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蘇晴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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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決定,會把任何一個正常人的心理碾成粉末。

  蘇晴簽了。不止一次。

  罪狀三:隱瞞、謊報軍情罪。

  蘇晴未按規定時限向聯軍參謀總部上報第四戰區東段的實際戰損數據。遲報時間超過七十二小時。部分關鍵陣地的失守信息被刻意壓低等級上報。

  罪狀四:違令消極作戰罪。

  蘇晴在聯軍參謀總部下達第六號反攻令後,未在規定時間內調動預備隊投入進攻序列。臨陣畏縮,貽誤戰機。

  罪狀五:擅離職守罪。

  蘇晴於前日未經批准脫離核心指揮部,至今下落不明,涉嫌畏罪潛逃。

  這一條讓林陽差點笑出來。

  畏罪潛逃。

  蘇晴是被人追殺到第九戰區解禁級怪物的核心區域來的。身上的聯軍制服碎成抹布,左臂深可見骨,手腕上的最高權限終端被砸成廢鐵。

  林陽繼續往下掃。

  罪狀六:非法授予特殊權限罪。

  微雨在這條旁邊加了一個紅色標註。

  蘇晴未經聯軍參謀總部及各戰區防務長官聯席會議批准,擅自將戰時最高指揮代行權授予非軍籍人員。該權限涉及聯軍全域作戰單位的調度、後勤資源分配及情報網絡的最高級別訪問權。

  非軍籍人員。

  就是他。林陽。

  微雨的標註很簡短:【這條是衝著你來的。】

  林陽嚼了一下腮幫子內側的肉。

  他拿到的那個指揮代行權,是蘇晴直接簽發的。當時前線崩得稀碎,常規流程走不通,蘇晴一紙手令把權限砸下來。

  現在這紙手令成了罪證。

  授權方蘇晴是罪犯,被授權方林陽是非法持有者。

  一石二鳥。乾淨利落。

  罪狀七:縱兵殃民罪。

  罪狀八:越權下令罪。

  罪狀九:拒不援救友鄰部隊罪。

  罪狀十:戰時造謠惑眾罪。

  林陽一條條掃過去。每一條都有詳細的時間、地點、涉及單位編號和傷亡數據。措辭嚴謹,格式規範,引用條例精確到款項。

  工整得過分了。

  這不是倉促之間拼湊出來的東西。這份公訴書的準備時間至少在數周以上。搜集證據、統一口徑、協調簽名——在蘇晴還坐在總指揮位置上的時候,這些人已經在磨刀了。

  罪狀十一:破壞民用設施罪。

  罪狀十二:破壞軍事設施罪。

  罪狀十三:破壞交通線路罪。

  罪狀十四:破壞通信設施罪。

  罪狀十五:破壞文化遺產及歷史遺蹟罪。

  最後這五條純粹是湊數。

  戰爭打成這樣,哪條路沒炸過?哪個基站沒被拆過?為了阻斷怪物的推進路線,多少橋樑是蘇晴親自下令引爆的?那些橋不炸,怪物兩個小時就能衝過江。

  至於文化遺產和歷史遺蹟——

  戰區里還有歷史遺蹟?

  林陽往下拉到最後一頁。

  落款。

  十二家頂級財閥的全稱和法人代表簽名。四大戰區防務長官的軍銜、姓名和電子簽章。六位軍方元老的親筆簽名掃描件。聯軍參謀總部三位高級參謀的聯合署名。

  簽名排列得整整齊齊,按照權力等級從高到低,往後更是密密麻麻,根本望不到頭。

  這是一場政變。

  穿著合法外衣的、預謀已久的、精確到每一個簽名順序的政變。

  林陽關閉視網膜上的投影。灰色字符從視野中消退。

  遠處,龍尊的暗金力場又推開了一波主根。悶響傳過來,腳底的焦土震了震。

  前線在蘇晴的指揮下打出了階段性的成果。第八戰區的防線穩住了。人類有了喘息的空間。

  於是後方的人開始算帳了。

  仗打贏了,功勞要分。權力要重新劃。蘇晴一個礦工的女兒,憑什麼坐在人類最高軍事統帥的位置上?黃金時代那批老牌勢力的後人、靠戰爭發財的資本、在後方安全區里養尊處優的防務長官們——他們才是「正統」。


  蘇晴在最難的時候扛住了。

  現在最難的時候過去了,她沒用了。

  不,比沒用更糟。她礙事了。

  一個有能力、有威望、還掌握著絕對軍權的人,不屬於任何一個利益集團——這種人在和平降臨之前必須被清除掉。

  否則戰後的利益蛋糕,她要切最大的一塊。

  林陽站起身。

  走到蘇晴面前。

  蘇晴正把最後一小塊肉遞到黑毛嘴邊。黑毛叼住,偏頭咽了。

  「蘇晴。」

  蘇晴的手收回膝蓋上,拍了拍黏在手指上的孜然碎粒。

  「危害人類與屠殺平民罪。」林陽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兩個人聽見。「故意殺人罪。隱瞞謊報軍情罪。」

  蘇晴餵狗的手指頓了一下。

  極短暫的停頓。不到一秒。

  然後她站起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不知道哪兒來的,大概是林陽物資堆里翻的。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上的油漬和肉末。一根一根擦。

  擦完了。

  紙巾疊好,塞回口袋。

  她轉過頭,看著林陽。

  「少念了一條。」

  「還有一條背叛人類罪。」

  她展開一個非常燦爛的笑。

  「林陽……我現在是全人類的罪人啦!」

  那個笑容維持了大概三秒,然後收掉了。

  或許她自己也覺得每意思。

  林陽沒接話。他走回自己剛才坐的那塊岩石。坐下。鐵簽還攥在手裡。架子上最後幾串肉的油脂已經滴幹了,表皮烤得焦脆,散發著孜然的尾味。

  黃毛重新鑽回烤架底下,但溫度沒升。它歪著腦袋看了看林陽,又看了看蘇晴,判斷出暫時不需要當爐子了。

  蘇晴還站著。左臂吊在身側,白毛的治療聲波持續低功率運行,新生的肌肉組織從傷口邊緣往裡收攏。

  「坐。」

  林陽拍了拍旁邊一塊還算平整的焦岩。

  蘇晴沒動。

  「坐下說。」

  這回蘇晴走過來了。動作比剛才慢。不是傷的問題——剛才餵狗的時候蹲得利索得很。是另一種慢。要開始講一件不太想講的事情的那種慢。

  她在焦岩上坐下來。右手搭在膝蓋上。背脊靠著後面凸出的一截石壁。

  「總指揮部發生了什麼。」

  林陽的問法很直。沒有鋪墊,沒有「你還好嗎」,沒有「先休息一下再說」。

  蘇晴也沒客氣。

  「看來,你已經看過那份公訴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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