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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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學

  成為張顯親傳弟子的首日,傍晚時分,諸葛亮帶著簡單的行囊,入住將軍府。

  他已經回去跟自己的母親說明了一切,章氏為其高興的同時,又十分的不舍。

  而他的那些小夥伴們則都是高興的不行,一個個的都衷心祝賀著他。

  又一次站在威嚴的將軍府門檐下。

  一名喚作青禾的侍女早已恭候多時,見他來了便引著他前往了一間相隔書房不遠獨立清幽的小院。

  院內有臥房,小書房及一間可供會客的小廳,陳設簡潔雅致,所需之物一應俱全,窗外可見幾株寒梅正凌霜綻放。

  諸葛亮安置好行李,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開始對未來的學習生活充滿期待。

  稍事整理後,便有侍女前來引他去用晚膳。

  膳廳不似書房那般肅穆,布置得更為溫馨,暖黃的燈火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張顯已端坐主位,其左側是正妻鄒婉,腹部隆起已十分明顯,面容溫婉,氣色紅潤。

  右側是平妻張寧,月份顯然更大,行動間已見些許笨重,但眉宇間那股英氣並未被孕態完全掩蓋。

  年僅四歲的張謙則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晃蕩著小短腿,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從諸葛亮進門起就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亮兒來了,坐吧。」張顯指了指自己若下首的空往,語氣隨意,如同招呼家人。

  諸葛亮依言坐下,姿態恭謹。

  張顯目光掃過家人,開口道:「從今日起,亮兒便正式入我門下,住進府中修習,往後便是一家人,婉兒,寧兒,你們多照應些,謙兒,這是你諸葛兄長,日後要稱呼師兄,多向師兄請教學問。」

  鄒婉率先微笑著看向諸葛亮,聲音柔和:「早聽聞亮兒聰慧過人,如今成了一家人,不必拘禮,府中若有任何不慣,或是缺了什麼,只管與我說。」

  她態度親切自然,帶著女主人的周到與關懷。

  張寧也點了點頭,她的自光稍微銳利些,帶著審視,但也並無惡意。

  「既入此門,當勤勉不輟。」她話語簡潔。

  諸葛亮連忙起身,向鄒婉和張寧分別行禮:「亮,拜見師母,寧夫人,多謝師母關懷,亮定謹記寧夫人教誨,刻苦用功,不負老師與二位夫人期望。」

  這時,一直好奇打量著他的張謙,忽然奶聲奶氣地開口,帶著孩童特有的直接:「爹爹,師兄————師兄就是比謙兒厲害很多的哥哥嗎?」

  童言稚語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膳廳氣氛歡快了不少。

  張顯摸了摸兒子的頭,笑道:「是啊,你諸葛師兄學問很好,謙兒以後要多跟他學習。

  「」

  張謙用力點頭,看向諸葛亮的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將軍府的晚膳菜餚是遵從了兩位孕婦的口味進行烹調的。

  不算精緻但營養均衡,顯然是考慮了兩位孕婦跟胎兒的營養需求。

  席間,張顯偶爾會問及諸葛亮在生活上的習慣或者愛吃的東西。

  鄒婉也會溫和地詢問他家中母親,幼弟的情況,張寧則偶爾才會插上一兩句話。

  她的性子還是清冷了些,不過比起以前卻是好了很多。

  面對各種問詢,諸葛亮倒也能得體應對,言辭懇切,態度恭謹。

  而張謙,幾乎整個吃飯過程,目光都長在了諸葛亮身上,時不時因為看得太過專注,連飯都忘了往嘴裡送,還得靠旁邊的芸娘輕聲提醒。

  膳畢,侍女們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張謙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諸葛亮身邊,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衣袖,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張顯:「爹爹,謙兒帶師兄去認認路,好不好?」

  張顯看著兒子那迫不及待的樣子,莞爾一笑,也是知道家裡的小傢伙平日裡的玩伴太少。

  於是對諸葛亮道:「也好,讓謙兒帶你熟悉一下府中環境,不必急著回去用功,先熟悉環境亦是正事。」

  「是,老師。」

  諸葛亮應下,然後低頭對牽著自己衣袖的小豆丁溫和道:「那便有勞小公子了。」

  「我叫張謙!師兄叫我謙兒就好!」小傢伙立刻糾正,然後用力拉著諸葛亮就往外走,「師兄跟我來!」


  於是,諸葛亮便在四歲小童張謙的引領下,開始了將軍府的遊覽。

  芸娘和一名侍女微笑著跟在稍遠處。

  「師兄你看,這是前院的大堂,爹爹有時候見好多好多人就在這裡————」張謙指著燈火通明的正廳,小大人似的介紹著。

  「這邊是去花園的路,夏天有很多好看的花,還有鞦韆!不過現在不好玩,光禿禿的「」

  。

  他拉著諸葛亮穿過一道月亮門,指著被積雪覆蓋,略顯蕭瑟的花園。

  「那邊是馬廄!紅豆就住在那裡!」張謙興奮地指向另一個方向,「紅豆可乖了,跑得可快了!明天我帶師兄去看紅豆好不好?」

  他仰起臉,滿是期待。

  諸葛亮看著小傢伙亮晶晶熱切的小眼睛,也不忍拒絕於是點頭應道:「好,明日若得空,便去看謙兒的紅豆。」

  得到承諾,張謙更開心了,拉著諸葛亮繼續走,絮絮叨叨地說著府里哪裡有好玩的假山,哪裡是他偷偷藏「寶貝」的地方,哪裡是廚房————

  他們路過一排庫房,張謙指著其中一間道:「那裡放著好多爹爹說的————嗯————危險」的東西,不讓我進去玩。」小傢伙小臉上露出一絲惋惜。

  諸葛亮記下位置,心想那或許是存放重要文書或器械之處。

  又走過一片較為開闊的演武場,場邊擺放著兵器架,在月光和廊下燈籠的映照下泛著寒光。

  張謙指著場地說:「童爺爺有時候會在這裡教爹爹練武,爹爹可厲害了!嘭嘭嘭的!」他揮舞著小拳頭比劃著名。

  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內院深處,環境更為清幽。

  張謙指著兩處相鄰,燈火格外溫暖的院落,放低了聲音說:「那是娘親和寧娘娘住的地方,芸娘說娘親和寧娘娘快要給我生小弟弟小妹妹了,不能吵到她們。」他說話時,小手還下意識地遮了遮嘴,模樣可愛。

  諸葛亮也不由的放輕了腳步,隨即心中想到,這兩位師母產期將近,尤其是寧夫人。

  最後,張謙拉著諸葛亮回到了他居住的小院附近。

  「師兄,你就住這裡!我住在那邊!」他指著不遠處另一個小巧精緻的院落,「以後我可以來找師兄玩嗎?爹爹說你學問好,能教謙兒認字嗎?」

  看著張謙肉嘟嘟的小臉,諸葛亮蹲下身,與他平視,認真地說:「自然可以,只要謙兒想來,師兄有空時,便教謙兒認字,也給謙兒講故事,好不好?」

  「太好了!」張謙不由的歡呼一聲。

  這一刻,諸葛亮心中充盈著一種奇妙的感受。

  這讓他對這座府邸,對老師張顯的家庭,為人,有了更真切的認知。

  夜色漸深,芸娘上前柔聲勸阻張謙該回去洗漱睡覺了。

  小傢伙雖然不舍,但還是聽話地鬆開了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芸娘走了,臨走還不忘叮囑:「師兄,明天記得哦!」

  諸葛亮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抬頭望了望將軍府上空那片被燈火映照得微亮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這裡,將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學習,生活,成長的地方。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諸葛亮便已起身。

  他嚴格按照在自家養成的習慣,洗漱整理,穿戴整齊,心中盤算著去給老師張顯請安,並聆聽第一日的教誨。

  他以為自己是夠早的了,然而當他踏著晨露,來到張顯書房所在的院落時,卻見書房窗戶已然透出明亮的燈火,裡面隱約傳來翻閱紙張和偶爾的落筆聲。

  一位在書房外值守的親衛見到他,似乎並不意外,低聲道:「諸葛公子,主公寅時末(五點)便已在書房了。」

  諸葛亮心中微震。

  寅時末,那是天還未亮的時辰。

  他原以為自己足夠勤勉,卻不料老師比他更為克己。

  這份勤政與自律,讓他對張顯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他收斂心神,輕輕叩響了書房門。

  「進來。」

  張顯的聲音從內傳出,清晰而平穩,聽不出一絲倦怠。

  諸葛亮推門而入,只見張顯正伏案疾書,案頭堆積的文書似乎比昨日所見又高了些許。


  炭盆里的火靜靜燃燒,驅散著冬末清晨的寒意。

  「學生給老師請安。」諸葛亮躬身行禮。

  張顯抬起頭,精神飽滿。

  他放下筆,揉了揉手腕,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亮兒起得也早,很好,治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勤勉是根基。」

  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從那堆積如山的文書中,抽出了一本不算太厚,以硬皮裝訂的冊子,遞了過來。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一些入門功課。」張顯說道。

  「內容駁雜,涉及數算,格物乃至一些粗淺的營造之理,你拿回去,自行研讀,將所有不解,不明,不通之處,一一用硃筆勾畫出來,待我處理完手頭緊急公務,會尋你講解。」

  諸葛亮雙手接過冊子,觸手感覺沉甸甸的,並非冊子本身有多重,而是其中承載的知識分量。

  他恭敬應道:「是,學生謹遵師命,定當用心研讀。」

  「去吧,書房西側有一間靜室,你可去那裡,無人打擾。」

  張顯擺了擺手,便又低頭專注於案上的公文了。

  諸葛亮再次躬身,捧著那本冊子,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按照指引來到了西側的靜室。

  靜室不大,但窗明几淨,有一張書案,幾張椅子,還有一個擺放著些許空白紙張和筆墨的小架,環境確實清幽。

  他在書案前坐下,翻開了這本由老師親筆撰寫的教案。

  冊子開篇並非高深的理論,而是一些看似基礎,卻極為嚴謹的數算題目。

  「今有倉,廣三丈,深五丈,高兩丈,問積幾何?若以粟米充之,粟米一石積二尺七寸,問可容粟米多少石?」

  「兵卒千人,日食米二升,今有米五百石,問可支幾日?」

  「甲乙二人同築一牆,甲每日築高三尺,乙每日築高兩尺,二人合築,幾日可築成一丈高之牆?」(工程合作問題。)

  這些題目相較於小學所學的更為複雜,但卻還在自己能夠理解的範疇之中。

  諸葛亮拿出草紙和炭筆,開始演算。

  前幾題尚算順利,但到了後面,題目開始與實物結合。

  「槓桿之理:力臂與重臂之關係已有闡述,今有一巨石,重逾千斤,欲以槓桿撬之,支點距石一尺,力臂長九尺,問至少需用多大之力方可撬動?若欲省力更多,當如何調整?」

  「浮力之思:若有一木舟,空載時入水三尺,載重後入水五尺,已知舟底廣一丈,長兩丈,問所載之物重幾何?」

  「營造初探:欲建一拱橋,跨河三丈,拱高五尺,試以木條或竹蔑模擬,探究其形制與承重之關係,並思其力之傳導路徑。」

  尤其是最後一題關於拱橋的,只給出了問題和要求,並未提供現成答案或公式,顯然是希望他通過親手實踐去觀察和領悟。

  再往後,甚至還有一些看似與軍政相關的統計與邏輯題目。

  「軍中斥候回報,敵營有灶五百,依常例,一灶可供十卒食。然疑其有詐,或為一灶多卒,或為虛設灶台。若你為將,當如何探查,以估其真實兵力?需列舉至少三種方法,並言其優劣。」

  諸葛亮越看越是心驚,也越看越是興奮。

  這冊子中的知識,並非孤立的學問,而是與農耕,水利,軍事,營造等實務緊密結合,以實用與探索為主。

  許多概念,如「浮力」「密度」雖然老師用了易於理解的詞語解釋,但其背後蘊含的規律,卻需要他反覆揣摩。

  他沉下心來,先將那些能依靠現有知識理解和推算的題目在草紙上逐一解答。

  遇到思路卡頓之處,便凝神靜思,在草紙上寫寫畫畫。

  對於槓桿,浮力等計算,他尚能依靠清晰的邏輯推演,但對於拱橋的力之傳導,兵力估算的多重策略,以及工坊流程優化,他則感到了明顯的吃力。

  這些題目要求的不僅僅是計算,更是綜合性的思考,假設與驗證。

  他嚴格按照張顯的要求,將那些自己苦思不得其解,或雖然算出結果卻對內在原理存疑的地方,用硃筆在冊子上仔細地勾畫出來,並在旁邊空白處用小字備註上自己的初步想法和困惑所在。

  例如在浮力一題旁,他寫道:「學生依題設算得載重,然密度」之定數,不同之物是否皆異?何以得知?

  在拱橋一題旁,他則標註:「需尋木條試之,力之傳導,似應沿拱形向兩端基石,然具體如何,未見其詳,懇請老師指點。」

  時間在專注的思考中飛快流逝。

  等到諸葛亮感到脖頸有些酸澀,抬起頭時,發現窗外的陽光已頗為明亮,竟已過了午時。

  他絲毫沒有察覺飢餓,內心完全被這新奇而富有挑戰的知識所充滿。

  合上冊子,看著上面自己留下的諸多硃筆印記,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知慾。

  他知道,自己已然推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門,而門後的風景,需要老師的引領,更需要自己不懈的探索。

  小心地收好冊子和寫滿演算過程的草紙,心中對稍後老師的講解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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