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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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父縣,鄉野田地。

  此地占地廣袤,田宅連片,應是富貴人家。

  人家深處,莊園幽靜。

  金童玉女並坐一案。

  男子白衣鶴敞,羽扇綸巾;女子氣質出塵,如姑射神女。

  兩人面前,三個老者聚精會神看著劉川前方更老的人。

  老人頭上插著令人心驚的銀針,神情非但沒有痛苦,反而是無比舒適。

  很快,劉川拔下金針,詢問道:「老丈,感覺如何?」

  「陳年頑疾,頓時一清,多謝神仙出手相救,神仙定要留下,老朽設宴相待。」

  丈人欣喜若狂。

  「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劉川笑道,「日後少服食丹藥,應當清淡養生,修心養身。」

  接下來,劉川為眾人講解老子道德經。

  「【道】是無形無名的終極,先於天地而生,是萬物生成的根源。求道之士,應當有【德】,德乃道在人身,道士者,應達到【尊道貴德】的境界。」

  劉川不講長生法,只論道士內在修養,與方士切割開來。

  方士之道,害國害民。

  劉川倒不是想改變世界,只不願因自己而令這種求道服藥之風盛行。

  他應是道士,求道之士。

  老者似懂非懂,又問:「所以說,閣下是道士?」

  「正是。」

  「道士與方士區別…?」

  「道士重道,方士重術。」

  一句話,將道士與方士的格調徹底拉開。

  宴席結束,劉川將金錢交給財迷似的符寶,符寶如道童一般抱著行李。

  「去也!!」

  羽士大手一揮,牛車載著飄然離去。

  眾人在背後以目光相送,老者不禁感嘆。

  「真神仙也。」

  行至無人之時。

  劉川解下悶熱的鶴氅,鬆了一口氣,說:「悶死了。」

  符寶白了一眼,說:「有必要拿腔作勢嗎?」

  「自然有必要,神仙定要注意風度,否則豈能取信於人?」

  當初那麼窮,師父都得花大價錢置辦艷麗衣裳,隨身攜帶清水以備洗臉,更有鉛粉珍珠粉,石黛(石墨類礦石)保持氣色。

  當然,擁有真人道果的劉川天生有好氣色,但衣著方面也要注意。

  在套路不多的戰國時代,「人設」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一旦樹立自己「不喜名利,閒雲野鶴」的人設,日後會清靜不少。

  「你越來越像爺爺了。」

  「是啊。」

  師父教會了自己不少東西。

  馬車一路前行。

  來到潁川郡。

  「這裡是潁川,張良的家鄉。」

  符寶笑道:「師兄,我們去看看吧,好久沒見張良陳平了。」

  「好。」

  張氏族地,僕人數百,良田千頃。

  張良回到族地,謹遵師父囑託,閉門潛修自我。

  此時,正廳緊閉的大門當中,張良與陳平密謀大事。;

  張良留著短須,氣質成熟。

  陳平已從小個子長成美男子,不過還是一副沉默寡言,病怏怏的瘦弱模樣。

  「子平,秦皇東巡歸途,我們安排大力士埋伏刺殺,如此一來,秦國大亂,你看如何?」張良似乎察覺千古良機。

  陳平興致缺缺,道:「殺不了,秦皇經歷的刺殺不知多少,身邊高手如雲,你如何能殺?不過是嚇人一跳。」

  「要我說,還不如刺殺公子扶蘇。秦皇諸子,扶蘇最優,殺了扶蘇,秦國後繼無人,必將大亂。」

  「太久了。」張良顯然不滿意,「子平此言差矣,刺殺秦皇不一定非得成功,只要天下人知曉秦皇並非威震天下,仍有人挑戰他的威望即可。」

  「子房兄謀算深遠,在下佩服。」

  陳平不再說什麼了。


  「報,門外有人自稱靈寶道士來訪。」

  「師父!」

  兩人霍然起身,面色驚喜。

  師父三年未動,莫非是打算辦大事了?

  兩人親自出門迎接。

  牛車上,男子風采不減當年,宛如當年擔任大祭酒之時。

  「師父,師姑,好久不見。」

  張良感慨萬分,師父一去無影蹤,仿佛真成仙了一般。

  張良吩咐下人在幽靜之處擺宴。

  宴席之上,師徒幾人談天說地。

  「師父出山,是要打造一番大事業?」

  「去關中看看,順便尋仙而已。」劉川搖頭失笑。

  關中奇寶很多,他想親眼看看扶桑神樹以及所謂的金烏。

  「師父方才所說的道士是何意?」

  劉川又講了一遍,張良對閒雲野鶴的道士並不艷羨,他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不遠處傳來拐杖聲。

  一身形消瘦,彎腰駝背,杵著拐杖的老頭出現。

  「黃石公。」

  「天漢,好久不見。」黃石公慈祥笑道,「你還是風采依舊,可惜老夫已風燭殘年。」

  宴會散去,劉川與黃石公在樹下對弈。

  「天漢,關中寶物頗多,或許有你需要的東西。」

  「在下正是這般想法。」

  「求仙問道,長生不老,好一個逍遙地仙。」黃石公感慨萬分。

  任誰又能知曉,滾滾紅塵,歷史長河,竟有一不死神仙注視著這一切。

  「不過是人世苟活罷了。」

  劉川落下一子。

  兩人無言。

  良久,黃石公緩緩說道:「天漢,你就沒有想過把持權柄,開創萬世基業,成為不死的聖人?」

  「我?閒雲野鶴罷了,當不得聖人,也不當聖人。」劉川放下棋子,「聖人不死,豈不是老賊?」

  若真有位聖人橫跨古今,統治到科技昌盛的現代。

  他永遠光明正確,所有人一出生都欠他的恩情,其龍子龍孫遍布各行各業,階級永遠無法流通。

  這樣的人,難道不是該死的大盜?

  聖人的偉大,在於他死了。

  「此乃——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哈哈。天漢,你不像荀子師尊,你像莊子。」

  兩人哈哈大笑。

  劉川第一次在這位為自己取字,並且知曉法術的人面前吐露心聲。

  次日,劉川再次踏上歸途,他並沒有對張良刺秦之事指手畫腳,人總要學會吃癟。

  「張良,戒驕戒躁。陳平,多說話吧。為師去也。」

  牛車向著夕陽前行,光影拉得老長。

  樹蔭下,黃石公杵著拐棍,目送劉川離開。腦海中閃過先前一幕幕。

  臨淄初識,著書揚名,方士之亂,臨危受命——此人見證了齊國覆滅,學宮終章;將來又不知看到何種英雄,王朝興滅。

  「蒼穹高遠,天漢燦爛。哈哈,讓百家子弟看看我們末代大祭酒的力量。」黃石公緩緩轉身。

  人生百年,蜉蝣一日。

  或許在鍊氣士面前,人生與蜉蝣沒有區別。

  三日後,黃石公壽終正寢。

  劉川一路西行。

  途中,或戲耍劣紳,或路見不平,又或行醫救人,講解老莊。遇權貴賞識,又不屑一顧遠去。

  道士之名,亦跟著一路西行。

  名聲終於傳到了關中。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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