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紅塵道士,百代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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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車緩行,爺孫打著瞌睡,劉川盤坐車頭,如往常閉目凝思。

  他正在思索前方道路。

  臨淄已是過去,大祭酒也好,上卿也罷,隨著齊國滅亡一切歸零。

  當然,他不喜名利,也不在意過眼雲煙的事物。

  高官厚祿,不過是為了煉丹。

  如果為了煉丹而去冒風險,那麼就有些不值。

  因此,劉川拒絕投效秦國,回到鄉下隱居。

  「將來唯有劉川,求道之士劉川。」

  豐沛安寧祥和,趁此機會研究道法。

  這八年積攢的錢糧,足以支撐自己消耗一段時間。

  「可惜沒帶回來,還有水法煉丹的黑水鼎,要是有個儲物袋就好了。」

  東西藏得很嚴密,為了更加保密,劉川先前將大部分財產換成了黃金,得找個時間將財貨運回來。

  「靈寶君!靈寶君!!」

  旁邊傳來一聲大喊。

  劉川抬眼一看。

  「靈寶君請留步!」

  院中出來一名不認識的男子,男子懷中還抱著嬰兒。

  「靈寶君,還真的是你!」

  「靈寶君,請救小兒一命!」

  劉季攔住車駕,面帶驚喜之色,心念貴人,貴人還真的來了。

  劉季看向懷中的嬰兒,內心暗道這小子還真有貴人相助。

  劉川望向此人,詢問道:「閣下是…?」

  「在下劉季,曾有幸見過靈寶君數面,可惜無緣一續。」

  劉季衣裳破舊,身無長物,見劉川卻沒有怯場,仿佛數面之緣是多大的交情。

  「原來如此。」

  原來劉邦長這樣,此人到底有何魔力?

  毫無疑問,劉邦是歷史第一傳奇人物,創造許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

  起家第一低,年齡第一老,創業第一快,大一統國祚第一長,影響第一深。

  更重要的是——民族第一大。

  作為後世人物,劉川還是第一次見劉邦,活的劉邦,這位漢族的創始人。

  不過,三十二歲的劉邦,看起來似乎平平無奇。

  他想觀察這個人,為什麼他是漢高祖,為什麼是漢族創始人。

  是歷史出了差錯,不小心選了個幸運兒?還是個人的奮鬥?亦或是昭昭天命?

  心念流轉萬千,外界短短一瞬。

  嬰兒啼哭聲將他從思緒中拉出來。

  符寶也被吵醒,看著面色紅彤彤的嬰兒,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說:「師兄,先給孩子治病吧。」

  說罷,將嬰兒從劉季手中接過來。

  劉川神念一掃,將嬰兒身體狀況原原本本掃視出來。

  問題不大,不是先天性疾病,應當是發燒。

  以這個時代,夭折率極高,尋常農家子弟沒有條件治癒,如果不是自己干預,這個孩子恐怕也就到這了。

  劉川接過嬰兒,以金針之法治療,一邊施針,一邊詢問。

  「孩子叫什麼?」

  「劉肥。」

  此時,曹寡婦這才匆匆趕來,眼神離不開劉川懷中的嬰兒。

  一針下去,嬰兒面上詭異的潮紅迅速消退。

  劉季和曹寡婦連連致謝。

  「靈寶君要去哪?」劉季問道,「不如去在下家中一坐。」

  「此處是家師家鄉,接下來居住此處了。」

  說話同時,鄭安期才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見到坐著的眾人,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劉季眼前一亮,爽朗一笑:「哈哈,原來是鄉黨,我和靈寶君說不定三百年前還是一家,這一次我一定盡地主之誼,靈寶君莫要推辭。」

  他向來仰慕慷慨俠客,諸如信陵君、平原君、靈寶君之流。

  倒不是因為劉川的身份,而是出於對俠客義士的仰慕。


  「好,勞煩老兄了。」

  劉川笑了笑。

  三百年是一家應該不可能,雙方隔著兩千多年。

  劉季在前方帶路,轉過頭來看向鄭安期:「仙翁,貴宅在何處,或許在下知曉。」

  鄭安期仔細回想,半響才道:「老夫記得是在劉大眼家隔壁,劉大眼可還在?」

  「敢問仙翁,劉大眼可是叫劉煓?」

  「好像是…劉大眼是否健在?」

  劉季一拍大腿,笑道:「健在健在,劉大眼正是家父!」

  「好好好,原來是故人之後。」得知當年的小孩還在,鄭安期老懷大慰。

  「家父很是想念仙翁,靈寶君,仙翁,神女,還請移步寒舍。」

  劉川擺擺手,道:「當不得靈寶君稱呼,如今齊國已亡,我已不再是齊國上卿,閣下叫我天漢、或者靈寶即可。」

  「天漢兄,閣下現在是……?」

  劉季還以為劉川衣錦還鄉,未曾想是孑然一身。

  「如今無大祭酒……」劉川看向遠方,「唯有一道士而已。」

  道士者,人行大道﹐號為道士。身心順理﹐唯道是從。

  「道士……還是方士?」

  「道士重道,術道兼得;方士重術,術道皆失。」

  「懂了。」劉季似懂非懂,將話題略過。

  從此開始,劉川是歷史第一位道士。

  方士轉向道士,從術的求索,轉向思想大道的探索。

  與莊周之道有異曲同工之妙,比起道家弟子,又多了關乎術法的追求。

  眾人來到劉宅,隔壁的鄭家老宅年久失修,早已坍塌,被劉太公改成養狗之地。

  劉季從屋中叫出一位老頭。

  「安期兄?」

  「大眼!」

  故人相見,自是老淚縱橫,唏噓不已。

  這一輩只剩下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來來,天漢兄,嘗嘗我們沛縣的狗肉!!」

  宴席開幕,賓客皆歡。

  符寶早早吃完,便和曹寡婦到後院逗弄嬰兒去了。

  劉季一口一個天漢兄,令劉川很是不適應,三十五歲的劉邦比自己大十二歲。

  酒勁上頭,兩人漸漸熟絡。

  劉季拍著胸膛,說:

  「別看在下落魄,當年靈寶醫館贈我盤纏,現在但凡我有一口吃的,定不會少你半分。」

  緊跟著,牛皮越吹越大,劉季再次說道:

  「今日閣下救我兒子一命,來日我劉季發跡了……」

  劉季打了個飽嗝。

  「發跡了如何?」劉川饒有興趣問道。

  「哈哈,分閣下一半家業又如何?男兒大丈夫,說到做到。」

  「好。」劉川舉杯遙敬,意味深長,「在下記住這句話了。」

  兩人皆出身於市井,沒有架子,相談也算甚歡。

  宴席狼狽,劉季搖搖欲墜,又說起當年遊歷之事。

  劉川得知劉季曾打算投靠自己,不禁啞然失笑。

  「話說,天漢兄,當年若是見到我,會不會升起招攬的念頭。」劉季有些不死心。

  劉川不暇思索,放下酒杯。

  明月當頭照,冷月褪酒意,他的目光如圓月澄明。

  「靈寶山莊素來清靜,誰來結果一樣,閣下也不行。」

  歷史長河,百代過客。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似水中花井中月;冷眼旁觀,身臨其境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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