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春播時節(因喜提工作日遂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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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春播時節(因喜提工作日遂加更!)

  最後,他們來到了匠作營。

  熱浪撲面而來,爐火映紅了童帛那張滿是汗水和炭灰的臉,他正親自操錘,鍛打一柄巨大的斬馬刀胚。

  是的,斬馬刀胚,由張顯設計專為用來應對突擊騎兵使用的斬馬刀。

  可司職劈砍,戳刺,砍斫。

  刃長九十,短柄柄長三十,不過柄後專門留有螺口,可用來連接更長的柄杆。

  整柄武器最長時可達一米七,與人具高,單開刃,刃尖尖銳,短柄時刀重四斤,連接長杆配重後整刀重五斤五兩,但不管長柄短柄,皆是雙手武器。

  當整軍列陣時,前排司職巨盾兵,二排斬馬,在面對突擊騎兵沖陣劈刃而出即可人馬俱碎!

  原本張顯是想打造雙開刃的陌刀軍,但思來想去最終還是使用了斬馬。

  短柄斬馬腿,長柄人馬懼斬!

  「童大匠!」張顯高聲道。

  童帛聞聲停下,抹了把汗,小跑過來:「主公!」

  「進度如何?山字營的重甲和斬馬刀是重中之重。」

  童帛拍著胸脯,鐵片甲冑嘩嘩作響:「主公放心!水鍛坊全力運轉,日夜不停。重甲札片已打造足夠四百套之數,再有一月便可補齊六百之數。

  斬馬刀長柄已制好,刀頭每日可出三十柄!只是……精鐵消耗甚巨,鐵官鎮那邊……」

  「鐵料無需擔憂,某自有計較。」張顯打斷他,鐵官鎮那七萬斤生鐵,正是為此準備的。「爾等辛苦,伙食加倍,工錢再加三成,務必在開訓前,將山字營的裝備備齊!」

  「謝主公!在下一眾定當拼命!」童帛和周圍的匠戶們聞言,臉上都露出激動之色。

  夕陽西下,將甲虒營巨大的影子拉得很長。營中各處開始升起裊裊炊煙,食物的香氣漸漸壓過了其他味道。

  勞累了一天的民夫和新兵們,捧著熱騰騰的粟米飯和肉湯,圍坐在篝火旁,談論著今日的見聞以及新兵的笨拙。

  張顯登上初具雛形的中軍望樓。

  寒風凜冽,吹動他身後的大氅,放眼望去,夯土的營牆在暮色中如同一條蜿蜒的巨龍,無數營帳如同巨龍的鱗片。

  匠作營的爐火、巡營兵士的火把、士卒營區的篝火,星星點點,如同落入凡間的星河,喧囂的聲浪在晚風中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沉甸甸的、充滿力量感的寂靜。

  他撫摸著冰冷的木製欄杆,指尖傳來粗糲的質感。

  這座名為「甲虒」的營盤,是他手中打造最鋒利的劍,也是并州未來的屏障,五千七百名新血即將注入,他們將在這裡被鍛造成鋼,然後指向北方,滌盪胡塵。

  「并州的天,該變一變了。」張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消散在漸起的暮色與營火之中,腳下的營盤,如同甦醒的巨獸,只不過他的目標何止漠北!

  「主公,夜深高寒,主公還是先下來吧。」

  戲忠披著厚實的皮裘在望台下呼喊。

  張顯朝下看了一眼笑道:「來了!」

  ——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轉眼,已是開春之月。

  二月下旬,慮虒的農戶們便已經開始準備下田墾耕了。

  是的,張顯原以為慮虒的春播可能要到四月光景,畢竟靠北,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裡的春播同樣也在二月下或者三月初。

  這可能是雖然東漢也要步入小冰期了,但整體溫度還是要比後世更高所導致的。

  不過雁門往北則符合了張顯的認知,那邊的春播一般都要在三月中旬才開始。

  二月末的慮虒,北地的寒氣尚未完全褪去,清晨的薄霜仍覆在枯黃的草莖上,但風裡已悄然裹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吹在臉上不再如刀割般生疼。

  沉寂了一冬的田野開始甦醒,泥土深處蠢蠢欲動的生機,催促著農人。

  慮虒縣衙的布告欄前,人頭攢動,識字者朗聲念誦著新貼出的春耕布告:

  「……慮虒縣今歲春播,自二月廿五始,三月十五畢。縣衙開倉,凡登記在冊之民戶,憑戶牌,可領粟種五斗、麥種三斗、菽種二斗,新墾荒地者,增發蜀黍種一斗!


  另,慮虒鐵官坊新造曲轅犁、耬車、鋤、鐮等農具,按戶按丁,無息租用!縣衙設官牛千頭,各里正統籌,十戶一牛,輪番使用……」

  布告下方,鮮紅的「使匈奴中郎將張」大印如同定心之石。

  「老天爺!前面說給糧種是真給?還這麼多?」一個滿臉溝壑的老農聲音發顫:「粟種五斗……往年勒緊褲腰帶也攢不下兩斗啊!」

  旁邊一個精壯漢子激動得直搓手:「還有新犁!鐵官坊的新犁俺在營盤幫工時見過,那犁頭,雪亮!比咱祖傳那木頭疙瘩強百倍!省力,犁得深!」

  「官牛!十戶就有一頭牛使喚!」人群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里是壓不住的狂喜:「張中郎……張使君這是聖人轉世啊!俺家那三畝坡地,往年靠人拉肩扛,一家老小累脫層皮,去年又分了十餘畝,有牛……有牛就好活了!」

  「聽說那南瓜籽,也是使君帶來的神物?拳頭大的瓜能長成磨盤?真的假的?」有人半信半疑。

  「管它真的假的!使君給的,種就是了!使君還能坑咱們?」

  ……

  「王栓!你家五口,丁壯二人,領大鋤四把、鐮刀三把!」鐵官坊的小吏聲音洪亮,對照著名冊簿子。

  被點到名的老漢王栓,帶著兒子,哆嗦著手,近乎虔誠地接過那嶄新的農具。

  「謝……謝使君!謝使君!」王栓聲音哽咽,拉著兒子就要下跪。

  「哎,老丈快起!」小吏連忙扶住,「使君有令,領農具,謝意心領即可,不必跪拜。好生侍弄田地,多打糧食,便是對使君最好的報答!」

  「哎!哎!一定!一定!」王栓連連點頭,布滿皺紋的臉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仿佛扛起了全家沉甸甸的希望,兒子則緊緊抱著鋤頭和鐮刀,眼睛亮得驚人。

  旁邊的隊伍里,不時爆發出類似的驚呼與感謝,嶄新的鐵器在初春還有些清冷的陽光下閃耀,映照著一張張激動、期盼、乃至有些惶恐不安的臉。

  世代與土地打交道的農人,第一次觸摸到如此精良、且「屬於」他們使用的工具,那感覺,如同夢中。

  ……

  慮虒城北,臨近滹沱河的一片開闊田野,此刻成了人聲鼎沸的海洋,這裡土質相對肥沃,離水源又近,被選作官牛集中使用的示範地。

  六百頭從各處調集來的健壯黃牛、黑牛,牛角上繫著象徵官產的紅布條,在縣衙派出的老練牛倌驅趕下,分散到各個劃定好的區域。早已等候在此的農人們,按照里正的安排,十戶一組,眼巴巴地望著那代表著「神力」的耕牛。

  「使君恩典!官牛在此!十戶一輪,每戶一個時辰!抓緊了!」里正扯著嗓子維持秩序,臉上也洋溢著光彩。

  輪到使牛的漢子,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激動地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從牛倌手中接過韁繩,那溫順的牛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今日的不同,打了個響鼻,粗壯的脖頸微微擺動。

  「駕!」漢子學著牛倌的樣子,不太熟練地吆喝一聲,輕輕抖了抖韁繩。

  健牛邁開沉穩的步伐,拉著那嶄新的曲轅犁,鋒利的犁鏵如同切豆腐般,「嗤啦」一聲深深扎進板結了一冬的褐色土地里!濕潤、肥沃的黑土立刻被翻開,形成一道筆直、深勻的泥浪,散發出泥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好!好犁!好牛!」圍觀的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那些沒輪到使牛的,也自發地在後面幫忙扶著犁梢,或者用帶來的耙子、鋤頭,將大塊的土坷垃敲碎、耙平。

  「省力!太省力了!」扶犁的漢子興奮得滿臉通紅,對著旁邊的老父親喊:「爹!你看!往年咱仨人拉犁,累死累活半天也犁不完一畝!這牛拉著新犁,我一個時辰怕不是能犁兩畝!還不用彎腰駝背!」

  老父親蹲在田埂上,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那不斷翻湧而出的新土,嘴角咧到了耳根,不住地點頭:「好……好啊!張使君……這是給咱莊稼人送來了活命的神牛、神犁啊!」

  他粗糙的手抓起一把剛翻出來的、還帶著濕氣的泥土,用力攥了攥,感受著那肥沃的油性,仿佛已經看到了秋日沉甸甸的谷穗。

  孩童們在翻鬆的土地邊追逐嬉鬧,清脆的笑聲在田野上空迴蕩。

  有膽大的孩子,偷偷跑到剛卸了犁、正在休息的牛兒旁邊,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溫熱的、布滿褶皺的牛皮,引來大人善意的呵斥和笑聲。

  牛兒溫順地甩甩尾巴,繼續低頭啃食著田埂邊剛冒頭的嫩草。


  「使君萬歲!」不知是誰,在沸騰的人聲中,激動地高喊了一句。這聲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更大的迴響。

  「使君萬歲!」

  「多打糧食,報答使君!」

  質樸而熱烈的呼喊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充滿生機的洪流,在慮虒初春的原野上久久迴蕩。

  那是對生存最本能的渴望,更是對賜予他們這份切實希望的張顯,最直白、最厚重的感激與擁戴。

  ……

  在慮虒城東一片向陽的緩坡上,氣氛則帶著幾分新奇與試探,這裡是縣衙劃出的「南瓜試種區」。

  幾十戶被抽中試種的農人,正按照縣衙派來的小吏指導,小心翼翼地侍弄著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南瓜籽苗」。

  小吏手裡捧著一個碩大如斗、金燦燦的南瓜——這是張顯特意從家園田中帶來做示範的實物。

  這巨大的、飽滿的、散發著奇異光澤的瓜果,讓圍觀的農人們看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

  「諸位父老請看,這便是南瓜!使君帶來的祥瑞嘉禾!」小吏指著手中的大南瓜,聲音洪亮。

  「此物耐旱,不挑地,坡地、沙地皆可種!藤蔓能爬,占地不多,卻結瓜甚多!一個瓜,少則十數斤,多則數十斤!蒸煮皆宜,飽腹頂餓,瓜籽炒食亦香,瓜藤嫩葉亦可作菜!更難得是,易儲存!存好了,能從秋吃到春!」

  他一邊說,一邊指導農人挖出淺穴:「穴不必太深,間距要寬些,一穴點籽苗兩三粒,覆土半寸,澆透水即可,待出苗後,選留壯苗一株……」

  里正趙有田蹲在地上,按照小吏的指點,極其鄭重地將三粒扁平的南瓜籽放入鬆軟的土穴中,如同埋下稀世珍寶。

  他身邊的幾個老農,也學著他的樣子,動作謹慎得近乎笨拙。

  「趙里正,這……這金疙瘩,真能長成?」一個老漢看著手裡那幾粒小小的、其貌不揚的種子,再看看小吏手中那磨盤大的實物,依舊覺得難以置信。

  趙有田小心地覆上細土,輕輕壓實,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老哥,使君是什麼人?那是能帶著幾百人殺穿幾千胡騎、把那些天殺的胡人頭顱築成京觀的殺神!也是能開倉放糧、分發神犁神牛、讓咱窮人過上好日子的聖人!他老人家拿出來的東西,能是假的?他說能長成磨盤大,那就一定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環視著這片剛剛播下希望的坡地,語氣斬釘截鐵、

  「好好伺候著!這南瓜,就是咱慮虒人往後的救命糧,也是咱報答使君恩情的指望!誰要是侍弄不好,別說使君,我趙有田第一個饒不了他!」

  眾人紛紛點頭,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那金燦燦的大南瓜,如同一個觸手可及的金色夢境,深深地烙進了這些樸實農人的心底。

  他們開始想像著藤蔓爬滿坡地、綠葉如蓋、金瓜累累的景象,那沉甸甸的收穫感,驅散了所有疑慮,只餘下滿腔幹勁。

  回去後,不少人家悄悄在灶台邊不起眼的角落,用泥巴捏了個小小的南瓜形狀,權當是供奉起這新得的希望之神。

  ……

  慮虒城北的夯土城牆之上,張顯披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靜靜佇立。他身旁跟著韓暨和幾名親衛。

  極目遠眺,整個慮虒大地仿佛一幅徐徐展開的、充滿力量與希望的巨大畫卷。

  城東的緩坡上,是小心翼翼侍弄南瓜的點點人影,城北滹沱河畔,甲虒營的輪廓在初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營牆高聳,旌旗獵獵,隱約傳來新兵操練的號令與呼喝,如同蟄伏的猛獸低吼,而更廣闊的視野里,是慮虒城外四面八方、星羅棋布的田野。

  數不清的農人,如同勤勉的工蟻,點綴在剛剛甦醒的褐色大地上。

  近處,健壯的黃牛拉著嶄新的曲轅犁,在農人的駕馭下,沉穩有力地破開沉睡的泥土,犁出一道道筆直、深勻的黑色浪花。

  扶犁的漢子挺直了腰杆,吆喝聲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幹勁,跟在犁後的人,或揮動鐵耙將大塊的土坷垃敲碎耙平,或用鋤頭細緻地清理著田埂溝渠。

  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特有的、濕潤而略帶腥氣的芬芳。

  這氣息如此濃烈,如此磅礴,裹挾著無數農人汗水的微咸、健牛喘息的熱氣、鐵器與泥土摩擦的金屬味道,還有那渺遠卻堅定的、對未來的渴望,洶湧地撲上城頭,衝擊著每一個人的感官。


  韓暨深吸了一口這充滿生機的氣息,臉上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但眼神明亮如星,他指著那遠處。

  「主公,你看!一萬七千壯勞力,三萬五千口人,整個慮虒,能動彈的,都撲在這片土地上了!鐵官坊的農具,除了留下少量應急替換,其餘全都租借一空!千頭官牛散布四方,輪班倒替,日夜不停!糧種……糧種更是分毫不剩!民心正盛如火啊!」

  張顯沒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沸騰的土地,掃過那些在泥土中奮力躬耕的身影,掃過那些在田埂上奔跑嬉戲的孩童。

  掃過遠處營盤升起的裊裊炊煙,城下不遠處,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正帶著小孫子,用新領的鋤頭,一點點開墾一小塊荒地。

  老人動作遲緩卻異常堅定,孩子則拿著一個小木耙,笨拙卻認真地幫忙耙著土塊。

  陽光的金輝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溫煦而堅韌的輪廓。

  良久,張顯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腳下這厚實的大地:「民心如火,亦如土。火可焚盡荊棘,帶來光明與溫暖;土則默默承載,孕育萬物生機。

  這火,是我等點燃的期望,而這土……」他微微俯身,從城牆垛口的縫隙里,捻起一小撮被風吹上的、帶著濕氣的褐色泥土,在指尖細細捻動。

  「這土,才是根本。」他攤開手掌,任由那點微末的泥土被風吹散,目光卻變得更加沉凝銳利:「給他們工具,給他們種子,給他們牛力。

  給他們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盼頭,這土裡深埋的力氣和心氣,自然就能迸發出來。

  他們所求,不過是辛苦勞作之後,碗裡能有口飽飯,身上能有件暖衣,夜裡能睡個安穩覺,子孫能有個稍微好點的奔頭……僅此而已。」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遠方那一片片被新犁翻開、在夕陽下閃爍著油潤光澤的黑土地,仿佛看到了金秋時節沉甸甸壓彎枝頭的粟穗麥浪,看到了藤蔓上懸掛的金色南瓜。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這土地,最是實在,也最不會辜負汗水。」

  張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并州的根基,不在晉陽的高門華屋,不在豪強的塢堡糧倉,就在這一畝畝被農人用血汗浸潤的田地里,就在這萬千黎庶吃飽穿暖的指望上!手裡有了糧,心中才不慌。

  慮虒穩了,甲虒營的刀鋒,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指向該去的地方!」

  韓暨深深一揖,心潮澎湃:「主公洞悉根本,澤被萬民!有此根基,何愁大業不成!」

  張顯負手而立,腳下,是整個慮虒為生存、為希望而奮力搏動的巨大心跳。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堅實的弧度。

  民心可用,沃土可期,這并州棋局上,他落下的這顆名為「慮虒」的棋子,正以其蓬勃的生命力,深深地紮下根須,拼命地汲取著養分,靜待著攪動風雲、破土參天的、

  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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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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