭這個全新的、越來越快的大唐,需要的不再是僅僅懂得平衡朝堂、

  安撫四方、遵循祖制的守成之君。」

  劉建軍這句話又浮現在了李賢的腦海里。

  唐歷七十九年冬,洛陽的接任事務在韋嗣立與宋璟的配合下漸入正軌,朝中關於長安學府「專權」的雜音,也因玉米、土豆的驚人產量而暫時沉寂。

  更多人開始暗自盤算那「營造債」可能帶來的收益—一畢竟,能讓畝產翻數倍的鄭國公,或許真能讓鐵軌上跑出金馬來。

  光順的擔憂又一次奏效了。

  但結果卻似乎是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大量的權貴開始買入營造債,劉建軍的小金庫也越來越充盈。

  ——

  至於李賢,自從察覺到光順的確有獨立處理政務的能力後,他也開始將更多日常政務交予光順處置,自己則時常輕車簡從至長安學府。

  他現在才發現,自己對長安學府的了解太少了。

  他開始有點後悔對長安學府保持「放養」的狀態了,這樣,他或許還能在皇位上再堅持一段時間。

  這或許是對權力的留戀,也或許是遺憾。

  但他卻沒有想過反駁劉建軍的建議。

  因為他知道,劉建軍是為了大唐好。

  在長安學府,李賢也的確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正值鐵路工程進行時,青年學子們在劉建軍與工匠的指點下,學習測算、製圖、乃至鉚接鐵軌,他們眼中沒有對「奇技淫巧」的輕蔑,只有專注與好奇。

  李賢有時會想,光順便是在這樣的氛圍中浸染了八年,他的思維,或許真的已與自己這一代不同。

  ——

  唐歷八十年,春,三月初三。

  歷時近一年,集中了帝國新式工坊最強產能、上萬民夫分段並進、火藥開山與鋼鐵軌道並用的潼關一陝州實驗鐵路,終於宣告全線貫通。

  這一日,天公作美,春陽明媚。

  潼關以東新築的火車站台周圍,旌旗招展,甲士肅立。

  李賢攜太子光順,率文武百官親臨。

  整個火車站台以水泥夯築,平整寬闊,兩條黝黑髮亮的鐵軌筆直延伸,消失在遠方。

  鐵軌旁,每隔數丈便矗立著一根高大的木桿,杆頂懸掛著紅黃兩色旗,這是學府制定的鐵路信號標識。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還是停靠在站台一側的那頭鋼鐵巨獸。

  相比於李賢上次在長安學府見到的,它更加完整,車頭後方也並非空載,而是連接著五節同樣以鋼鐵為骨架,蒙著厚重木板的車廂。

  今日,火車要試運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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