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劉建軍的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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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劉建軍的坦白局

  李賢又在邊上站了一會兒,發現光順只是在督促那位老工匠勞作,便放心走了過去。

  他有些好奇光順折騰的這所謂「望遠鏡」了。

  「父皇!」

  光順終於發現了李賢,起初,神情還有些慌張,但反應過來後,又兀自地挺起胸膛,道:「這————這東西是建軍阿叔讓我弄的!」

  李賢頓時啞然失笑。

  自己是擔心光順玩物喪志,但如果他是跟著劉建軍「玩物」,那就沒有問題。

  而光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旁的老工匠也聽到了光順的聲音,急忙要向李賢行禮,李賢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弄,又轉向光順,溫聲問道:「我方才聽你說這望遠鏡,能跟為父詳細說說麼?」

  一聽李賢問這個,光順立馬表現出來了興致勃勃的模樣,他拉著李賢走到方才那一堆散落的圖紙旁,道:「父皇,您看————」

  光順說的話,李賢有點聽不太懂。

  什麼凹面鏡、凸面鏡,光線什麼的————

  但李賢很享受這種感覺。

  似乎自從自己把光順交給東宮教育後,自己就再也沒有這種和他貼在一起交流的時候了。

  說不上什麼疏離,就似乎兩人之間的關係,像君臣更多過於父子了。

  但現在,李賢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抱著自己喊阿爺的兒子,有點話嘮,有點容易被忽視。

  「父皇————兒臣是不是————又多嘴了?」光順似乎察覺到了李賢的失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李賢回過神來,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四下無人,就還喚我阿爺吧。」

  光順眼神里在這一刻有光出現。

  他下意識朝著老工匠看了一眼,老工匠立馬把頭埋得更低,裝作專心勞作的樣子。

  他又朝著隔得比較近的幾個男學生看去,那些男學生也立馬裝出不存在的模樣,吹著口哨,同手同腳的走開。

  光順更赧然了,道:「兒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阿爺還這麼揉我的頭————」

  李賢又一次失笑。

  是啊。

  光順也不小了。

  甚至論起年齡來,光順和劉建軍是一般大的,只是自己看著光順,就總有著看著長不大的孩子的感覺。

  「光順,今年為你操辦婚事,如何?」李賢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雖說李賢心裡早就有了太子妃的人選,但這事兒他從未跟光順說過,他有點擔心光順過早的沉迷女色——這一點絕對不要學劉建軍。

  李賢本以為自己提及這個話題,光順會高興,或者再不濟也該表現出來一些興趣。

  畢竟他已是成人。

  但誰曾想,光順聽到這個消息先是驚訝了一陣,隨後,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些恐慌。

  「怎麼了?」李賢好奇。

  「沒————沒————兒臣的婚事,但憑父皇做主就是————」

  李賢注意到,光順說這話的時候腦袋又垂了下去,臉色也有一些難堪,甚至連對自己的稱呼都換成了「父皇」。

  李賢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笑道:「光順可是有了相中的女子?」

  光順立馬就抬起了頭,眼神中帶著一些希冀。

  但很快,他又低下了頭,道:「是————是有————但,但————」

  「但說無妨。」李賢溫聲安慰他。

  這回,光順終於鼓起了勇氣,看著李賢,道:「是————是建軍阿叔,他讓我去女子學院那邊幫忙,我認識了一位————一位女學生————」

  他說到這兒,目光有些急切,道:「那女子家中雖然無權無勢,但————但她本人蘭姿聰慧————」

  「那便依你。」光順話還沒說完,李賢就笑著打斷他。

  「啊?」光順愕然的看著李賢。

  「你既有了心儀的女子,那此事便依你就行。」李賢笑著重複。

  他忽然有點能體會到劉建軍面對自己時的感覺了。


  毫無疑問,光順說的那位女學生就是劉仁軌的嫡孫女劉璇了。

  首先,光順和那位女學生的相遇肯定是劉建軍安排的,而劉璇這位太子妃人選甚至都是劉建軍提出的,所以,劉建軍肯定是故意的。

  其次,光順作為太子,他的感情問題絕對算得上大唐帝國的大事,但劉建軍都沒有跟自己說過這事兒,就說明這件事還在劉建軍的掌控範圍內,換句話說,光順所傾心的女子,本身就在劉建軍和自己的「考量」之中,屬於意料之中的事兒。

  劉建軍肯定是想著讓光順和劉璇自行培養感情,將來兩人也能順理成章的走在一起。

  這總比自己一手操辦來得更好。

  一切盡在掌握。

  李賢又笑著問道:「那你所心儀的那位女子,對你?」

  這回,光順嘿嘿一笑,只是低下頭,然後,又慌亂的抓過老工匠手中那根木筒,道:「阿爺,咱們來看這望遠鏡吧————」

  整腳的扯開話題的方式,充滿了情竇初開的少年感。

  李賢心裡好笑,但也樂得給光順一個台階下,便順手接過了他手中的望遠鏡。

  那所謂的望遠鏡是一個直筒裝的物件,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木料的清香,首末兩段分別用黃銅圓箍箍住,筒身打磨得頗為光滑,入手微涼。

  李賢好奇看著這東西,道:「這————就是望遠鏡?如何使用?」

  光順從李賢手中又把望遠鏡接了過去,舉起其中一端,放在眼前,「阿爺,您先對著那邊,閉上一隻眼,用另一隻眼從這個空筒口望出去,向遠處觀望就行————」

  說著,光順又把那直筒的一段往前撥弄了一下,道:「這裡是調節距離的————嗯,阿爺試試就知道了!」

  光順又一次將望遠鏡放在李賢手上,帶著點期盼的看著李賢。

  李賢依言,將空筒口對準光順所指的方向,閉上一隻眼,湊近另一端。

  這一看,讓李賢徹底震驚了。

  起初,視野里只是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光斑和色塊。

  他按照光順所說的那樣,嘗試著把前面那一截直筒伸縮,那些模糊的色塊便開始凝聚,逐漸顯現出影像來,甚至顯現出了真容一那是遠處山坡上一棵孤零零的、光禿禿的老樹的輪廓!

  李賢震驚的將望遠鏡放在一邊,極目遠眺。

  此刻,李賢以肉眼看過去,別說看清那老樹的輪廓了,就連那山坡都是隱隱約約的看不真切!

  他又一次將望遠鏡放到了眼前。

  真的!

  雖然影像顛倒,邊緣模糊不清,但那確確實實是極遠處山坡上的一棵老樹!

  李賢不敢置信的把望遠鏡拿開,又放回眼前,來來回回。

  「阿爺是看不清嗎————」光順小聲嘟囔:「建軍阿叔說這東西對玻璃的材質要求很高,看來這次是又失敗了————」

  「啊?」

  李賢愕然,然後才反應過來,光順也不知道這隻望遠鏡成功沒有,於是,他直接將望遠鏡放在光順眼前,然後指著遠處的小山坡,道:「你往那兒看!」

  望遠鏡擋住了光順的眼睛,但李賢看到了他逐漸張大的嘴。

  以及那一聲情真意切的驚呼:「成了!阿爺!望遠鏡成了!」

  說完,他像收藏寶貝似的把望遠鏡藏回懷裡,然後拽著李賢就朝學府內的方向跑去,「走!快去把這好消息告訴建軍阿叔!」

  李賢被他拽著,一種久違的父子之情在心裡升起。

  劉建軍在他的辦公室。

  李賢到來的時候,還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上官婉兒。

  雖然推門之前發生了什麼李賢不知道,但看上官婉兒臉色緋紅的模樣,李賢就猜到這倆人躲在房間裡指定沒幹什麼好事。

  李賢故作不知的笑著打招呼:「婉兒身子可還養好了些?這麼早就來學府任教嗎?」

  接話的是劉建軍,他嘿嘿笑著站起來:「孩子有奶媽專門照看著,婉兒覺得在家閒的慌,就先過來熟悉熟悉環境。」

  然後,劉建軍又看了一眼李賢身後的光順,笑道:「沒把光順教壞吧?」

  光順被劉建軍這麼一調侃,立馬從李賢身後站了出來,舉著那隻望遠鏡,興奮道:


  建軍阿叔!望遠鏡!成了!」

  劉建軍愕然,然後也顧不上和李賢敘舊了,走上前從光順手中接過那隻望遠鏡,朝著窗外望去—長安學府的窗戶都換上了玻璃窗,顯得明亮又寬。

  李賢心想,自己遲早得把禮部那些老頑固搞定,讓皇宮裡都換上這樣寬明亮的窗子。

  「真成了?」

  劉建軍聲音帶著點驚喜,「我還以為這玩意兒弄出來很難呢。」

  李賢也湊了過去,好奇道:「你這次弄的這東西————是打算做什麼的?」

  經手望遠鏡這麼一會兒,他已經能想到一些望遠鏡的應用了,比如在軍事上,這望遠鏡在斥候手上絕對是無往而不利的神兵利器,再或者是傳遞訊息上,這樣東西能讓人在千里之外分辨出狼煙的色澤、形狀等等————

  但李賢覺得劉建軍弄出這東西應該不只是單純的為了這些。

  他從來都猜不透劉建軍的心思。

  李賢本以為劉建軍這次又會弔兒郎當的跟自己胡編亂造一些理由,甚至李賢都已經做好了不知情的準備。

  但這次,劉建軍卻忽然神色鄭重了起來。

  他轉身,笑著對上官婉兒道:「夫人,你先出去一下。」

  上官婉兒臉上露出愕然,但看了一眼劉建軍後,便沉默的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光順你也出去。」劉建軍又對光順吩咐。

  李賢心裡有點緊張了。

  劉建軍從未如此正式過,這樣的劉建軍甚至讓李賢覺得有些陌生。

  「若————若是事情很緊要,我不用知道也行的————」李賢猶豫開口。

  劉建軍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還遲疑在原地的光順。

  光順立馬不說話了,乖乖的溜了出去,臨走的時候還把門給帶上了。

  一時間,整個房間裡就只剩下李賢和劉建軍倆人。

  「賢子。」

  劉建軍的語氣有點躊躇,似乎是在斟酌著怎麼開口。

  「嗯。」李賢急聲應道。

  「不用那麼緊張。」或許是李賢的語氣讓劉建軍輕鬆了不少,他笑了笑,從旁邊拽出來一張椅子,道:「坐下說。」

  李賢依言坐下。

  「你母后的事————你知道了吧?」

  劉建軍第一句話就讓李賢瞪大了眼,他有些結巴的問:「知————知道什麼————」

  李賢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件事。

  他猜到劉建軍給母后下毒了,但他沒有制止,也沒有表現出來支持的態度。

  他不知道自己是處於什麼樣的心態去做出這樣的決定的,甚至他寧願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別裝,你沒那麼蠢————」劉建軍又搖了搖頭,說:「這事兒是我想讓你知道的。」

  「啊?」李賢茫然的看著他。

  「我如果不想讓你知道,就不會用假鹽了,別忘了,這東西當初是當著你的面弄出來的。」

  劉建軍語氣很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讓李賢一時之間甚至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從長安的玻璃風波開始,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劉建軍沒有管李賢,自顧自的說著:「但我找不到證據。

  「我很肯定這些事情背後有一隻手在攪動風雲,但它太隱蔽了,我也懶得去揪出它了,我們現在的拳頭已經足夠硬,在懷疑一件事的時候,並不需要太過確鑿的證據,只要幕後之人一倒,任它萬般陰謀詭計,都沒有任何用武之地。」

  劉建軍說「我們」的時候將手搭在了李賢的肩膀,眼睛一直直視著李賢。

  他眼裡的凌厲甚至讓李賢覺得有些不敢對視。

  「賢子,我知道你夾在中間很難辦,但沒關係,這東西就是我的退路。」

  劉建軍把那隻望遠鏡拿到了李賢的眼前。

  李賢不懂。

  「那老娘們兒得死,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劉建軍毫不避諱地把他的意圖說了出來,他拿著望遠鏡接著說:「種棉花是為了錢,造玻璃,是為了這個,造飛天球,是為了檢驗咱們大唐的工藝標準。


  「我打算組建一支能遠洋航行的艦隊————」

  「造艦隊?做什麼?」李賢驚呼。

  「離開。」劉建軍語氣依舊平靜,「或者說暫時離開。

  「不管怎麼說,那老娘們兒是我弄死的,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你肯定也不願意因為這事兒怪我————」他頓了頓,似乎是覺得氣氛太凝重了些,調侃道:「你總不能真因為那老娘們兒把我弄死吧?」

  李賢抿了抿嘴,沒說話。

  若真怪劉建軍,他當時就會直接把那些精鹽放進嘴裡了。

  他只是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些事。

  「還成,沒看錯你。」

  劉建軍又笑了笑,道:「說實話,我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咱們雖然懷疑那老娘們兒不是你親娘,但終究是沒有證據的,除非她親口說出來。

  「所以,無論怎麼說,我也算得上是你的殺母仇人。

  「與其讓你面對著我尷尬,倒不如我識趣點,提前跑得遠遠的————」

  「不!不行!」

  李賢忽然就急了,他一把抓住劉建軍的衣袖,道:「大唐不能沒有你!」

  他無法想像劉建軍若是真像他說的那樣離開了,自己該怎樣,大唐又會怎樣。

  「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麼?」

  劉建軍沒好氣的甩開他的手,道:「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不等李賢反駁,劉建軍又接著說,眼神中有些唏噓:「我不是說了麼,暫時離開,把一切交給天意。」

  李賢抿了抿嘴,沒說話。

  劉建軍一向不信天意的。

  「短則一兩年,長則————」劉建軍搖了搖頭,聳肩,笑道:「我不確定長要多久,但若是我真有回來的那一天,你就當赦免我的罪責了,行麼?」

  「去做什麼?」李賢追問,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劉建軍。

  「去————去尋找一片新世界,那裡有能讓大唐百姓永遠擺脫饑寒的糧食,還有能讓車馬跑出殘影的材料,有數不盡挖不完的金銀財寶————」

  「你不回來了?」李賢忽然問。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劉建軍分明就是不想回來了!

  「回來,我也想回來。」劉建軍很認真的盯著李賢的眼睛,「我知道說這些有點匪夷所思,但我很確信,我主觀意識上是想回來的。」

  「那————為何要這麼久?就以三年為期————」

  「我不確定。」劉建軍搖了搖頭打斷他,「行了,賢子,別追問了,這事兒和你說不清楚。」

  他轉身,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根竹筒。

  那就是一根平平無奇的竹筒,外表沒有任何裝飾,頂端甚至只是用普通的軟木塞扎著。

  但看竹筒的色澤,就知道劉建軍準備這東西已經很久了。

  「這東西給你,若是我真沒能回來,你把它打開,裡邊有我想說的話,和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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