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晉陽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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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晉陽少年

  晉陽城的夏日,褪去了正午的灼熱,傍晚時分便有了些許涼意。

  地處學坊的一處清淨院落里,九歲的諸葛亮正伏在案前,眉頭微蹙,盯著面前一張攤開的草紙,上面用炭筆畫著些奇特的圖形和算式。

  這是他從小學校堂帶回的「格物」課業,一道關於槓桿與力臂的計算題。

  案幾一角,還堆著幾卷書冊,最上面一本是《并州蒙學算術精要》,下面則露出《小學格物初階》和《化學常識》的封皮。

  來到普陽已近三月,這個完全不同於琅琊,甚至不同於他想像中任何一方諸侯治下的城市,帶給諸葛亮巨大的衝擊。

  這裡的街道總是忙碌而有序,高大的水車在汾河邊吱呀轉動,城西那片巨大的工坊區終日傳來蒸汽機的轟鳴。

  更讓他著迷的,是這裡迥異於傳統經學的教育體系。

  蒙學並非只是識字誦經,而是涵蓋了數算,地理,乃至最基本的自然現象認知,小學更是將「格物」,「化學」與文學,歷史並列,作為正式科目。

  這對於天性好奇,善于思辨的諸葛亮而言,宛如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母親章氏端著一碗綠豆湯輕輕走進書房,看著幼子專注的神情,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諸葛家自諸葛珪病逝後,家道中落,北上投奔并州張將軍,實屬無奈之舉。

  但張將軍對諸葛家的禮遇,卻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不僅提供了安身的院落,長兄諸葛瑾更是在茲氏縣得到了實職,聽說近日因阮縣丞升遷縣令,瑾兒也水漲船高,升任了主管戶籍的主薄,這無疑算是真正在并州站住了腳。

  而亮兒和均兒,也得以進入晉陽最好的蒙學和小學就讀。

  只是————亮兒似乎太過投入這些「奇技淫巧」之學,廢寢忘食,這讓深受傳統儒學影響的章氏隱隱有些不安。

  「亮兒,歇息片刻,喝碗湯吧。」章氏將湯碗放在案邊。

  諸葛亮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思索的光芒,見到母親,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多謝母親。」

  他接過湯碗,卻沒有立刻喝,而是指著紙上的圖形問道:「母親,你說為何支點離重物越近,所需之力便越小?這其中似乎有定數可循————

  章氏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撫了撫兒子的頭:「這些學問,為娘也不懂,你兄長今日休沐,稍後便回,你若有疑問,或許可請教他,只是莫要太過勞神,學問之道,張弛有度才是。」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身著淺青色吏員袍服,身形已頗有幾分沉穩氣度的諸葛瑾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顯然對如今的生活頗為適應。

  在阮瑀手下做事,接觸的是實實在在的民政,清丈田畝,登記戶籍,調配物資,興修水利————并州吏治之高效,務實,讓他這個曾經只讀聖賢書的少年迅速成長起來。

  「母親,亮兒。」諸葛瑾在院門處招呼了一聲,臉上露出笑意。

  「兄長回來了!」諸葛亮眼睛一亮,立刻拿起那張草紙迎了上去,「兄長快幫我看看這道題————」

  諸葛瑾接過草紙,仔細看了一會兒。

  他在阮瑀身邊,接觸過不少數算應用,比如計算田畝賦稅,工程土方等,對這類問題並不完全陌生。

  他沉吟道:「此題似是涉及槓桿之理,我記得阮明府曾言,并州匠作營中,常用此理製作省力器械,具體算法————為兄亦不甚精通,不如你明日去學堂請教先生,或可去尋黃旭他們探討?」

  提到黃旭,郝昭等人,諸葛亮點了點頭。

  這是他初來晉陽時結識的這幾位好友,給了他極大的幫助。

  黃旭沉穩早慧,尤其精於數算對兵法格物興趣濃厚,郝昭性格爽朗,騎射功夫了得對版築地理分外著迷。

  馬鈞雖言語有些磕絆,但雙手極巧,對於器械原理有近乎直覺的理解。

  還有李真,雖然是幾人中唯一的女孩,但性格大膽灑脫頗有大姐頭的風範,在化學上展現出過人天賦。

  課餘之時,幾人常聚在一起,或討論課業,或嬉鬧遊玩,諸葛亮的天賦和勤奮,也很快贏得了他們的認可。

  「也好,明日我便去尋他們。」諸葛亮收起草紙,又問道,「兄長在茲氏縣一切可好?主簿之職,事務想必更加繁重了?」


  諸葛瑾嘆了口氣,語氣卻帶著幹勁:「確實繁忙,茲氏縣如今人口漸增,戶籍整理,田契核發,新修水利工程的民夫調度,千頭萬緒。

  阮明府擢升縣令,擔子更重,我等下屬更需盡力,不過,能親眼見證一方百姓在并州新政下安居樂業,雖累亦值得。」

  他看了看弟弟,語重心長道:「亮弟,并州之學,確與以往所見不同,重實務,講效用,你既於此道有興,便用心鑽研,張將軍————非常人,其志不小,所需之才,恐非只會空談道德文章者。」

  章氏在一旁聽著兩個兒子的對話,心中百感交集。

  長子的成熟穩重,次子的聰慧專注,都讓她感到欣慰,但隱隱又覺得,諸葛家的道路,似乎也開始了轉變。

  次日,晉陽第一小學的課室內。

  這是一座新建的磚石結構房屋,窗明几淨,不同於傳統書墊的昏暗。

  上午是文學課,教授的是經過修訂的《詩經》,《左傳》選篇,但先生講解時,往往會引申到時政,地理,甚至結合併州現行的政策進行分析,令人耳目一新。

  下午則是格物課,今日講授的正是「光的直線傳播與小孔成像」。

  課間,諸葛亮拿出昨日那道槓桿題,與黃旭,郝昭等人圍在一起討論。

  黃旭拿起炭筆,在草紙上演算起來,他思路清晰,很快列出了力臂與力之間的關係式。

  馬鈞在一旁看著,偶爾用手指比劃著名槓桿的樣子,嘟囔著:「省——省力——撬石頭——」然後提出了是否可以設計一種工具,方便地測量力臂長度。

  郝昭雖然對繁瑣計算不太感冒,但也根據自己的理解,提出了一些關於實際應用的看法。

  「阿亮,你這進度真是驚人。」黃旭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笑道,「我當初學蒙學算術可是花了快一年,你兩月就吃透了,現在連小學的格物題都能解得八九不離十了。」

  諸葛亮謙遜地笑了笑:「全賴幾位兄長,阿姊時常指點。」

  他確實天賦異稟,但并州這種系統化,由淺入深的教學方式,以及身邊這些各有所長的夥伴,無疑加速了他的成長。

  他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一切新知,不僅限於課堂,晉陽城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課堂。

  他曾跟著馬鈞去匠作營外圍看過那些轟鳴的蒸汽機,雖然只能遠觀,但那龐然巨物所展現的力量感讓他震撼。

  他也曾聽李真說起她母親參與改進的釀酒工藝中如何應用溫度控制和發酵原理。

  甚至從兄長諸葛瑾那裡,他也能了解到并州戶籍管理制度背後的數理統計邏輯。

  放學後,諸葛亮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晉陽城南市的「官立書坊」。

  這是并州特有的設施,對外出售或借閱蒙學,小學教材,以及一些普及性的農書,工技書籍,價格低廉。

  諸葛亮用平日節省下的零用錢,買了一本《幾何初步》和一本《基礎化學常識》。

  抱著新書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少年心中充滿了對知識探索的渴望。

  晚飯後,諸葛亮照例在書房溫習功課,預習明日內容。

  弟弟諸葛均則在隔壁房間咿咿呀呀地背誦蒙學的識字歌謠。

  章氏看著兩個兒子用功的樣子,心中那點不安漸漸被一種新的期望所取代。

  或許,在這并州之地,在這位不拘一格的張將軍摩下,她的孩子們真能走出一條不同於祖輩的道路。

  與此同時,晉陽城中心的前將軍府內,張顯正聽著賈詡匯報各地情況。

  當提到冀州安北軍練兵頗有成效,高順,關羽把握分寸得當,以及幽州,渤海方向暫無大變時,張顯點了點頭。

  話題偶然轉到了近期并州內部的事務。

  「對了,文和,聽聞諸葛家那小子,在小學裡已經開始嶄露頭角了?」張顯看似隨意地問道。

  他對諸葛亮這位歷史上的「臥龍」早有期待,但並未急於干涉,而是想看看他在并州環境下的自然發展。

  賈詡微微一笑,他如今主政晉陽,自然也對這類細節留意:「主公所言非虛,此子確實天資超卓,尤其於數算,格物等新學,進度驚人,遠超同濟。

  其兄諸葛瑾在茲氏縣任主簿,阮瑀評價其處事謹細,頗通實務」。」

  張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看來適應得不錯,不必特殊關照,按常規即可,一年之期,我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并州的未來,需要的是能理解並駕馭科技,管理,軍事的新型人才,而不僅僅是傳統的謀士武將。

  諸葛亮這塊璞玉,在并州這個特殊的環境下,會被打磨成什麼樣子,他很有興趣。

  夏末的晉陽,夜色漸深。

  諸葛亮的書房裡,燈燭一直亮到很晚。

  窗紙上,映著少年伏案苦讀的剪影,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奮筆疾書。

  窗外,隱約傳來遠處工坊區蒸汽機有節奏的轟鳴聲,與城中巡夜士卒整齊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諸葛亮自然不會知曉將軍府內關於他的對話,他只是在知識的海洋中盡情邀游,憑藉著過人的天賦和加倍的努力,飛快地追趕著,朝著那個「親傳弟子」的目標紮實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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