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千載歲月,思念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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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宮,天子高居靈霄,往下俯瞰文武群臣。

  「敕封劉川為衛尉,負責南巡防務事宜。」

  衛尉為三公九卿的九卿之一,此次南巡,嬴政臨時為劉川加官進爵。

  「遵命!」

  他明白嬴政的意思了。

  嬴政試驗功德之路,看看自己能否成仙。

  如何實驗?

  無非是看看自己死後是否成仙。

  這兩年的容忍,不過是覺得自己有用。

  君王用你的時候無限縱容,不用就殺之後快。

  回到道觀。

  劉川請來蓋公以及高漸離,說:

  「大哥,高兄,我與符寶南巡,道觀交給你們了。」

  「好。路上小心。」

  劉川出來,符寶已經收拾好東西,一個十歲的瘦弱女孩幫她背著寶劍,面黃肌瘦,看人目光怯生生,見到劉川更是嚇得兩腿發抖。

  「別慌,我不會吃人。」劉川哭笑不得,「符寶,這位是……?」

  「我的徒弟——許負。」

  許負是先前修建水利時,符寶撿到的小女孩,見其孤苦伶仃,於是讓她上山幫工。

  許負學東西極快,符寶將其收為弟子,教授朝歌劍法以及醫術。

  「許負……」劉川多看了女孩一眼,笑道,「不錯,還收徒弟了。」

  ……

  咸陽宮前。

  天子駕六,黃金為紋,寶石為飾,刻有山川江河,垂下九條絲織垂飾的旌旗。

  李斯、趙高、十餘歲出頭的胡亥隨侍身側。

  護衛數千,由將領章邯、蒙毅、李信率領。

  眾人前方,劉川身騎白馬,羽扇綸巾,身披大氅,身側諸將隨立,威武不凡。

  符寶與許負則是在宮中侍女陣營當中。

  「出發!」劉川拔劍。

  自從得知嬴政目的,劉川便不再低調。

  南巡大軍向東而行,途徑琅琊臨淄、在東邊觀滄海,隨後南下。

  「吾皇萬壽無疆!」

  沿路,各地官吏組織衣衫襤褸的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聲音洪亮,眾人卻麻木不仁,更有甚者,眼中仇恨不減。

  途中遇到數次刺殺,不過都被禁軍平息。

  劉川縱馬於車駕之側。

  嬴政掀起車簾,看著山川大地。

  此地,當年還處於齊國的地盤,如今已盡入他之手。

  官僚們的「簞食壺漿」看得令人乏味。

  嬴政看向旁邊的劉川,說:「愛卿,朕威加海內,一統天下;如此煊赫武功,難道不應當萬民愛戴嗎?還是朕是不值得被愛戴之人。」

  「陛下,沒有人欠你什麼恩情;一統天下只是前提,真正令百姓感恩,乃是與民休息,開創盛世;咸陽宮與皇陵下的刑徒,也不會因為陛下宮殿修得宏偉而高傲地挺起胸膛。」

  看到天下被搞成這般模樣,劉川心裡難免有微詞。

  得知嬴政的想法,劉川明白自己與秦朝緣分已盡。

  這位贏了一輩子的皇帝不會聽任何一句勸誡,既然嬴政想要將自己高高捧起再摔下,不如趁此機會將話吐出來。

  「陛下,行善積德方能長生。」

  車前駕車的李斯與胡亥聞言驚駭欲絕,深恨自己長了的耳朵。

  李斯不能再裝傻,跳出來罵道:「劉川,陛下乃天下君主,竟敢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劉川瞥了李斯一眼,並沒有說話。

  他像是聽不懂人言。

  君主喜歡看臣屬狗咬狗,然後自己當裁判。

  劉川一眼看出嬴政的帝王術,就是不上當。

  嬴政無奈開口,道:「肅靜,天漢言之有理。」

  車隊繼續出發,來到齊國核心地帶。

  千乘邑,此地為靈寶故居,百姓頂著烈日勞作,山野田間,民夫修著馳道。


  大軍浩浩蕩蕩,挾著祖龍的威勢,令人望而生畏。

  「是主君!」

  「主君回來了!」

  「主君!」

  千乘邑的百姓們看到劉川,紛紛喧譁起來。

  劉川所在的那段時間,是他們過的最好的時光。

  當年的人還在,認識劉川的人不少。

  眾人不顧呵斥,蜂擁而至,跟著車駕行路,觀看這位數次拯救齊地的名人。

  這裡大多數人直接或間接受到過劉川師徒的幫助。

  在這一帶,劉川的名望比田氏更具號召力。

  眾人放下農活、徭役、一切事務,人多勢眾,官吏甚至不敢大聲呵斥。

  很快,附近聚集烏泱泱一片人。

  這群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令久經沙場的秦軍都感覺一陣驚懼,自身好似大海一葉扁舟。

  「快快,派人驅散。」李斯驚駭道。

  萬一有賊人大喊一聲,後果不堪設想。

  「且慢。」

  劉川策馬揚鞭,脫離主陣。

  在眾人目光之下,迎向洶湧人潮。

  「家鄉父老們,我劉川回來了!」

  「主君萬勝!」

  「萬壽無疆!」

  萬眾齊呼,威望一時無兩。

  秦軍將領、朝臣位列其後。

  劉川轉過身來,目光看向嬴政,似證實方才的話。

  春秋戰國,民心淳樸。

  劉川給予過他們恩惠,至今從未有人遺忘。

  仿佛這一刻,民心所向的劉川才是齊地之主。

  他成為此地的歷史。

  當歷史變成傳說,那一抹白色依舊。

  統治者自持武功,胡作非為,最終不過是「興也勃,亡也忽。」。

  嬴政面色平靜,胸中憤怒如火焰翻騰。

  他自詡天下之主,萬民萬物不過是任由自己取用的家私。

  天命在身,統治四海。

  膽敢反抗自己的人皆已死去。

  未曾想劉川竟然如此。

  「皇陵一成,朕徹底將你抹去。」

  「愛卿,讓百姓散去吧。」嬴政大度一笑,看不清內心情緒。

  「諾!」

  劉川轉過身,對眾人說道:「諸位回去休息吧。」

  話音剛落,百姓陸陸續續離開,周圍變成曠野。

  如此號召力,令人心驚,一部分嗅覺敏銳之人,暗道劉川要死了。

  大軍繼續出發,進臨淄城休息。

  傍晚,東巷小院。

  符寶與劉川來此。

  宅邸荒廢,落葉蕭瑟,蛛網密布,李子樹茁壯茂盛。

  兩人觸景生情,回憶往日熱鬧。

  那時師父還在,院中充滿歡聲笑語。

  「我來時九歲,今年二十四,不知不覺,已有十餘年。」符寶摸著粗糙樹幹,「當年,爺爺說葉落三次,李子開花。一晃已十餘次。」

  「人生百年,葉落百次。師兄,那時這裡的光景,又是如何呢?」

  月上樹梢頭。

  「應該……又換了人間。」

  恍惚之間,月下美人好似又變成當年調皮的小丫頭,師父呵斥了幾次,符寶還是趁人不在偷偷爬樹。

  劉川怔然半晌,久久不語。

  「師兄,我再也見不到爺爺。」符寶淚眼朦朧。

  親人逝去的悲傷,乃是某一時刻的睹物思人。

  幼時未理解死亡,等到理解之時,早已天人永隔。

  死亡,是一道巨大的鴻溝。

  劉川摟著符寶的肩膀,道:「那就在心裡想他,回憶無限,思念能跨越千年萬年。」

  青天清冷,似廣漠碧海;日月懸河,百千年萬年。

  千載歲月,在日月面前不過是一陣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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