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張顯張子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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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張顯張子旭

  晉陽宅邸。

  爐火熊熊,映照著張顯專注的臉龐。

  他手中的鐵錘精準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胚,火星四濺。

  太原郡正按照他的規劃高速運轉。

  武有黃忠趙雲以及一眾得力的基礎軍官。

  文有荀彧郭嘉韓暨戲忠,掃盲之事如火如荼。

  有他們理事,太原郡一切安好,所以他也終於有了自己的時間了。

  「家主!」侍女小環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在門外響起。

  張顯放下鐵錘,用布巾擦了擦汗:「何事?」

  「韓長史從太行山回來了,與荀縣君在正堂等候,說有緊急軍情!」

  張顯眉頭微蹙,緊急軍情?并州北部胡人異動?還是南匈奴那邊出了問題?他迅速披上外袍,大步流星走向正堂。

  正堂內,炭火驅散著春寒的餘韻,氣氛卻凝重如鐵。

  韓暨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敲擊,荀彧則拿著一卷粗糙的帛書,面色沉鬱,張氏侍立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公至、文若,何事如此緊急?」張顯在主位坐下,沉聲問道。

  荀彧將帛書呈上:「主公,剛剛收到的密報,來自冀州太平道……反了!」

  張顯心裡稍顯驚訝。

  接過帛書,目光迅速掃過。

  上面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震驚狀態下書寫的。

  「……甲子年二月初,巨鹿郡突現大批頭裹黃巾之徒,攻殺官吏,焚燒府庫,開倉放糧……口號『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其勢如烈火,旬日間,巨鹿、安平、清河諸郡皆陷……豫州,荊州,青徐亦有亂起……」

  二月初,這比歷史中因為叛徒而不得不起勢的黃巾起義還要早。

  爐火驅散了北地初春的寒意,卻驅不散堂內凝重的氣氛。

  張顯的目光在粗糙的帛書上緩緩掃過,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

  儘管早有預料,但「旬日間,巨鹿、安平、清河諸郡皆陷……豫州,荊州,青徐亦有亂起……」的描述,還是讓他感到一陣沉重。

  歷史的車輪,終究是提前碾碎了無數人的安寧。

  「提前了……」他放下帛書,心中低語,但這並非是全然的驚訝,而是夾雜著一種「該來的終究來了」的複雜情緒。

  「主公,」荀彧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憂慮。

  「黃巾勢大,裹挾流民數十萬計旬日席捲數郡,其鋒銳正盛。

  朝廷震動,必然會下旨四方徵調兵馬全力圍剿,我并州毗鄰冀州,又與南匈奴接壤,恐難置身事外,朝廷旨意,恐不日即至。」

  韓暨也接口道:「太行山那邊也傳來消息,已有逃難者向并州方向移動的跡象,人數不少且驚惶失措,如今幾處險地都還沒有完工,這山道險峻,若處置不當,恐生亂子。」

  張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并州輿圖前。

  手指沿著蜿蜒的太行山脈划過,那是並冀的天然屏障,也是流民湧入的通道。

  目光掃過標註著「太原」「雁門」「五原」「雲中」等郡縣的地名,最終落在代表晉陽的那個點上。

  爐火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神深邃,不見慌亂,只有一種沉靜的思索。

  「文若,公至。」張顯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黃巾起事,根源在於『苛政猛於虎』,在於『民不聊生』那些頭裹黃巾者,十之八九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們拿起鋤頭鐮刀,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反骨,而是因為官府的刀已經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荀彧和韓暨。

  荀彧眉頭微蹙,顯然理解張顯的意思,但也深知此舉的政治風險。

  韓暨則目光灼灼,他更關注實際。

  「用這些被逼上絕路的百姓的屍骨,去鋪就所謂的『功勳之路?」

  張顯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對歷史殘酷的清醒認知:「我張顯,不屑為之!」


  這句話說的擲地有聲。

  韓暨一震,他跟隨張顯已久,深知這位年輕主公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卻每每切中要害,有「悲天憫人」之心,更有「經天緯地」之志。

  但如此直白地拒絕參與朝廷平叛,甚至流露出對黃巾「亂民」的某種同情,其風險之大,難以估量。

  「主公仁義!」韓暨率先躬身,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

  「并州能有今日局面,全賴主公心系黎庶,興修水利廣開田畝,興辦工坊推行教化。

  若我并州軍南下冀州,與那些被逼反的百姓廝殺,豈非自毀根基?」

  荀彧沉吟片刻,緩緩道。

  「主公所慮深遠,彧深以為然,但,若朝廷旨意下來,強令我并州出兵,當以何辭推拒?

  并州雖處邊陲亦是漢土,抗旨不遵恐授人以柄,斥為『坐觀成敗』『心懷叵測』屆時,朝中閹宦,乃至新晉大將軍何進,恐會藉機發難,甚至以『通賊』之名構陷!」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張顯的目光再次落回輿圖,落在并州西北部那片廣袤而標註稀疏的區域,西河郡,上郡,朔方郡之上。

  「藉口?」張顯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何須藉口?實情便是最好的理由!」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并州西北部:「并州亦不安穩,八郡之地僅有太原,上黨,雁門,定襄四郡尚且安穩,雲中郡眼下也只收復了不過三分之一之數。

  西北部草原人雖名義上歸附,然其部族林立,反覆無常,去歲冬寒,草原白災,牲畜凍斃無數!今春青黃不接草原人饑饉,如同餓狼!

  其覬覦我并州豐饒糧草,鐵器,布帛之心,不可不防!若此刻譴我大軍盡赴中原平亂,那北疆定然空虛,成了胡虜南下寇掠的最佳時機!」

  他的聲音變得激昂而充滿說服力:「我等為太原郡,乃至整個并州,傾注了多少心血?新修的水渠灌溉良田千頃,工坊日夜不息產出鐵器農具,學堂書聲朗朗培育人才,流民安置點初具規模……這一切,就如同剛剛築起的堤壩,經不起任何大的衝擊!

  若我并州精銳盡出南下,誰來守衛這千裡邊塞?誰來保護這來之不易的安寧?胡虜鐵蹄一旦南下,生靈塗炭,并州經年心血將毀於一旦!這難道不是比冀州黃巾更大的禍患?」

  荀彧的眼睛亮了起來,韓暨更是連連點頭:「主公明鑑!一旦有部落按捺不住南下試探,發現并州空虛,後果不堪設想!此非危言聳聽,乃切膚之患!」

  張顯走回主位,坐下,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敲定一個宏大的戰略、

  「所以,我們的回覆只有一個,并州軍,不能動!非但不動,還要加強西北部防務!

  理由有三。

  其一,防禦胡虜南下東進,保境安民,此乃邊州之本!

  其二,并州初定,百廢待興,兵力捉襟見肘,實難抽調精銳遠征。

  其三,并州亦需維持地方穩定,謹防黃巾亂匪流竄入境,或有不法之徒趁亂生事。

  此皆實情,朝廷若非要并州出兵,便是置并州百萬軍民安危於不顧!我張顯身為使匈奴中郎將,此乃守土有責恕難從命!」

  他將「守土有責」四個字咬得極重。

  「至於朝廷可能的責難……」張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文若,你的奏章,要寫得有理有據有節!既要陳述并州面臨的真實威脅,草原胡虜的動向邊境防線的薄弱,本州維持秩序的壓力,更要強調并州安定對朝廷後方的重要性。

  同時,表達并州並非袖手旁觀,我們願在力所能及之處為國分憂。」

  荀彧立刻領會:「主公之意,可是指……接納流民?」

  「正是!」張顯斬釘截鐵。

  「黃巾亂起戰火紛飛,冀州,豫州,甚至青徐之民,必然大量難逃北逃,其他地方的州郡距離我等太遠無暇他顧,但冀州與我等相鄰,這冀州之民必須穩妥安置!

  要記住!這些人不是亂匪,而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我等為何要修繕井徑道?別忘了這一點!」

  韓暨荀彧兩人肅然,拱手躬身一禮:「諾!」

  命令如風一般傳遍晉陽城,傳向太原郡的各個角落。

  這個剛安定下來的邊郡,在天下大亂的序幕拉開之時,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爭鋒,只築城,不殺戮,只救人,不參與瓜分,只默默積累。

  數日後,洛陽,崇德殿。

  新任大將軍何進看著手中來自并州的奏章,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奏章是荀彧的手筆,文采斐然邏輯嚴密字字珠璣,將并州描繪得如同在胡虜利刃與內部不穩的雙重夾擊下風雨飄搖的危卵。

  「……臣張顯,頓首百拜,泣血以聞」

  「并州初定,瘡痍未復

  若強令遠征抽空根本,則內憂必起外患必乘,恐未至冀州而并州已非朝廷所有矣!」

  「然臣世受國恩,豈敢坐視?雖不能提兵南下,親戮妖賊,然守土安民,保境一方,絕不容胡虜踏足漢地,亦不容黃巾流毒并州!

  此臣之職分,亦并州百萬軍民存亡所系!臣已嚴令邊軍,日夜戒備,修繕城防,廣布烽燧,於州內整訓郡兵,清查戶口,嚴防死守。

  若朝廷體恤邊臣之苦,允臣專事北防,則臣張顯,必竭股肱之力,肝腦塗地,確保并州不為胡騎所破,亦不為黃巾所亂!

  待中原稍定,北疆穩固,臣自當親率勁旅,聽候大將軍調遣,為國前驅,萬死不辭!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奏章後面,還附了一份戲忠郭嘉整理的關於草原部落異動和并州防禦現狀的詳細報告,數據詳實觸目驚心。

  何進將奏章重重拍在案上,臉色陰沉:「好一個張顯!好一個『守土安民』!字字句句都在推脫!說什麼胡虜威脅,我看他就是擁兵自重,坐觀成敗!」

  下首的袁隗接過奏章仔細看了一遍,眉頭也微微皺起,但語氣相對冷靜:「大將軍息怒,張中郎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并州西北連接匈奴,鮮卑,確為邊防重地。

  草原遭災,胡人就會南下寇邊之事,往年也時有發生,他奏章中所述防禦空虛,兵力不足之狀,也符合實情。

  若真因抽調其兵力導致北疆失守,胡騎長驅直入,震動三輔,那後果……」

  「哼!」何進冷哼一聲。

  「危言聳聽!胡虜年年襲擾,不過是疥癬之疾!如今心腹大患是黃巾!是那些要掀翻朝廷的亂民!他張顯手握強兵卻只顧自己一畝三分地,不肯為國分憂,其心可誅!」

  袁隗立刻反駁:「大將軍此言差矣!值此天下板蕩之際,邊將宜撫不宜激!張中郎雖未出兵,但其固守并州,屏障北疆,使朝廷無後顧之憂,亦是大功!

  若逼反了他,或是導致并州生亂,胡虜趁虛而入,那才是真正的塌天之禍!

  如今當務之急是集中力量撲滅黃巾,并州之事,不妨……暫且允其所請,令其專心防禦北疆,確保後方無虞。」

  何進煩躁地踱了幾步。

  袁隗的話有道理,眼下,盧植已經往冀州去與張角主力對峙,皇甫嵩,朱儁也在潁川被波才所阻,戰事膠著。

  南陽宛城還在黃巾手中……各處都急需增兵,焦頭爛額。

  并州遠在北方,強行調兵,鞭長莫及,萬一真逼反了張顯,或是導致并州防線崩潰,胡人南下,那他這個新上任的大將軍,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權衡利弊,何進最終恨恨地一揮手:「罷了!就依袁司徒之言!擬旨:令其恪盡職守,嚴防胡虜南下,確保并州安寧!不得有誤!至於其境內流民……也令其妥善安置,勿使生亂!告訴他,朝廷在看著!」

  一道帶著妥協和警告意味的旨意,快馬加鞭送往了晉陽。

  張顯抗住了第一波壓力。

  太行山麓。

  寒風依舊凜冽,但這裡的氣氛,卻與冀州地獄般的景象截然不同。

  以葦澤關為後勤點,安撫吸納流民的範圍能夠直逼冀州井徑口。

  巨大的粥棚冒著騰騰熱氣,十幾口大鍋里翻滾著濃稠的粟米粥,混合著切碎的乾菜葉,散發著足以讓飢腸轆轆者發狂的香味。

  穿著統一號坎字樣的并州吏員和臨時招募的婦人,正有條不紊地維持著秩序。

  「排好隊!別擠!人人都有!」

  「先領碗!那邊有熱水,自己燙一下!」

  「老人孩子到左邊棚子,有熱湯和軟餅!」

  流民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驚惶、麻木,以及對食物的極度渴望。


  他們排著長長的隊伍,雖然擁擠,但在手持長棍間隔分離人群的郡兵注視下,還算有序。

  當熱乎乎的粥碗端到手中時,許多人顫抖著,甚至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娘……有粥……熱的……」一個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的小女孩,虛弱地舔著碗邊。

  「吃吧囡囡,慢點,燙……」母親的聲音哽咽,自己卻捨不得先吃一口。

  在登記處,穀雨夏侯蘭親自坐鎮,吏員們飛快地記錄著、

  「姓名?籍貫?冀州安平郡?可會手藝?」

  「木匠?好!登記!待會兒有人帶你去工坊區!」

  「只會種地?行!那邊有荒地登記處,按手印畫押,開春分地分種子!」

  「識字?太好了!去那邊學堂報導!包吃住,教孩子識字,有工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工匠,抱著一個破舊的木工箱,看著登記簿上自己的名字和「木匠,三級」的字樣。

  又看看吏員遞過來的一個刻著編號的木牌和一小袋作為「安家費」的粟米,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官爺……這……這就行了?真給地?真給活干?不……不抓我們去當兵?」

  負責登記的年輕吏員笑了笑,指著旁邊一塊刷著白灰寫著大字的木板。

  「老丈,看那兒,那是咱們并州中郎將張使君定的規矩,凡入并州流民,不問過往,只錄所長,願墾荒者授田,願務工者入坊,老弱婦孺皆有所養,勤勉勞作,便是并州良民!放心吧!咱們并州,不興抓壯丁打自己人那一套!好好幹活,餓不著,也凍不著!」

  「哦對了,咱們這張使君的名聲你們冀州人應該也聽過,那就是昔日桃源莊主,常山神醫張顯張子旭是也!」

  吏員自豪的介紹著。

  老工匠嘴唇哆嗦著,緊緊攥著那袋救命的糧食和代表身份的號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晉陽方向連連磕頭:「原來是子旭先生!原來是子旭先生,子旭先生仁厚啊,使君仁義啊,這又是活命之恩啊!」

  隨著張顯的大名在接收處不斷傳播,昔日桃源莊主的名聲也被冀州之民念起。

  常山神醫,以一人滅絕常山郡痘瘟之害,教授除疫之法,前去學醫之醫者無數,這些人後來也將牛痘法廣傳冀州大地,為無數窮苦之人永絕了痘瘟之苦。

  原來是他啊!

  巨大的接收點裡,絕望麻木的眼神,漸漸被一絲微弱的希望點亮。

  并州,太原郡,張顯的名字,開始在流民中口口相傳,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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