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下英雄,青史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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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等,勿要讓符寶知曉。」鄭安期艱難起身,整理儀表,又帶著仙風道骨的笑容。

  推開房門,迎面而來的是眾人關切目光。

  「散了散了,不過是勞累過度,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哎。」鄭安期嘆息道。

  「爺爺,以後不要太拼了。」符寶關切道。

  「好好好,爺爺聽你的。」

  當夜,鄭安期為報答眾人關心,特地宴請眾人喝酒。

  鄭安期端著酒杯,來到劉父面前,笑道:「大眼,我最近出一趟遠門,家裡勞煩照顧了。」

  「大兄放心,出不了差錯。」劉父拍著胸膛保證道。

  「師兄你也要去嗎?」

  「對,快馬加鞭,至少一個月回來,師父忘了點東西。」劉川說道。

  「噢……」符寶睫毛垂下,情緒似有瞬間低落,旋即又恢復正常。

  宴會之上,賓客盡歡。

  夜晚。

  劉川收拾東西。

  「騰蛇袋、無憂鏡、長劍一柄、黃巾力士印、八駿白義、嶗山儺面……避瘟丹、金剛丹、龜息丹、養氣丹……差不多了。」

  次日清晨,晨曦初照。

  房中,劉川盤膝而坐,吐納行氣。

  屋外飄來陣陣飯香。

  推開房門,院中擺滿了飯菜。

  鄭安期親自下廚,動手熬煮紅棗蜂蜜糯米飯,將多餘米飯壓成糕狀,這些糕點儲存時間長,乃是當年三人趕路的利器。

  符寶低頭扒飯,雪白臉頰沾了幾粒米。

  鄭安期見狀不由笑道:「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樣。」

  轉頭一看,劉川吃相也不好,只能無奈一笑。

  鄭安期飯量很少,看著動作習慣相似的兩人笑而不語,到嘴邊的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江湖兒女,無須繁文縟節。

  他知道劉川會照顧符寶一生。

  劉川吃得很香,渾然忘我,宛如十三年被師父撿到的那一晚。

  那頓飯的味道,或許此生難以忘卻。

  吃完飯,兩人乘上牛車離去。

  符寶踮腳揮手,望著兩人遠離的背影,大喊道:「早點回來。」

  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生死,隔著一條天河。

  車上,鄭安期師徒二人陷入沉默。

  良久,鄭安期追憶往事。

  當年帶著兩個小的風餐露宿,擔驚受怕,整日以戲法蒙人為生;再到臨淄如夢幻一般的富貴生涯,直到晚年回歸沛縣隱居。

  「老夫這一生如履薄冰,不過是半桶水的老騙子,豈料還有成為醫道宗師那日,人老了怕死,老夫也不例外。」

  「儒家有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老夫做了些許,不知後人評價又如何?」

  到了生命的盡頭,鄭安期再無遺憾,所想唯有年少時的成仙夢。

  倒不是想成仙,而是以一種奇幻方式死亡,結束自己顛沛流離,波瀾壯闊的一生。

  師徒兩人一路前行。

  前往琅琊郡沿海,秦皇劃分天下三十六郡,琅琊郡便是其中之一,比先前的琅琊鄉大了不知多少。

  沿路,經過城池與村莊。

  劉川化為道童,輔佐師父沿路行醫治病。

  城外。

  牛車行走於土路,旁邊鄉道有刑徒熱火朝天鋪路。

  師徒兩人不走官道。

  按照秦律,平民走官道屬於犯罪,倒不是怕了秦官,僅僅是怕麻煩。

  徭役眾人用麻木的眼光看著師徒兩人。

  「究竟犯了何罪,徭役沉重至斯?」鄭安期瞠目結舌。

  」

  「犯了何罪?有些人不一定有罪。」劉川苦笑。

  秦國以「法」治國,這個法是以君王為主之法。

  在秦國,不是守法就能安穩。秦國嚴酷的連坐制度,甚至鄰居犯了罪都能將你連坐;或者見打架鬥毆而不制止,也有沉重的罰款,沒有罰款只能服徭役。


  更別說還有棄灰於道這種滑稽刑法。

  「這難道不是故意整人?」

  「師父說的沒錯,正是故意整人。」

  現代法治的前提,至少是掃盲基本成功,百姓能理解律法。

  在平民人均文盲的戰國時期,百姓甚至都無法理解律法,如何算是法治?

  不過是故意整人,將大批量百姓貶為刑徒,以用作徭役、戰爭,極大消耗民力。

  一切的一切,來源於商君書。

  「這樣下去,天下如何是好?」鄭安期擔憂道。

  「師父放心,秦國很快亡了。」

  「哈哈,想必六國人很高興。」

  「何止,秦人自己都高興。」

  兩人進入城內,縣城內,行人稀疏,各自眼光帶著一些戒備。

  還未住下客棧,便有兵卒過來查路引。

  過了兵卒這一關,也無人願意借宿。

  在嚴苛的律法之下,沒人願意承擔連坐風險,即便自己願意,鄰居亦不會答應。

  人人自危,互相監視。

  鄉間其樂融融的氣氛,頓時全無。

  師徒兩人無奈之下只能出城。

  「在此地治病吧。」

  「也行。」鄭安期嘆息一聲,「誰能終結亂世?」

  「哈哈,會有的。」劉川望著秦國的蒼穹。

  黃天之下,農人勞作。

  一青年擦著汗水,看向周圍的人,說:「以後誰富貴了,別忘一起吃苦的兄弟。」

  旁人哄然大笑,說:「勝,咱們賣力氣給人種田,哪來的富貴?」

  青年不以為意,感慨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楚地下相縣。

  少年於湖邊練武,力大無窮,舉鼎而練。

  「哼,吾乃龍虎山神看重之人,滅秦大事在我。」

  沛縣,鄭氏宅邸,劉川存書之處。

  劉季率眾兄弟將劉川刻下的竹條編成竹簡。

  人群多了兩個文質彬彬的人。

  兩人如獲至寶,愛不釋手,連連讚嘆,將其他兄弟唬得一愣一愣的。

  劉季半躺在地,吐出棗核,說:「我說蕭何,有那麼神嗎?」

  「這可是諸子百家的學問!鬼谷子、尸子、田子、戰國策、左傳、莊子、孟子、墨子……學了可縱橫天下!」

  「蕭何,念幾句聽聽。」

  說到縱橫天下,劉季坐不住了。

  眾人一邊幹活,一邊聽著內容,當做故事來聽。

  接下來的日子皆是如此。

  劉季聽到儒家內容,總是昏昏欲睡,一聽戰國策、韓非、鬼谷子、乃至黃老道的內容,倒是有些認同。

  「這些子說的不錯。」

  ……

  另一邊,師徒兩人一路北上。

  沿路治病無數,引起萬民稱頌。眾人甚至以訛傳訛,將鄭安期描述成千歲老翁,遊歷人間的仙人。

  兩人漸漸靠近臨淄附近。

  臨淄不復當年繁華,因田氏屢次作亂,臨淄連遭戰火,如今此地疫病橫生,人口銳減。

  道旁平民看到師徒兩人,當即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遠遠跑開。

  「這是何意?」鄭安期不解。

  「弟子不知。」

  臨淄一帶,來到這八年經營之地。

  只見前方站滿了人。

  「鄭神仙回來了!靈寶君回來了!」

  「回來了,都回來了!」

  齊人歡呼雀躍。

  這一幕,令鄭安期怔然半晌。

  三不朽……。

  「名留青史,亦是不朽。此乃青史不朽,師父,您做到了。」

  劉川聲音從耳邊傳來。

  會一直有人記得,記得安期生之名,也記得那一飯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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