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個好消息和要覺醒的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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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一個好消息和要覺醒的太平公主

  劉建軍這一去就去了大半個時辰。

  就在即便有那侍女陪同,李賢都有點擔憂的時候,劉建軍終於回來了。

  與他一起的,還有挽著他手臂,狀態親昵的的上官婉兒。

  看到劉建軍一臉平靜,再看著上官婉兒一臉依戀,李賢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狗男女!

  把自己丟在這兒擔心,結果這倆人躲在一邊嘿咻嘿咻去了!

  甚至這廂房的隔音效果太好,李賢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看到李賢一臉惱怒的模樣,劉建軍嘿嘿一笑,打著哈哈:「那啥……婉兒這秘密基地,還挺不錯的哈?」

  「是挺不錯,本王都沒聽見什麼動靜。」李賢皮笑肉不笑,但自稱本王已經說明了一切。

  劉建軍依舊笑嘻嘻。

  但上官婉兒聽到「動靜」兩個字的時候已經紅通了臉。

  見狀,劉建軍乾咳兩聲,試圖轉移話題,摟著上官婉兒坐下:「咳咳,賢子,正事,正事要緊!婉兒冒險出來一趟不容易,更何況她還帶來了好消息。」

  雖然知道劉建軍是在扯開話題,但李賢還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妥協的坐下。

  「什麼好消息?」

  「我之前不是說你母后那麼久還不召見你有點古怪麼?」劉建軍接過話頭,說道:「現在知道為什麼古怪了,宮裡的風向……有些變了!」

  「哦?」李賢提起了精神。

  這次,是上官婉兒解釋道:「神皇陛下因宗室作亂之事,確實震怒非常,近來對李唐宗室防範極嚴,牽連甚廣,但正因如此,殿下您此番奉詔安然返京,且沿途並無任何異動,反而讓陛下……生出些不同的看法。」

  她稍稍停頓,觀察了一下李賢的神色,才繼續道:「我前日在陛下身邊侍奉筆墨,偶然聽到陛下與舍人談及此次叛亂後續處置時,曾輕嘆了一句,『諸子之中,唯賢兒此番置身事外,倒讓朕省了些心。』」

  李賢聞言,心頭猛地一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后……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他記憶中,母后永遠是威嚴莫測的模樣,自己年幼的時候就是如此,登上太子之位後更是疑慮重重,如今,竟說出「省了些心」的話來?

  劉建軍也收起了嬉笑,感嘆道:「嘖,這是壞事變好事了,因為別的宗室鬧得歡,反而顯得咱們賢子安分守己,是股清流?」

  上官婉兒點點頭,謹慎地補充:「雖只是一句感慨,未必代表全然信任,但至少說明,殿下此次返京的時機,陰差陽錯,讓陛下看到了您的……安穩。

  「這與之前朝中流傳的對殿下不利的謠言,形成了對比,陛下聖心明鑑,自是有所察覺。」

  劉建軍聽到這兒,忽然插嘴:「她聖個屁,但意思大差不差。」

  李賢聽出來他是對上官婉兒話里對武后的推崇不滿了,替上官婉兒解釋道:「上官姑娘久日潛伏在母后身邊,如此說話已經形成了習慣,你莫要放在心上。」

  上官婉兒感激地看了李賢一眼,微微頷首,繼續對李賢說道:「殿下明鑑,正因陛下有此看法,故而此番召見安排,看似拖延,實則或許另有深意。」

  「怎麼說?」劉建軍追問了一句,小手不老實的攀上了上官婉兒的手心,撓了撓,惹了上官婉兒一個白眼。

  看來這是獨屬於他們小兩口之間的道歉方式。

  等劉建軍老實了,上官婉兒才接著答道:「陛下明日將在上陽宮觀瀾殿接受祥瑞進獻,場面宏大,百官宗室皆會到場,屆時,也會是新任國子祭酒上任的第一天。」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了李賢一眼:「按照慣例,國子祭酒上任的第一天應該開講儒家五經,但陛下卻說不再講儒家經典,而是改判祥瑞案三道了,拿三個祥瑞來,解釋解釋這些祥瑞都是什麼含義。」

  荒唐。

  這是李賢心裡生出的第一個念頭。

  但緊接著,就聽到劉建軍說:「嘖嘖,這老娘們兒,真是一套又一套啊。

  「這做法就太厲害了,用官方的手段對祥瑞加以理論化的闡釋,一下子就使得祥瑞的意義深刻起來了,不用想,到時候官方會出具一個大的指導方針,引導大家對祥瑞進行解釋。當然,這種解釋必然是有利於那老娘們兒稱帝的。」


  李賢瞭然的點了點頭,又問:「那……母后宣我明日覲見是何意?」

  「還能是什麼意思?你,高宗嫡子,李唐宗室碩果僅存的幾個皇子之一,你出面參加這場祥瑞辯論會,豈不是更能坐實官方的說法?」

  劉建軍翻了個白眼,道:「指不定這次還能見到旦子呢!」

  上官婉兒點頭道:「不錯,神皇陛下這次也邀請了陛下。」

  她口中的陛下自然是指當今名義上的皇帝李旦,「明日大典,皇室成員幾乎都會到場,以示對『祥瑞』的重視,也是對神皇陛下旨意的擁護。」

  李賢眉頭微蹙,這陣仗果然不小。

  但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婉兒,你久在宮中,可知此次宗室作亂,母后派了何人審理?牽連究竟有多廣?」

  這是他來洛陽路上一直懸心的問題,畢竟他也是李唐宗室,與諸多宗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聽到這個問題,上官婉兒臉上的輕鬆神色褪去了幾分。

  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殿下所慮,正是眼下宮中最為敏感之事。

  「實際上,武后本就打算好好利用李貞父子謀反案,把李唐宗室都網羅到這個案子裡。

  「一開始負責審理宗室謀反案的人是監察御史蘇珦(xiàng),但沒曾想這蘇珦是個不懂變通之人,他居然說找不到其他宗室諸王和李貞父子有牽連的證據。

  「於是,武后便道『卿大雅之士,朕當別有任使,此獄不必卿也』,將他給換下去了,換上來的人姓周名興……」

  上官婉兒話還沒說完,李賢就驚呼道:「周興?」

  「殿下認識他?」上官婉兒好奇道。

  「沒事,你接著說。」

  李賢腦海里浮現周興那張狠厲的臉,心裡沒來由的就替李唐宗室之人擔心起來。

  雖然,

  李貞父子謀反案已經塵埃落定,將絕大部分李唐宗室都牽扯了進去。

  上官婉兒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忍:「這周興……手段酷烈,羅織罪名,牽連甚廣,許多遠支宗室乃至與宗室稍有往來的官員都被下獄拷問。

  「經過周興一番審訊,李唐宗室謀反案很快就有了結果,越王父子八九月間敗亡隨後,宗室的核心人物韓王李元嘉父子、告密者李藹的父親魯王李靈夔以及慷慨激昂的常樂公主等人,全部被逼自殺。」

  「其中……甚至牽連到了薛紹駙馬。」

  「薛紹?」李賢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緊。

  薛紹是城陽公主之子,更是母后最疼愛的太平公主的駙馬,他怎麼也牽扯進去了?

  「太平她……」李賢下意識的就問道。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同情:「太平公主殿下近日心情極壞,多次入宮向神皇陛下求情,但……效果甚微。

  「神皇陛下在此事上態度極為強硬,言稱謀逆大罪,絕不姑息,公主殿下在宮中每每以淚洗面,人也清減了不少。」

  「整個宗室謀反案中,只有告密者李藹升了官,但沒多久,也被以其他的罪名處死了。」

  李賢一陣沉默。

  雖然這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但道聽途說,和從上官婉兒口中聽到內幕,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尤其是李賢想到了太平。

  「那……薛紹現在呢?」

  「太平公主縱然集萬般寵愛在一身,但武后態度更加堅決,只是稍稍照顧了太平的情緒,沒有將薛紹斬首,而是杖打一百,讓他餓死在獄中,保留了全屍……」

  李賢又是一陣沉默。

  自己的妹妹,成寡婦了。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些什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劉建軍,問:「劉建軍,我記得你說過太平之前的人生一帆風順,可忽然之間,遇到了難以跨過的挫折……」

  李賢話還沒說完,劉建軍就嘆了口氣,點頭,肯定了李賢內心那個不安的猜測:「是的,黑化。」

  這個詞從劉建軍口中說出來,李賢就仿佛感受著一種冰冷的宿命感。

  他知道劉建軍嘴裡的「黑化」是什麼意思,所以他才無法想像,自己那個曾經天真爛漫、受盡寵愛的妹妹太平,會走上那樣一條路。


  「不……不能讓她這樣。」李賢幾乎是本能的喊,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他看向劉建軍,眼神里滿是懇求,「劉建軍,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你總能想出些稀奇古怪但卻有效的法子,幫幫太平,她……她不能變成那樣。」

  不知道為什麼,李賢這次卻在劉建軍臉上看到了一絲罕見的遲疑。

  以往,李賢請求劉建軍幫他的時候,劉建軍最多只是露出為難的神色,是那種因為事情本身棘手的為難,而這次,卻露出了猶豫的遲疑。

  似乎……是有什麼顧忌?

  李賢沒說話,只是繼續懇切的看著劉建軍。

  這時,一旁的上官婉兒也說話了,她輕輕握住劉建軍的手,用溫柔的語氣說道:「劉郎,若真有法子能幫到公主殿下,或許……可以一試?我……我與她情同姐妹,也實在不忍心看到她終日以淚洗面。」

  劉建軍這次沉默得更久了,他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一個非常危險的想法。

  終於,他抬起頭,看向上官婉兒,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常規的安慰開導,對她現在這情況屁用沒有,要下猛藥,就得用極端點的法子。」

  「極端?」李賢心裡莫名感到一絲不安。

  「對。」

  劉建軍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太平現在最大的痛苦,除了對薛紹的感情外,更深層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發現,即便是她這樣尊貴的公主,在真正的權力和母后的意志面前,也如同浮萍,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連丈夫都保護不了,這種絕望,才是催生『黑化』的土壤。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簡單地安慰,而是要想辦法,給她注入一種……新的力量。」

  劉建軍繼續道,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種蠱惑的意味兒:「婉兒,你熟讀史書經典,又深諳宮中生存之道,你能不能……想辦法潛移默化地,給太平公主灌輸一些……嗯……特別的思想?」

  「特別?」這次輪到上官婉兒疑惑了。

  「怎麼說呢……比如,女子亦能頂天立地,女子的價值不局限於相夫教子,女子同樣可以擁有智慧和魄力去影響時局的思想……甚至激烈一些的話。

  上官婉兒一臉茫然,顯然還不太理解劉建軍話里的意思。

  劉建軍一拍大腿:「哎呀,這麼跟你們說吧!

  「你就告訴太平,別整天哭哭啼啼想薛紹了!想想她阿爺,臨走的時候不也是被她母后拿捏?她那些兄弟叔伯,同樣一個個不成器,還連累家人!

  「這叫什麼?明明那麼普通,卻還覺得自己能成大事,結果呢?真蝦頭!」

  李賢聽得目瞪口呆,上官婉兒更是捂住了嘴,這些詞句對她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劉建軍卻越說越來勁:「你再讓她想想為什麼她母后能掌權?就是因為不信男人那套!什麼夫為妻綱,全是狗屁!太平她是公主,金枝玉葉,憑什麼要被男人的罪過牽連?她應該支棱起來!」

  「支……棱起來?」上官婉兒下意識地重複。

  「對!」劉建軍一拍大腿,「就是硬氣起來!告訴她,眼淚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只有權力和手段才是真的!

  「讓她去學她母后,不,要比她母后更狠!什麼宗室、酷吏,都是一群廢物!她太平公主,才是真正的天仙之女,喝露水的,跟那些凡夫俗子計較什麼?直接蒂起來……哦不對,蔻起來!」

  李賢聽得眉頭緊鎖,忍不住打斷:「劉建軍……你這是什麼歪理邪說?太平本來就心緒不寧,你再教她這些大逆不道之言,豈不是火上澆油?」

  「歪理?賢子,你醒醒吧!」

  劉建軍轉過頭,眼神銳利地看著李賢:「你看看你母后,她遵循哪條聖賢道理了?可她如今權傾天下!

  「太平現在缺的就是這股子狠勁!我這不是害她,是教她在這吃人的宮裡活下去的本事!讓她明白,與其靠男人施捨憐憫,不如自己變成執刀的人!

  說到這兒,劉建軍頓了頓,語氣帶著一些反問:「而且,你以為我們不教她這些,你母后就不會去教了嗎?」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劉建軍意味深長的看著李賢,問:「太平受你母后寵愛吧?」

  「嗯。」李賢下意識點頭。

  「太平和薛紹關係好吧?」


  「嗯。」李賢又下意識點頭。

  「那現在,你母后是不是成了太平的殺夫仇人?現在太平剛死了丈夫,還沒有捋清這個關係,你母后也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可你母后多聰明,她遲早會反應過來,她會怎麼做?」

  「怎麼做?」李賢疑惑。

  「給太平安排新的駙馬,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讓一個人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新的一段感情,就是這個道理!

  「但單單給太平安排新的駙馬還不夠,你母后還會好聲好氣的哄著她,讓太平下意識忽視對她的仇恨,太平現在心裡難受,一時半會兒沒捋過來情緒,很容易就會被你母后帶偏了,然後對你母后感恩戴德!

  「你可別忘了,太平是知曉我們計劃的人,若是她倒戈向你母后,這對於咱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別這麼看著我,這事兒十有八九!」

  李賢目瞪口呆的看著劉建軍,聽他這麼說,又收起眼神,狐疑道:「那……這和我們勸太平什麼關係?」

  「我們搶先在你母后面前這麼做,就能讓太平感激的對象變成咱們!」

  說到這兒,劉建軍看向上官婉兒,補充道:「所以,你勸太平的同時,也不要忘了灌輸她的敵人是武后的這個概念,具體怎麼操作,你是聰明人,我就不具體教你了。」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但臉上卻露出一絲不忍:「這……會不會對太平來說太殘忍了?」

  李賢心裡同樣有點過意不去。

  劉建軍又把一份現實赤裸裸的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選擇讓太平在更大的痛苦中堅強起來,還是看著她逐漸「黑化」,甚至倒戈向母后,這個選擇對李賢來說不難,但真要他下定決心的時候,心裡還是會對太平升出許多心疼。

  「殘忍也沒辦法,就這麼地吧,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幫助太平的法子了。」劉建軍雙手一攤,作出讓兩人抉擇的姿態。

  李賢和上官婉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一個是太平的閨中密友,一個是太平最親近的阿兄,誰都不願去做出這個決定。

  良久,就在李賢都要妥協的時候,上官婉兒突然站起身:「我回宮了!」

  劉建軍一愣,問:「做好決定了?」

  上官婉兒沒搭理他,只是鼻間重重的哼了一聲:「真下頭!」

  然後便走出了廂房。

  李賢看到劉建軍瞬間就愣在原地,瞪大了眼。

  等到關門聲響起,劉建軍這才朝著上官婉兒離去的背影追去,大喊:「喂!你可不興學這套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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