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劉建軍真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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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軍果然是個小惡魔。

  自己這話一說完,他就又開始念叨了:「永淳二年,冬月初三,李賢承諾……」

  天知道自己回去長安之前,還會對劉建軍許下多少這樣的承諾。

  李賢望著劉建軍離去的背影這樣想著。

  但李賢很享受劉建軍這樣待他。

  這是他在長安從來沒有感受到的,該被稱之為真誠的東西。

  長安的人就像是有兩張臉面,白天的時候是一張,晚上的時候又變成了另外一張。

  甚至有的人不止有兩張臉面,他們就像是一個個帶著無數張面具的人,或許前一秒在自己面前還是紅臉,忠肝義膽,但一轉身就變成了狡詐的白臉,將匕首朝著自己心口上刺。

  李賢忽然又想,劉建軍該是什麼臉呢?

  他低下頭,看著劉建軍留下的板車,那上面放著那隻裝著冬瓜的籃筐。

  劉建軍剛才直接把冬瓜拉到了自家門口,說這東西就放在自己家裡了,省得他天天盯著,說話的時候還一副嫌麻煩的樣子。

  但其實李賢知道,劉建軍就是想讓自己放心。

  這隻冬瓜關係到自己能不能回到長安,能不能見到父皇,所以放在自己面前,是最讓自己安心的。

  所以,李賢心想,無論劉建軍是什麼樣的臉,但他對自己都是極好的。

  「篤篤篤。」

  李賢敲響了房門,裡面傳來繡娘的喚聲:「誰?」

  聲音輕快,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警惕和驚恐。

  這些也都是劉建軍帶來的。

  李賢輕聲應道:「是我,繡娘。」

  ……

  李賢很少回來這麼晚,但因為出門的時候跟繡娘說過這趟出去是跟劉建軍一起,所以家裡人也沒有太過擔心。

  反倒是老二李光仁瞧見了李賢身後的板車,驚呼著湊了過來,就要將手朝竹筐里探。

  他從未見過家中有這麼大的「家具」。

  李賢心裡一驚,急忙拽住了李光仁,用極其罕見的嚴厲語氣訓斥道:「這東西不許碰!」

  李光仁被李賢嚇了一跳,委屈巴巴的就縮回了手。

  繡娘顯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將李光仁拉入懷裡,柔聲問:「夫君,這是……」

  「這是我們一家重回長安的希望。」

  李賢眼睛裡像是有光。

  ……

  李明史已經答應把祥瑞的消息送往長安了,但蜀地險峻,這一來一回也需要近二十日之久,李賢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長安的天使送來讓自己帶著祥瑞赴京的消息。

  李賢有點擔心這冬瓜會放壞,但劉建軍說這瓜是剛摘的,蜀地冬天寒冷,即便是放上一個月從外表看上去也像是好的,但裡邊肯定是爛成一團了,吃是不能吃的,但看還是能看,當成祥瑞進獻給父皇圖個樂呵也是沒問題的。

  李賢有些不滿劉建軍無所謂的態度,但一想到這麼大的冬瓜卻只能任由它爛掉,心裡又莫名升起一陣彷徨。

  這隻冬瓜肯定是劉建軍耗費了很大的精力才尋來的,結果它卻不是作為它本身菜餚的身份被端上餐桌,而是成為了一隻觀賞物供父皇觀賞。

  祥瑞的意義不該是它能填飽一個人的肚子嗎?

  李賢把這話說給劉建軍的時候,劉建軍是這樣說的:「你就是吃飽了撐得閒操心,你自個兒的命都還懸著呢,有那心思操心一隻冬瓜呢?

  「別忘了,上次那批惡霸雖然解決了,但丘神勣指不定什麼時候派下一批狗腿子過來,到時候把你這瓜劈得稀巴爛,徹底絕了你回長安的心思!」

  李賢瞬間後怕不已,連夜挖了個地窖,將冬瓜藏了進去。

  但劉建軍後來又這麼說:「若是統治者都能像你一樣為百姓想點實事,少整一些花里胡哨的形式主義就好了。」

  劉建軍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古怪,李賢形容不上來。

  他同樣也聽不太懂劉建軍說的形式主義是什麼意思,心想大概是巴州的某種俚語。

  距離兩人去找李明史已經過去九天了。

  按照驛站的腳程,這時候李明史的奏疏應該也已經送到父皇面前了吧?


  李賢這樣想著。

  可下一刻,門外就傳來劉建軍的吆喝聲:「賢子!去爬山啊!」

  李賢無奈的走出院子門。

  這些天劉建軍經常叫他去爬山。

  他本身是不願意浪費體力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上的,但架不住劉建軍說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得多鍛鍊鍛鍊。

  李賢心想劉建軍皮實得就跟個猴兒似的,他當然有使不完的精力了,可看著劉建軍那鼓勵的眼神,李賢最後又只是把這些話吞進肚子裡。

  爬就爬吧,權當離開巴州之前,領略一下這裡的風景了。

  李賢跟著劉建軍一路走。

  劉建軍所說的爬山,是真正意義上的爬山,什麼地方難走,他就往什麼地方鑽,為此,李賢不得不斥巨資買了一身麻衣,否則那身儒衫被劃破了,繡娘該心疼死了。

  這次爬的山是什麼山李賢也不知道,是從劉建軍那片山頭繞了好幾個彎才到的地方,倆人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到達山頂。

  一到山頂,李賢就癱軟在了地上,揉著發酸的小腿,連半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但劉建軍卻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似的,站在山巔上,對著山下鬼哭狼嚎。

  李賢本不想搭理他來著,但劉建軍說:「賢子,我給你作首詩怎麼樣?」

  李賢啞然失笑:「行,你作吧。」

  劉建軍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望著腳下的山巒,大聲嘆道:「噫吁嚱!」

  李賢輕笑。

  自己果然是高估劉建軍了,一個山野之人哪兒能有什麼文采作詩?

  哪有什麼詩是這樣的?

  他之前念的那兩句,估計也只是長安那個被貶到巴州的官員懷念長安所作的,他順帶抄了過來罷了。

  這也就能解釋為何只有半闕了。

  但劉建軍又開口了,還是那副誇張的表情,還是那副驚嘆的語氣:「危乎高哉!」

  李賢又笑了笑,正想打斷劉建軍的感慨。

  可劉建軍的語速突然加快,聲調也變得越來越高:「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李賢愣了一下,但這一會兒的功夫,劉建軍就像是找到了靈感似的,語速越來越快,情感也越來越飽滿。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李賢愣住了。

  劉建軍……真有點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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