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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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攻城

  離石城西三十里,漢軍大營已拔地而起。

  中軍大帳內,炭盆燒得正旺,驅散著深秋的寒意。

  巨大的西河輿圖鋪展在案上,郭嘉裹著一件厚實的青灰色裘氅。

  隨著張遼趙雲兩人的穩步推進,他也來到了前線戰場。

  「文遠,子龍,營盤扎得如何?」

  張遼甲冑未卸,風塵僕僕,抱拳沉聲道:「軍師放心!轅門,壕溝,鹿角拒馬皆已完備,糧秣輜重已入營壘,弓弩箭矢充足。」

  趙雲侍立一旁白袍纖塵不染,他補充道:「游騎已放出五十里,北面通往馬匪盤踞的山區的幾條小徑,也設下路障烽燧,軍令已傳呂布軍。」

  郭嘉微微頷首,因跋涉而顯得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讚許。

  他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離石城的位置輕輕一叩:「好!困獸之鬥最是凶頑,明日開始,不必強攻,先以新制的擂石車問候問候這位豪帥!

  好讓他和他的部眾知曉,草原人欠的債該還了!」

  「趙苟!」

  帶著幾千民夫轉運後勤而來的趙苟立刻挺直腰板:「末將在!」

  「擂石車所需石彈,火油罐,務必源源不斷!」

  「遵令!」

  趙苟聲音洪亮:「軍師放心,大陵至前線的糧道已暢通無阻,石彈,火油已備足十輪齊射之量!後續石彈,只要日夜采鑿,絕不會斷絕!」

  郭嘉的目光投向帳外沉沉暮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就開始吧!」

  「諾!」

  次日黎明,薄霧尚未散盡。

  深秋的寒風掠過西河郡莽莽蒼蒼的草原,捲起枯黃的草屑和塵土,抽打在離石城灰黑色的夯土城牆上。

  城頭,匈奴右部豪帥須卜骨扶垛而立,粗糲的手指死死摳進冰冷的牆磚縫隙。

  他望著城外。

  地平線上,一片刺目的黑色正如同潮水般無聲漫捲而來。

  那是漢軍的主力,人數嗚嗚泱泱不下一萬。

  步卒方陣長矛密集如林,矛尖寒光令人心悸。

  刀盾手厚重的蒙皮方盾層層迭迭,宛如一座移動的壁壘。

  騎兵在兩翼游弋,人馬皆披輕便卻防護周全的鑲鐵皮甲,鞍旁懸掛待發的勁弩森冷。

  一股肅殺無聲的鐵血氣息,隔著數里之遙,已沉沉壓上城頭。

  須卜骨胸膛劇烈起伏,一口腥甜涌到喉頭又被他狠狠咽下。

  他猛地回身,對著身後一群面色慘白,眼神閃爍的部落頭人咆哮:「看見了嗎?!漢狗來了!他們要奪走我們的草場,殺光我們的男人,擄走我們的女人牛羊!黑石部,灰狼部…他們的下場就在眼前!你們也想像羔羊一樣引頸就戮嗎?!」

  一個依附於他的小部落頭人渾身篩糠般抖著,幾乎癱軟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豪帥…不是我們怯戰…是那些騎兵,他們都是鐵打的怪物!我們的箭射上去只冒個火星子…為首的那個飛將軍.他那大戟一揮,連人帶馬都成了兩截……」

  「廢物!」

  須卜骨怒不可遏,一腳將那頭人踹翻在地。

  「再敢亂我軍心,老子先剮了你祭旗!」

  他拔出腰間鑲嵌著綠松石的彎刀,刀尖直指城外越逼越近的漢軍大陣:「都給我聽好了!守住離石!漢人騎兵再凶,也啃不動我們的城牆!等北山的好漢們一到,內外夾擊,定叫這些漢狗死無葬身之地!」

  「可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須卜骨一眼瞪了過去,嚇得那人差點摔倒在地。

  城牆上,草原的頭人們親自帶著各自親衛守在了城牆上。

  突然,一陣低沉而怪異的機括絞緊聲從城外漢軍營地傳來,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什麼聲音?」一個胡兵驚恐地探出頭。

  話音未落,悽厲的破空尖嘯已然撕裂長空!

  數十個磨盤大小的黑影,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如同隕星般自漢軍陣前騰空而起,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狠狠砸向離石城!

  轟!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連成一片!離石城那看似厚重的夯土城牆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塊巨石精準地砸在城門樓左側的城牆上,夯土如同酥軟的糕點般瞬間崩裂,塌陷!

  躲在後面的一小隊胡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活埋其中,只有幾縷血污從土石縫隙里滲出。

  另一塊巨石呼嘯著越過城牆,砸入城內一片密集的氈帳區。

  城內氈帳如同紙糊般被撕碎,木架斷裂,血肉橫飛!驚恐的哭喊聲炸開!

  「啊!我的腿!」

  「天神降下神罰了!天神降下神罰了!」

  城上城下,一片鬼哭狼嚎。

  漢軍陣中,一架木質高台拔地數十米高,郭嘉登頂其上眺望著離石城的景象。

  「擂石車陣往前再進三百步!刀盾護衛左右!」

  「諾!」

  漢軍陣型再往前推,堪堪停在了離石城下不足兩千米處!

  擂石車的絞盤在力士的口號聲中再次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這一次,發射架上換上了巨大的陶罐,罐口塞著燃燒的麻布。

  「放!」

  嗖!嗖!嗖!

  燃燒的火油罐拖著長長的黑煙尾跡,狠狠砸在城頭或越過城牆落入城內!

  砰!陶罐碎裂!粘稠的火油四濺飛射,遇火即燃!

  「火!火啊!」

  「救我!燒死我了!」

  「神罰.神罰啊.」

  城頭瞬間化作一片火海!火焰如同有生命的妖魔,沿著女牆,木製望樓瘋狂舔舐攀爬。

  被火油濺到的胡兵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卻只讓火焰燒得更旺,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焦糊的惡臭。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該死!該死!北邊的人馬怎麼還沒有到!」

  須卜骨在親兵拼死舉起的數層厚牛皮盾牌保護下,僥倖未被火油濺到。

  他怒罵出聲,得到的答覆卻是讓他如墜寒淵。

  「那個飛將軍的人馬攔在了北面!北部的人手過不來了!」

  一瞬間,須卜骨最後的希望也完全破滅。

  擂石車繼續有條不紊發射著。

  它的咆哮成了離石城揮之不去的噩夢。

  郭嘉並不急於蟻附攻城,只是日復一日,以巨石和烈火反覆捶打著這座邊塞堅城。

  城牆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肉眼可見地變得殘破,低矮。

  巨大的缺口和凹陷越來越多,夯土簌簌落下。

  城內的氈帳區早已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死傷無數。

  須卜骨不是沒有派人嘗試出城衝擊,但每一次漢軍之中都會有一白袍銀甲的驍將領著數百騎將他派出去的人馬給吞掉。

  城牆上,一些頭人認出了那白袍銀甲將領。

  白馬殺神趙子龍!

  昔日白河谷中幾進幾出宛如殺神的存在!

  白河谷,野狐嶺的京觀至今還在那兩處地方壘砌著,並北草原無人不畏懼那匹白馬!

  守又守不住,跑也跑不了。

  恐懼和飢餓,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日夜噬咬著守城胡兵的心。

  深夜,離石城頭寒風刺骨。

  一個年輕的胡兵蜷縮在冰冷的牆垛下,破爛的皮袍根本無法抵禦凜冽的寒風。

  他嘴唇乾裂,腹中空空如也,餓得眼前陣陣發黑。

  身邊僅存的幾個同伴也和他一樣,在絕望中瑟瑟發抖。

  他哆嗦著摸向箭囊,指尖觸到的只有所剩無幾的骨箭。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一枚骨箭的箭鏃,想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水分,舌尖卻只嘗到了沙塵的苦澀。

  他絕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殘破的城堞,望向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漢軍大營。

  漢軍營寨轅門高聳。

  巨大的篝火一堆連著一堆,將營盤照得亮如白晝,蒸騰的熱氣甚至扭曲了營地上方的空氣。


  隱約可見人影在篝火旁忙碌,隨軍鐵匠營的方向傳來有節奏的叮噹鍛打聲。

  更讓他喉頭不斷聳動的是那一陣陣烤麵餅和燉煮肉食的濃郁香氣。

  即使相隔三四里,那香氣都不斷的朝那邊飄來。

  一個游弈軍哨兵正對著城牆方向,斜倚在堆滿草料的大車旁。

  他身上的鑲鐵皮甲在火光下反射著油潤的光澤,顯然被精心保養過。

  那哨兵似乎是剛換過崗,正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慢條斯理地打開拿出裡面熱氣騰騰的肉餅大口朵頤了起來。

  年輕胡兵死死盯著那肉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咕嚕聲,腹中的飢餓感瞬間化為燎原之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了起來。

  圍城第十五日,持續不斷的轟擊終於將離石城打砸的千瘡百孔。

  缺口處塵土瀰漫,城內的景象已隱約可見。

  時機已至!

  中軍高台上,郭嘉裹緊了裘氅。

  他猛地抽出令旗,厲聲喝道:「傳令!擂石車,強弩,集中火力,覆蓋缺口兩側城垣!壓制殘敵!游弈步卒著重甲準備先登陷陣!」

  「得令!」

  戰鼓聲陡然一變,從沉悶的點鼓之聲轉為激昂的密集擂鼓聲!

  早已蓄勢待發的擂石車和數百具強弩同時調轉方向,石彈,弩箭如同暴雨般潑灑向缺口兩側殘存的城頭!

  那裡試圖集結抵抗的胡兵瞬間被淹沒在碎石之中!

  與此同時,十架龐然大物在力士和牛馬的牽引下,發出沉重的碾壓聲,從漢軍陣中緩緩推出!那是經過匠作營精心改良的攻城雲梯!

  與簡陋的長梯不同,這些雲梯車底部裝有巨大的木輪,主體是堅固的塔樓結構,外覆生牛皮以防火箭。

  塔樓頂端伸出巨大的折迭橋板,那橋板以鐵軸絞盤驅動,放下便是直通城頭的通道!橋板前端,更是包裹著沉重的生鐵撞角!

  「穩住!放橋!」

  精選出來的先登陷陣之士圍繞雲梯之後,各部軍司馬大聲指揮著行動。

  絞盤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轟然砸落!前端包裹的生鐵撞角,狠狠鑿進缺口邊緣尚存的夯土牆體中,碎石崩飛!

  「先登在我!」

  軍司馬趙勇第一個踏上那寬如馳道的橋板,披著沉重的步人甲刀鋒直指瀰漫著煙塵與死亡的缺口。

  「向死而生!」

  「殺!」

  「向死而生!殺!」

  身後是百多位同樣身披步人甲的精悍步卒。

  震天的怒吼從數十架雲梯車中爆發!身披最厚重步人甲,手持大刀重斧的陷陣先登銳士,順著寬闊穩固的橋板,咆哮著沖入離石城牆!

  缺口內側,一小撮須卜骨的親兵在督戰隊的彎刀逼迫下,嚎叫著試圖堵上來。

  「滾開!」趙勇虎吼一聲,手中沉重的破陣大刀化作一道匹練寒光,斜劈而下!

  噗嗤!沖在最前面的胡兵連人帶簡陋的木盾被劈成兩半!滾燙的鮮血噴濺了趙勇半身!

  他毫不停留,如同人形戰車撞入敵群,刀光斧影翻飛,硬生生在密集的城牆人群中犁開一條血肉胡同!

  後續的步人甲士如潮水般湧入缺口,迅速沿著缺口兩翼展開。

  他們厚重的鐵甲輕易彈開胡兵慌亂刺來的骨矛和劣質鐵刀,而他們手中鋒利的破陣大刀和沉重的戰斧,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真正的屠戮開始了。

  裝備,訓練,意志皆被碾壓的胡兵,在步人甲士面前如同麥草般被成片割倒。

  缺口迅速擴大,後續的游弈軍步卒源源不斷地湧入城內。

  「守住!頂住啊!」須卜骨雙目赤紅,揮舞著彎刀在親兵簇擁下親自撲向缺口方向,試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但當他看到了趙勇那身浴血的重甲,看到了在胡兵人潮中屹立不倒的鐵壁,絕望兩個字再次湧向心頭。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沉重的鼓聲,穿透了城內的喊殺與慘叫,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鼓聲響徹之後,是數十名傳令兵用鐵喇叭的齊聲吶喊。

  「大漢天兵入城!降者卸甲棄械跪地免死!頑抗者格殺勿論!!」


  「降者免死!」

  「頑抗者死!」

  這勸降聲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城頭,城內,早已被恐懼折磨得瀕臨崩潰的胡兵們,最後的一點鬥志被徹底瓦解。

  噹啷!噹啷啷!

  兵器墜地的聲音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越來越多的胡兵丟掉了手中簡陋的武器,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將額頭深深埋進沾染了血污的泥土裡。

  投降對草原人而言並不陌生,偌大的草原上幾乎每時每刻都有相同的場景發生。

  「降了!我們降了!」

  「饒命啊!」

  哭喊聲,求饒聲匯成一片。

  須卜骨身邊死忠的親兵還在嚎叫著抵抗,迅速被淹沒在漢軍之中。

  他本人目眥欲裂,看著瞬間崩盤的局勢,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被幾個親兵死命拖拽著,向混亂的城西潰逃而去。

  離石城頭,那面曾經象徵匈奴右部權勢的狼頭大纛,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被趙勇一刀砍斷!

  「先登奪旗者!常山趙勇!」

  「彩!」

  沉重的旗幟頹然墜落,砸在冰冷的城磚上。

  而後被所過步卒踩踏而過。

  城西的廝殺聲與哭喊聲漸漸低落下去。

  朔風卷過殘破的離石城頭,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氣味。

  呂布勒馬立於城北數十里之外的一處高坡,火紅的戰馬刨著蹄下的硬土。

  他身上的烏沉步人甲濺滿了深褐色的血痂。

  身後是零散的屍首。

  他眯著眼,望向離石城的方向。

  他清楚那裡此刻也在經歷一場大戰,他在此的目的就是阻攔北部馬匪馳援離石城。

  「軍師令!」

  正揣摩著戰事發生的程度,一名傳令兵飛馬而至:「離石城已下,然西河未靖!著令飛將軍呂布繼續清剿北山殘匪,掃蕩頑抗部落!務必在大雪封山之前,肅清西河!」

  呂布嘴角咧開一個弧度,他猛地一夾馬腹,火紅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兒郎們!」

  他的吼聲如同炸雷:「隨我踏平西河!」

  赤影竄出疾奔。

  「哦!」

  身後,馬蹄捲起滾滾煙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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