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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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姐妹

  翌日清晨。

  天光未大亮,空氣中還殘留著夜的涼意。

  張寧已起身梳洗完畢。

  她換上了一身正紅色鑲邊,樣式莊重卻不失精緻的曲裾深衣,頭髮挽成已婚婦人的髮髻,簪著幾支素雅卻不失身份的玉簪。

  行動間,身體深處隱約傳來的些微不適讓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慣有的冷靜壓下。

  枕邊人早已不見,她知曉,自己的這個丈夫,比并州中任何一個人都還要勤勉。

  在侍女的引領下,她來到鄒婉所居的正院。

  鄒婉也已起身,正坐在外間榻上,看著乳母給咿呀學語的長子張謙餵些米糊。

  見張寧進來,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妹妹來了,快坐,不必如此多禮,昨日也累著了,該多歇歇才是。」

  張寧卻依舊規規矩矩地行至堂中,從身後侍女端著的托盤上取過一盞早已備好的熱茶,雙手奉至鄒婉面前,微微屈膝:「姐姐請用茶。」

  這是新婦敬奉正室的態度。

  鄒婉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而她雖是平妻,地位尊崇,但這禮數不可廢。

  這既是對鄒婉地位的尊重,也是向府中上下,乃至并州內外表明一種和諧的態度。

  鄒婉見狀,也不再推辭,含笑接過茶盞,象徵性地抿了一口,便放在一旁,再次招呼張寧坐下。

  「好了,禮數到了便好,日後你我姐妹相稱共同輔佐夫君,不必如此拘謹。」

  張寧這才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下,姿態依舊端莊。

  兩人一時無話,氣氛略微有些微妙的沉默,只有小張謙咿咿呀呀揮舞著小手的聲音。

  還是鄒婉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實務。

  「妹妹如今也是府中主人了,府內諸多事務,我一人有時也力不從心。

  尤其是夫君名下那些直管的工坊,藥局,紙坊,糖坊,酒坊的帳目出入。

  還有人員搞賞等瑣事,這些以往多是荀長史那邊派人協理,妹妹既曾總理流民事宜,於錢糧調度,人事管理想必精通,日後這些,還要多勞妹妹費心協助。」

  她這是在主動分權,是示好,也是基於現實的需求。

  張顯的產業日益龐大複雜,確實需要可靠之人打理。

  張寧的能力有目共睹,由她接手部分,再合適不過。

  張寧微微一愣,沒想到鄒婉如此直接和大度。

  她略一沉吟,便點頭應下:「姐姐好意,妹妹自當盡力,只是初接手,恐有疏漏,還需姐姐多加提點。」

  她明白,這是融入并州核心權力體系的重要一步,也是鄒婉釋放的善意,她必須接下。

  「這是自然。」鄒婉笑道。

  「稍後我便讓管事將相關帳冊,名錄送至妹妹院中,若有不明之處,隨時可來問我,或直接詢問文若先生那邊亦可。」

  兩人又就幾處工坊近日的產出,藥局平價藥材的發放,紙坊新紙的推廣等事簡單交換了意見。

  張寧發現,鄒婉雖看似溫婉,但對這些事務竟也事無巨細,言談間條理清晰,顯是下過功夫的。

  這讓她心中又多了幾分敬意。

  話頭打開了,氣氛也就輕鬆了不少。

  乳母將吃飽了的小張謙抱了過來。

  小傢伙快滿周歲了,長得白白胖胖,眉眼間能看出張顯的輪廓,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張寧這個新面孔。

  這小東西膽子虎的厲害,跟他老爹十分相似。

  面對任何生人都沒有絲毫的畏懼感,反而會不斷的去試探打量,上次閃黃回到將軍府給張顯送信,恰巧正在帶著小傢伙,閃黃好奇的打量時,被這小傢伙差點拽成了脫毛雞。

  鄒婉接過小傢伙正抱起來面向張寧,柔聲道:「謙兒,這是你寧姨娘。」

  張寧看著這個軟糯的嬰孩,神情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小張謙咯咯笑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往嘴裡塞去。

  指尖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以及那童真的笑聲,讓張寧的心房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常年奔波於流民安置,安撫,交涉,接觸的多是苦難,算計和堅韌,此刻面對這般的天真無邪卻反而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生疏地輕輕搖了搖被抓住的手指,逗弄著孩子。

  小張謙笑得更開心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鄒婉在一旁看著,眼中笑意更深。

  政治聯姻也並非只能是利益的算計,對人倫親情的溫情脈脈與對家的眷念,可以柔軟每一個人。

  早間的請安在一種相對融洽的氛圍中結束。

  張寧告退出來,走在迴廊下,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上那細微的不適和指尖殘留的溫熱觸感,眼神也逐漸變得柔和。

  晉陽城外。

  廣闊的原野上。

  夏日那場肆虐數月的旱災似乎已經成了遙遠的夢。

  雖然不少坡地和水利不及之處的田地依舊減產甚至絕收,但并州核心區域,尤其是太原郡,西河郡等水利建設完善之地,卻依舊生機勃勃。

  昭餘澤墾區。

  石大牛站在自家地頭,望著眼前一片金燦燦,沉甸甸的粟浪,咧開的大嘴就沒合攏過。

  古銅色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里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悅。

  「當家的!你快看!這穗子!沉得都快把稈子壓彎了!」他的媳婦抱著一個嬰孩興奮地站在田壟間,彎腰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格外飽滿的粟穗,如同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看到了看到了!輕點兒!別把孩子傷著!」石大牛嗓門洪亮,心疼地提醒著。

  不過一年半的時間,自己從廣宗那個吃人的地方來到了這裡,有了田,有了家,也有了...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以及妻子懷中的嬰兒,眼中藏著的是責任與堅毅。

  他無聲的笑了笑,也蹲下了身,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掌輕輕撫過那密集飽滿的穀粒,感受著那紮實的,令人心安的分量。

  「真是——神了——」他喃喃自語。

  「那麼大的旱災啊——要不是——」他抬頭望向遠處那縱橫交錯的溝渠。

  雖然臨近昭餘澤大湖,但如今渠水卻也不如往年豐沛,要不是靠著春夏之交那拼命搶修,深挖,清淤保住的救命水讓這數十萬畝良田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候。

  說不定就等不到後來的那幾場不算大卻能救命的雨水。

  「還是前將軍有遠見啊!」

  旁邊地里的老柳頭也感慨道:「當初挖渠修水庫,咱們還嫌累嫌耽誤工夫——

  現在看看!要不是這些渠,咱們現在就得跟南邊那些州郡的人一樣,拖家帶口去逃荒要飯了!」

  「誰說不是呢!」石大牛重重一拍大腿。

  「今年這收成,我看比去年也差不了太多!交了租借的糧種還有牲畜糧,剩下的足夠吃到明年秋收還有富餘!娃他娘!晚上蒸乾飯蒸臘肉!一定要管夠!」

  他憨憨的看向自己的妻子嚷嚷著。

  而他的媳婦也抱著娃兒咧開嘴笑道:「唉!」

  地里忙碌的農人們聞言都笑了起來,幹勁更足了。

  鐮刀揮舞,金黃的粟稈成片倒下,被綑紮起來,裝上驢車,牛車,運往打穀場。

  空氣中瀰漫著禾稈的清香和收穫的喜悅。

  在晉陽城外的官倉區,更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各縣鄉的糧車排起了長隊,等待著繳納秋稅。

  倉曹的吏員們忙得腳不沾地,登記,驗質,過秤,入庫,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今年糧倉旁邊,依舊設立著許多平糧點,對於商賈,張顯永遠都保持著最壞的看法,那群人一旦失去約束,就沒有什麼事是他們干不出來的。

  要不是并州的田畝從張顯來了後就下過嚴令禁止交易,說不定這數百萬畝的良田就要落入某幾家之手了。

  往後他也打算維持這條鐵律,任何并州勢力範圍的田畝,所有權都只屬於官方所有,任何人不得私下售賣,一旦發現,買賣者皆同罪處理。


  所以他早早的就讓郡守府出了嚴令,為防穀賤傷農,也為平穩糧價,官府將繼續按照往年給出一個合理預先公布的價格,來者不拒的接手并州百姓手中的餘糧。

  一個剛從糧倉里繳完稅出來的老農,捏著手裡換到的幾張嶄新的「糧票」,又看了看平糧點掛出的收購牌價,臉上笑開了花。

  「這價——還是這麼公道!」他對同伴念叨著。

  「家裡還有十幾石餘糧,一會兒就讓兒子拉來賣了!換成這糧票,輕省!啥時候想買鹽扯布了,隨時去鋪子裡換就行!心裡踏實!」

  旁邊有人接話:「是啊!前將軍仁義!知道咱們今年抗災不容易,這是變著法兒貼補咱們呢!聽說那些工坊里的工匠,這個月餉錢也多用糧票發,我看以後啊,乾脆就全用這糧票算了,比帶那銅錢方便太多了!」

  「可不是嘛!」

  類似的場景,在并州各處的農田,糧倉,市集上演著。

  旱災帶來的創傷並非沒有,但在張顯提前重視並施工的水利網絡,強有力的抗旱救災手段,以及一直維持著的相對公平環境,讓糧食收購和分配體系齊頭並進。

  給并州平穩地度過了這次天災考驗埋下了基礎。

  秋陽高照,將晉陽城內外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荀或站在郡守府的廊下,聽著屬官匯報著初步統計上來的秋收數據,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輕鬆笑意。

  作為并州政務上的一把手,他能看到的東西要比其他人更多。

  并州的吏治氛圍與民風,早已超過了如今大漢的任何一個州郡。

  哪怕是洛陽,也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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