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賈詡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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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賈詡文和

  文士朝趙虎拱了拱手:「鄙人賈詡賈文和,添為牛輔將軍帳下一員長史,今日得見武威境內竟有如此精悍之士頗為感慨,便前來叨擾了。」

  「此番只是近前招呼一二,並無惡意,各位自去即可。」

  他撫了撫長須一臉的和善。

  趙虎警惕不減,打了幾個手勢,鄒家的兵卒們便拿起了收拾好的東西,保持陣型朝一側退去。

  賈詡跟一眾西涼兵也只是看著並沒有其他多餘動作。

  等到趙虎等人完全消失不見,他身旁的那名騎卒頭領才開口道。

  「長史,武威境內多了這麼一支精兵,怕是會誤了將軍之事。」

  賈詡看了他一眼笑道:「無妨,不過百人而已,對將軍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況且,說不定今後也能成為同僚爾。」

  「這支軍卒以你經驗來看如何?」

  「精悍,進退有序,為首者經驗老道。」

  「嗯,我觀亦是如此,待我省親後,親去尋訪一番拜會一二,看能否給將軍添一隊精銳之士。」

  見他這麼說,那騎兵統領也放鬆了下來,連忙拱手道。

  「長史辛苦。」

  「,都是為了將軍!」

  賈詡臉上笑意不減,不過眼神中卻透露著他正在不斷思考的色彩。

  那為首之人的作風,倒有一番并州軍的風範。

  武威....應該是鄒家,鄒家女兒嫁去了并州,為晉鄉侯夫人....

  有意思,并州的手已經到了這裡了嗎..

  「鎮羌將軍....前將軍....」

  西涼不是久留之地,朝堂諸公擢升董使君不過是為了制衡晉鄉侯,但觀并州形勢,已成虎踞之勢,幽涼二州便是合力也難以維持。

  立身之事需早做打算,省親時便安排家小前往并州好了,涼州武夫之氣太盛,多戰事少發展,不似并州文武並行根基已成。」

  不過.....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晉鄉侯派人來了武威....為其謀,或可為投名...」

  「走吧。」

  腦海中的思緒雖有千萬,但表面上賈詡卻未有露出分毫,他朝騎兵統領笑了笑,一行人便繼續前進。

  幾日後。

  以訪友為名,賈詡前來拜會了鄒家。

  他也是武威人,只不過跟鄒家不在同一個縣而已。

  省親訪友,再正常不過,西涼兵只是護送他到了鄒家,便自己去縣裡喝酒去了。

  入了鄒家正堂。

  賈詡端坐與鄒裕談笑風生。

  忽而,他開口道:「前將軍給鄒家主的幫扶可謂是大力,連近前校尉也捨得派來武威。」

  他含笑看著鄒裕。

  後者登時如貓炸毛渾身發麻。

  就在鄒裕面色沉下即將發難之時,賈詡又是輕笑一聲。

  「呵呵,鄒家主別緊張,西涼之地慕艾并州者絕非家主一人。

  「詡....」他目光灼灼的看向鄒裕。

  「亦有此意!」

  鄒裕神色稍緩,但也沒有完全相信,他朝外招呼一聲:「請趙將軍過來一趟。」

  而後看向賈詡:「文和先生之才裕亦有耳聞,從京畿回鄉時被氐人虜獲,同行四五十者皆被誅殺而僅有先生一人逃脫便可知曉先生胸有急智。」

  「不過先生之言,裕不敢盡信。」

  鄒裕手掌輕撫膝蓋,不多時,趙虎便來了正堂。

  入眼,便是賈詡那熟悉的面龐。

  「又是你!」

  「又見面了趙將軍。」

  賈詡依舊樂呵呵的,絲毫沒有什麼驚懼之意。

  趙虎朝鄒裕看了一眼,後者跟他使了個事情敗露的眼色。

  趙虎當即反應過來,快步走向賈詡,大手前伸沒有絲毫的猶豫。

  「壯士不妨聽我說完再動手也不遲。」

  「趙將軍!」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粗壯的手臂停在半空。

  也不怪趙虎魯莽,而是看著十分和善,溫良的賈詡給他的感覺簡直就是如芒在背,壓力極大。

  他也不知道這壓力是從哪來的,但幾番生死之中磨鍊出來的直覺就是在這麼告訴他。

  甚至,這種壓力超過了當初在桃源第一次面對山匪襲來的那種壓力更大。

  賈詡起身,面向趙虎拱手一禮:「賈詡賈文和,仰慕前將軍晉鄉侯已久,特來投效。」

  「呼.....」趙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凌厲的看向賈詡。

  「給你兩刻鐘!」

  「足夠!」

  賈詡輕笑,仿佛對凝重的氣氛毫無所覺,他伸出手指,蘸了蘸清水,不緊不慢地在木案面上划動起來。

  清水在木紋間暈開,漸漸勾勒出武威郡大致的山川河流,主要羌人部落分布以及董卓勢力範圍的示意簡圖。

  「不知壯士稱謂?」他抬頭看著趙虎。

  「趙虎。」

  「原來是趙將軍。」

  賈詡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甚至帶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意。

  「鄒家主有趙將軍這等強援,掃平幾個小部落,立威揚名,並非難事,然則——」

  他話鋒微微一頓,指尖在代表董將軍勢力的區域輕輕一點:「涼州之天,如今姓董,董將軍其人,性如豺虎,暴虐貪酷,卻又並非全然無智。

  他需羌胡作亂,以顯其鎮羌」之功,鞏固權位,卻又絕不容許境內出現另一股能威脅其統治的漢人力量,尤其是一支——帶有并州影子的力量。」

  他抬起眼,看向趙虎,目光深邃:「若鄒家一味逞強,殺戮過甚,短期內看似風光,實則無異於稚子抱金行於鬧市。

  一則,會引來周邊羌人大部落的忌憚與聯合反撲,二則,一旦聲勢過大,必入董將軍之耳,屆時,董將軍只需一紙調令,或以勾結羌胡為名為由,便可輕易將鄒家這點剛剛攢起的本錢吞得骨頭都不剩,不知趙將軍與鄒家主,可曾慮及於此?」

  趙虎心中一震,臉色更加凝重。

  自己臨行前自家顯哥跟他再三強調,此行不是讓他來打仗的,所以他也沒想過要大興兵事,如今不過是小範圍的練兵而已。

  但不打仗,怎麼增強鄒家的威望,他此時也沒有想的太明白。

  「先生有何高見?」趙虎沉聲問道,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那份戒備之下,已多了一絲請教之意。

  此人能看透局勢,或許真有對策。

  賈詡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指尖再次點向地圖上幾個較大的羌人部落標記:「高見談不上,不過是一些苟全性命的淺見罷了,鄒家欲存續壯大,需明勢」力」藏」。」

  「其一,明勢。

  如今涼州最大的勢」,便是董將軍,他急需軍功財貨以飽私囊,並向朝廷彰顯其能。

  鄒家與其成為他的眼中釘,不如暫時成為他的一把刀,一把——聽話且能帶來好處的刀。」

  他的手指划過那幾個大部落:「挑一個與董將軍有宿怨,且實力中等的羌人部落,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勢擊其一部,斬其酋首,俘其婦孺,盡掠其財貨牛羊,然後——」

  賈詡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算計:「將其中最肥美的戰利品,以及羌酋首級,以鄒氏之名,進獻」給董將軍。

  言辭只要恭順,以董將軍的性格,他不會吝嗇一職與鄒家,使鄒家代為剿撫不臣,以安地方。」

  趙虎眼中精光一閃。

  獻俘納貢?將敵人的人頭當做自己晉升的階梯!夠狠,但也確實可能有效!

  賈詡繼續道:「董將軍得此厚禮,又見鄒家如此識趣」,短期內必不會為難,反而可能假以辭色,甚至給予鄒家一些名義上的便利,如此,鄒家便借了董將軍的勢」。」

  「其二,借力。」

  賈詡的指尖又點向另外幾個小部落:「對於這些實力弱小,搖擺不定的部落,不宜一味剿殺,可遣使暗中交好,許以互市之利甚至可承諾在其受其他大部落欺凌時予以有限支援。

  分化拉攏,使其不為大部落所驅策,甚至能成為鄒家的耳目,此乃借羌制羌。」


  「其三,懂藏。」

  賈詡看向趙虎,目光意味深長:「鄒家的實力,尤其是趙將軍你和你麾下這支精銳的存在,需懂得隱藏。

  明面上,鄒氏只是武威一地方豪強,仰仗董將軍鼻息,做些保境安民,剿匪納貢的勾當。

  暗地裡,則可繼續吸納流亡,訓練精兵,但規模需加控制,行動需更加隱秘。

  尤其與并州的聯繫,務必切斷一切明面痕跡,一切經由商隊暗中進行,切記,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足夠強大之前,需效仿狡兔,多窟藏身。」

  他最後將案上的水漬輕輕抹去,仿佛抹去了所有謀劃的痕跡,淡然道。

  「如此,剿撫並用,明暗結合,既滿足了董將軍的貪慾和虛榮,緩解了其戒心,又實際擴張了勢力,積累了威望,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待董將軍與朝廷或其他勢力糾纏日深,無暇西顧之時,便是鄒家真正崛起之機,屆時,或據武威而觀天下,或舉族投效明主....

  」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趙虎一眼笑道:「皆可遊刃有餘。」

  趙虎死死盯著面前早已乾涸的木案,仿佛還能看到剛才那幅水痕勾勒的戰略藍圖。他的後背,竟在不知不覺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他那種直覺給出的壓力是從哪來的了。

  就好像是當初在校場認識那位叫做郭奉孝的謀士時一樣,只不過眼前這人要比郭奉孝更加的狠辣。

  按他這計行事,如果事成,那無異於是將董卓的根都給撅了。

  一旦董卓離開西涼,鄒家便可鳩占鵲巢直接取代!

  狠辣,精準,老謀深算!

  他緩緩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文人。

  對方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番足以攪動涼州風雲的謀劃,只是隨口品評了一下酒水。

  「先生——為何要助我鄒家?又為何要將此等謀劃合盤托出?先生——莫非真欲投效并州?」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賈詡聞言,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天下洶洶,皆欲擇木而棲,董卓,終非善主,西涼苦寒,非久居之地。

  并州張將軍,銳意進取,文武兼修,頗有新氣象,乃真正可依附之雄主,詡,不過一介文人,欲尋一安身立命之所,為家小謀一前程罷了。」

  他看向趙虎,目光坦然。

  「此番謀劃,便算是賈某獻給張將軍的一份——小小的投名,若趙將軍覺得可行,便可與鄒家主依計而行。

  若覺得賈某所言荒謬,只當今日從未見過賈某即可,至於賈某——」

  他頓了頓,道:「待省親之後,自會尋找機會親往晉陽,拜謁張將軍,陳說涼州情勢,屆時是殺是留,悉聽尊便。」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然挑明。

  趙虎心中念頭急轉。

  此人確有大才!若能將其謀劃稟報主公,必是大功一件!而他的計策,也確實能解鄒家眼下困境!

  沉默片刻,趙虎猛地站起身,對著賈詡鄭重一抱拳:「先生大才!此策於鄒家,如同久旱甘霖!虎,必一字不差密報主公!先生厚意,并州絕不會忘!他日先生若至晉陽,虎必掃榻相迎!」

  賈詡也起身,微笑著還了一禮:「趙將軍言重了,如此,詡便靜候佳音。告辭。」

  說罷,他施施然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訪友,從容不迫地走出了鄒家正堂。

  趙虎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立刻招來心腹,低聲吩咐:「立刻挑選最可靠的弟兄,雙馬輪換,以最快速度將此間之事,尤其是賈文和其人,其策,密報主公!要快!」

  并州。

  朔風如刀,肆意切割著并州上郡的邊塞之地。

  黑風谷外,昔日羌騎悄然滲透的荒原,此刻卻巍然矗立起一道堅固的圍城。

  一座新城。

  城牆!四面合圍,單面城牆的長足有五百米!高度達到了十六米!牆基厚度接近九米,這儼然是一座堅城的數據了。

  任何攻城者,沒有數十倍守城方的兵力,都不可能強攻而下。


  當然,這座城也不算大,四面城牆皆是五百米的長度,不過二十五萬平方米,0.25平方公里。

  但,城池雖小,卻已經可以起到非同小可的作用,有這座城在,涼州方面想要進來就變得困難無比,而并州進入涼州則如同坦途!

  此時的牆體表面還略顯粗糙,殘留著木板澆築時的紋理痕跡,但在嚴寒中也已凝固得堅逾鐵石。

  寒風颳過,只能帶走些許表面的浮塵,卻撼動不了其分毫。

  許冒裹緊了厚厚的羊皮襖,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地面,緩緩渡步到城牆腳下。

  他仰起頭,帽檐下的目光沿著那近乎垂直的灰色立面向上移動,直到脖頸酸澀,才能勉強看到牆頭垛口處巡弋士卒的身影。

  四面城牆,每面兩座馬面城,用來攻擊抵近城牆腳跟的敵軍。

  城門口不大,三米寬,五米高都設城門樓,用來攻擊抵近城門下的敵軍。

  城門通體包鐵,堅固無比,城門洞中還設了墜門,一旦城門淪陷還能放下墜門構成第二道城門,堪稱烏龜殼。

  許冒沉浸在自己打造出來的藝術品中。

  他伸出帶著厚手套的手,撫摸著冰冷粗糙的城牆表面。

  指尖傳來的,是一種堅實穩定令人心安的觸感。

  「娘的——真他娘的起來了——」

  許冒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

  一秋!僅僅一個秋天!

  從勘測地基,到破土開挖,再到攪拌澆築,蒸汽振搗——無數個日夜的奮戰,民夫工匠們頂著風沙,硬是靠著并州運來的水泥跟本地採集的砂石,將這座堪稱奇蹟的邊塞堡壘,從圖紙變成了現實。

  第一次,并州第一次以全混凝土構造打造出了一座堡壘!

  這意味著,大漠草原可被納入并州版圖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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