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荀彧郭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1章 荀彧郭嘉

  進入縣衙內部,荀彧和郭嘉再次感受到不同。

  衙署內部同樣簡潔,但布局合理,行走的吏員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

  每個人似乎都有明確的事務,見面點頭致意,並無閒談喧譁。

  廊下還掛著木牌,寫著「戶曹」、「工曹」、「司法曹」、「倉曹」、「軍務曹」等字樣。

  這分曹治事的架構,清晰高效,遠超一般縣衙。

  「文若!果真是你。」

  縣衙正堂,韓暨面露喜色的朝被引進來的荀彧笑道。

  「公達可還安好?」

  他放下手中公務,起身拱手。

  荀彧也是一臉的笑意,跨入正堂後拱手回道:「公達已去洛陽,現下還在結交各路士人,一切安好。」

  韓暨臉上露出幾分追憶:「安好便好,我與公達已有七八年未見,也甚是掛念,文若也轉眼已成翩翩郎君,時間不饒人啊。」

  「這位便是奉孝吧,常聽志才念起。」

  他的目光望向郭嘉。

  郭嘉也上前一步,拱手一禮:「潁川郭嘉郭奉孝,見過韓長史。」

  「哪裡哪裡,既是友人,奉孝便稱我一句公至兄便好。」

  韓暨滿臉的和善,見禮後,他招呼道:「文若奉孝舟車勞頓,先坐,我讓人侍奉茶水。」

  說罷,他朝外喊了一聲,不時便有人提起正堂外一角煤爐上的鐵嘴壺走了進來。

  「來,嘗嘗我慮虒的清茶,這可是我家主公親手炒制,雖沒有茶湯的味濃,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韓暨招呼兩人坐下,走下木階親手為二人添茶倒水。

  荀彧含笑拱手:「固所願不敢請耳,叨擾公至兄了。」

  他跪坐一席,一旁的郭嘉自然也是坐下。

  「何來叨擾!盼友人久矣!」韓暨熱情。

  「來,先喝口茶水解解乏。」

  滾燙的沸水跟茶葉衝撞,見杯中茶葉片片舒展,倒也頗有幾分文氣。

  「公至兄。」郭嘉性急,剛坐下便忍不住問道:「方才我們在街上見聞頗豐。

  但一問到稅制,此地百姓就警惕者居多,這裡面.」

  韓暨微微一笑:「奉孝這是對慮虒的稅制起了興趣?」

  「何止稅制,我等一路走來,見這慮虒與別的地方各處相同又不相同,現下心癢難耐,還請公至兄解惑。」

  郭嘉有些猴急。

  荀彧見狀偷摸一笑,不過心裡也是好奇的厲害。

  端起倒過一次水又添了一次水的茶盞聞了聞,那淡雅的茶香果然是別有一番風味。

  「彧也想請公至兄解惑爾。」

  「哈哈哈,好,既然文若奉孝想聽,那我便說說。」

  韓暨哈哈一笑,將鐵嘴壺遞給小吏,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就先說說稅制。」他伸出一根手指。

  「慮虒稅制僅有朝堂所定下的那些主要稅賦。」

  「我家主公臨駕慮虒後便將各地所制定的苛捐雜稅全部摒棄,只施行朝堂稅制。」

  「另外,當地百姓不與你們說的一個原因主要也是因為此地田稅為十抽七。」

  「十抽七!?」郭嘉眼神一凝。

  荀彧也是驚訝:「這豈不是抽骨剝皮之舉?」

  韓暨輕笑,搖了搖頭:「但若這十抽七後剩下的三全歸農戶所有,再無其他稅收呢?」

  兩人一滯,心下快速盤算,不多時便就算出了結果。

  荀彧輕酌了一口茶水喃喃道:「這十抽七聽上去屬實重苛,但若真是餘下的三成盡數歸黔首所有,還免了其他稅賦,倒也是仁政。」

  「確實如此。」郭嘉也是說道:「苛捐雜稅才是要人命的地方。」

  「主公在慮虒摒棄苛捐雜稅也是為了減輕民負,鼓勵墾荒之舉。

  慮虒新立,百廢待興,人口亦是新聚,唯有輕徭薄賦,方能迅速安定人心,不過雖然免了雜稅,但十抽七仍然嚴苛,等今年稅糧入倉,往後幾年,這抽比還會逐步下調。」


  「張中郎果然仁厚。」荀彧又喝了一口茶水敬佩道。

  而郭嘉則更加關心慮虒的不同,他問:「我等進入縣衙,見廊橋下設有各曹,這些曹位是」

  「這個啊。」韓暨也喝了口茶水,繼續道。

  「設立各曹主要是讓吏員專心處理一項或者兩項事務,避免事務交叉出錯的可能。」

  「戶曹就主要負責戶籍造冊,普查,記錄等事。」

  「工曹負責慮虒百業建設。」

  「倉曹主庫。」

  「至於司法曹。」他頓了頓,正色道、

  「乃是主公設立,專司民刑訴訟,獨立於縣衙其他事務,主官由主公直接任命,只對主公與律法負責。

  其下設有法吏、書吏、差役,負責調查取證、記錄案卷、傳喚人證、執行判決。

  力求『有訟必理,有理必斷,有斷必公』。」

  荀彧眼中精光一閃:「司法獨立,不受地方豪強或行政掣肘……此舉倒是大善!

  只是……推行不易吧?」

  「確實不易。」韓暨坦誠道、

  「起初阻力不小,地方積弊,人情牽扯,但主公意志堅定,親自坐鎮處理了幾樁涉及豪強遺留勢力的棘手案件,殺伐果斷,明正典刑,立威於眾。

  同時,選拔法吏首重公正、明律、不畏強權,如今運行半載,已漸入正軌民間口碑甚佳。」

  郭嘉心有佩服,但仍舊如同一個好學孩童一般不斷提問:「工分又是何物?」

  韓暨輕笑解釋道:「這也是主公設立,慮虒百業待興,官營作坊、礦山、築城、修路等所需勞力甚巨。

  若全以錢幣支付,一則慮虒錢幣流通尚不足,二則錢幣價值易受外界影響波動。

  故主公推行『工分制』。

  凡在官營產業出力者,按工作量、技術難度、工時長短,由記工記錄『工分』。」

  「這工分,非錢非糧,如何流通?」荀彧追問,他對這種新穎的制度充滿興趣。

  「工分本身不流通,只在縣衙工曹處有檔案記錄。」韓暨詳細解釋。

  「工人憑記工牌,可定期到縣衙指定的『工分兌換處』,憑工分兌換糧食、布匹、鹽、鐵器、農具、甚至蜂窩煤等生活必需之物。

  兌換比例由縣衙根據各物產成本和市場情況定期公布,相對穩定。

  如此一來,工人勞作所得,能直接換取生活所需,省去了中間環節和錢幣貶值的風險,保障了基本生活。

  同時,縣衙也能更有效地統籌物資,將勞動產出迅速轉化為建設力量,比如築城的石料、燒磚的燃料、制蜂窩煤的原料,很多都是以工分形式支付給參與開採、運輸的民夫。」

  「妙啊!」郭嘉撫掌讚嘆:「用既有實物擔保以虛轉實,以實保虛,既能繞開錢幣不足和貶值的困擾,也能直接將勞力轉為建設資源以及民生保障!這張中郎,不是聽聞其是武將嗎!」

  荀彧也深以為然:「此法看似簡單,實則蘊含大智慧。

  其一,保障了底層勞作者的基本生存,使其無後顧之憂,安心勞作、

  其二,極大地提高了縣衙對人力物力的調配效率,避免了中間盤剝、

  其三,工分只用於兌換縣衙掌控的物資,無形中強化了縣衙的權威和對經濟的掌控力。

  只是……此制運行,對縣衙的組織能力、物資儲備、物流調配要求極高,稍有差池,便會失信於民。」

  「文若慧眼如炬,一語中的。」韓暨贊道、

  「此制能行,全賴慮虒如今幾大支柱產業支撐、桃源酒坊獲利豐厚,是錢糧重要來源、煤礦產出巨大,不僅供應自身,還外銷獲利。慮虒農牧產出穩定,能提供大量肉蛋禽畜,加上新開的蜂窩煤坊、磚窯、石灰窯等,物資相對充足。

  再者,主公極其重視吏治和效率,工曹、倉曹運轉如臂使指,方能維持此制。

  但即便如此,也需時刻小心平衡。」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韓暨耳朵一動立刻起身:「主公回來了。」

  荀彧和郭嘉也連忙起身整理衣冠。

  只見一位身形高大挺拔的青年將領走了進來。


  他身著玄色常服,未著甲冑,面容英挺,目光深邃沉靜,行走間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正是張顯。

  「潁川荀彧(郭嘉),拜見張中郎!」荀彧和郭嘉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張顯一愣,旋即露出溫和的笑容,快步上前虛扶:「文若先生,奉孝先生,快快請起!久聞志才念起,今日得見,果真氣度不凡!

  他聲音清朗,態度謙和,毫無倨傲之色。

  心裡卻是敲鑼打鼓著。

  荀彧,曹操的定心丸,只要是他坐鎮後方,那後方就亂不了,歷史上曹操的大後方失火,陳宮張邈背叛引來呂布,若非荀彧智謀,恐怕曹老闆當時就得退場。

  郭嘉好壞參半,不過這個年紀倒也能糾正惡習。

  他心下快速簡略了一番。

  「謝中郎將。」荀彧和郭嘉起身。

  近距離觀察,更覺張顯氣度不凡,沉穩中透著銳氣,溫和下藏著威嚴。

  重新落座。

  張顯開門見山:「某治理此地、方及一載,諸多舉措或有不周或顯新奇,還望二位先生不吝賜教。」

  荀彧拱手,言辭懇切:「中郎將言重了,彧與奉孝一路行來,觀慮虒田野豐茂市井繁榮,百姓安居吏治清明,更聞中郎將輕徭薄賦明正典刑、首創工分之制,惠民實政,令人欽佩。

  此等治績,莫說并州邊地便是中原富庶郡縣,亦屬罕見。賜教不敢當,彧心中實有諸多不解,欲向中郎將請教。」

  「哦?文若先生請講。」張顯態度誠懇。

  荀彧若有所思:「這司法曹之舉,地方豪強盤根錯節,司法曹獨立審斷如何確保其不受干擾令行禁止?又如何選拔培養足以勝任的法吏?」

  「司法之獨立,首在主官之決心與支持。」

  張顯語氣堅定:「凡涉司法,我必親自過問力排乾擾。」

  「司法曹法吏,首要之選便是『明法』、『剛正』、『無私』。

  選拔自軍中識文斷字、秉性耿直之人,如今擔任曹法吏的多是傷殘老兵,或民間素有清名、通曉律令之寒士。

  入職後,由經驗豐富者帶領,學習律令、案牘、勘驗、審斷之實務。

  同時,制定詳細章程,約束其行為,若有徇私枉法,以死懲戒」他頓了頓、

  「當然,此乃初創,完善之路尚長,文若先生若精通律法,可有良策?某洗耳恭聽。」

  荀彧心中震動,張顯對司法獨立的重視和推行力度,遠超他的預期,他拱手道:「中郎將思慮周詳,彧暫無良策補充,唯望持之以恆。」

  「自然。」張顯點頭一笑。

  這時,郭嘉插話道:「中郎將,嘉對那工分制甚感興趣,此制巧則巧矣,然百姓手中唯有工分,無法換取他處物資,豈非將百姓生計全然繫於縣衙一身?

  若縣衙物資匱乏,或兌換比例有變,豈不立生民怨?再者,長此以往,民間錢幣流通斷絕,豈非自成一國,與外界隔絕?」

  郭嘉的問題尖銳而深刻,直指工分制的核心風險和潛在弊端。

  張顯看向郭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敲了敲桌案。

  「奉孝問到了關鍵,工分制,確有其局限性和風險。

  其一,它高度依賴縣衙的信譽和物資保障能力,故慮虒首要之務,便是大力發展生產,確保糧、布、鹽、煤等基本物資的充足穩定供應。

  其二,兌換比例力求公平穩定,由工曹、倉曹、戶曹共議,公開公示,接受監督,若有調整,必提前說明緣由。

  其三,工分制並非完全排斥錢幣,民間小額交易、與外來商旅的買賣,仍可使用錢幣。

  縣衙亦在桃源酒、煤炭外銷中獲取大量錢幣,用於採購慮虒無法自產之物資,或支付給外來工匠等。

  工分制主要在官營產業和大型工程內部循環,是特定時期、特定地域的一種補充和過渡手段,而非徹底取代錢幣。

  待慮虒商業更繁榮,錢幣流通更充足,或可逐步調整,增加錢幣支付比例。」

  採用工分制是因為工分制方便嗎?

  不啊,其實用錢才是最方便的,但慮虒有鐵有煤,就唯獨沒有銅無法自鑄錢幣。

  桃源酒的生意每次帶回來的都是少量的銅幣大量的金餅。

  總不能直接在慮虒推行金幣吧,那就有些太奢侈了。

  他坦誠道:「此制如履薄冰需時刻警惕,然慮虒初立,人口多流民新附,家無餘財,錢幣體系脆弱。

  工分制能迅速將其組織起來,投入生產,換取生存所需,避免其因無錢而無法參與建設或陷入困頓,它是一劑猛藥,亦是一根拐杖,待慮虒根基穩固,百姓家有餘財,商業流通順暢,這根拐杖自當慢慢放下。」

  張顯的坦誠剖析和清晰的利弊認知,讓荀彧和郭嘉都暗自點頭。

  此人不僅有想法,更有清醒的頭腦和對現實的深刻把握。

  「中郎將思慮深遠,嘉佩服。」郭嘉難得地正色道。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