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雷猛從重盾後面探出身，單手撐在盾沿上，下巴朝那份文件揚了揚。
「聽明白沒？全域戰爭時期，散人沒有自由通行權。你要進城，要麼拿出有效通行證明，要麼接受徵召編入防務序列。這不是誰為難你，法條就是這麼寫的。」
林陽站在原地，視線落在文件上。
【微雨錨點】運轉平穩，意識底層沒有任何波瀾。
徵召令。正規流程。合法合規。
他不能硬抗這個東西。強行拒絕意味著被標記為拒征人員，後續在整個南橋市的活動都會受到限制。每一個檢查站都會收到他的面部信息，每一支巡邏隊都有權將他就地拘束。
但接受徵召更不行。編入防務序列意味著失去行動自由，每天的動線、任務、時間全部受左安平支配。龍尊的實驗樓在城區西北角地下，那裡不在任何常規巡邏路線上。
九天十四小時。
每一分鐘都在流血。
「徵召的法定年齡是二十周歲。」林陽開口。
左安平的手頓住。
「我十八。」
話出口的瞬間，一個念頭撞進腦子——不對。
壞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批防線上的人是什麼年紀。沈冰十八，雷猛十八，徐浩陽那一幫學生里最大的也才十七。
果然。
左安平的錘柄在碎石上砸了一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重。
「十八？」
中年男人的舊疤痕隨著顴骨的肌肉繃緊而扭曲，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重錘拖在地上刮出一道白色的擦痕。
「你他媽跟我說年齡？」
他一把抓起翻倒皮卡引擎蓋上的徵召令，捲成筒，用力戳向廠區後方承重牆的方向。
「那邊！那幫學生！十四個人，最大的十七！萬級獸潮里拿命扛了四十分鐘！」
捲成筒的紙面抖了一下。
「她——」左安平偏頭，下巴朝沈冰那邊一甩，「啟源集團核心培養序列！十八歲！剛才拎著一千八百級的藍階法杖，對著一萬五千級的怪物群衝上去的時候，你看她跟你提年齡了嗎？」
沈冰的左手搭在儲能模塊上沒動。
左安平把徵召令摔回引擎蓋上，紙面啪地彈了一下。
「我手底下的游擊小隊，十二個人，最小的十九。上個星期剛把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裝進收容袋送回總部。胸口被變異獸的骨刺貫穿，走之前連話都沒說完。他也沒滿二十！」
碎石從重錘底部彈起來，落在林陽的靴尖前方半米處。
林陽沒退。
錨點把左安平每一個字都削成了純粹的信息碎片投進決策層。
這個人不是在刁難他。這個人在戰區里待太久了。每天看著十八九歲的娃娃往前沖，再看著他們往後抬。一個穿著破爛作戰服的同齡人站在他面前用年齡做擋箭牌——
換了誰都得炸。
沈冰在右側走上前一步。
「左指揮。」她的聲調壓得很平，「他是賦能者，而且是無品級的。前線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去了也只是多一具需要救護的傷員。」
她偏過頭看了林陽一眼。
「但是後勤崗位不一樣。搬運物資、整理彈藥、協助醫療站做基礎分揀——這些都不需要戰鬥品級。他的體質哪怕只有六十級的基準線，比普通民工還是強一截。」
二十三個字的建議。
每一個字都是在幫忙。
每一個字都是在一把錘子和一塊砧板之間幫他選一個更軟的挨打位置。
「何況剛才那一戰你也看到了。」沈冰的左手從儲能模塊上移開，朝廠區中心那個直徑八十米的焦坑方向一指，「萬級怪物群衝擊，我們小隊正面硬扛了整場戰鬥。一萬五千級的刃化巨獸、棘皮獸、潛伏者——全部清空。」
她說「我們」。
雷猛在後面下意識挺了下胸膛。沈冰的敘述里，「我們」的範圍剛好覆蓋了她的小隊，剛好覆蓋了扛線的學生，剛好沒有留給任何第三方。
那道秒殺所有怪物的灰白色殘影？
不存在的。
林陽看著沈冰。
錨點運行中。沒有憤怒，沒有諷刺，連「有意思」這三個字都被過濾成了一個中性的標註符號。
他開口了。
「剛才那群怪物里，有一隻一萬五千級的刃化巨獸。」
沈冰的手還指著焦坑方向，沒收回來。
「你們怎麼處理的？」
安靜了一拍。
沈冰的手指彎了一度。
「防務集團的遠程火力支援。」她把手收回來，語速沒變，「在戰鬥末期介入的，引發鏈式爆炸，一次性清空了殘餘怪物。」
林陽沒追問。
但左安平動了。
他從腰間掏出手持終端，拇指在屏幕上連劃三下。終端打開了一個淡藍色的查詢界面——南橋市防務集團火力打擊實時記錄系統。
區域篩選：廢棄鋼鐵廠。
時間範圍：過去一小時。
屏幕上跳出一個空蕩蕩的列表。
零條記錄。
左安平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空白的記錄頁面映在他的瞳孔里。南橋市過去一小時，在廢棄鋼鐵廠方圓兩公里範圍內，沒有任何一次火力覆蓋。沒有遠程炮擊，沒有空中打擊，沒有軌道武器授權。
什麼都沒有。
「通訊基站炸了三個。」左安平把終端塞回腰間。
他扭頭看了沈冰一眼。
「數據上傳延遲，火力記錄沒同步過來。正常。」
沈冰的肩膀鬆了下來。
林陽的拇指在褲縫邊輕輕敲了一下。
不追了。
這個問題再往下挖，左安平就不得不認真調查那道灰白色殘影的來源。調查一旦展開，場面會變得更複雜。更複雜意味著更久。
他不要更久。
「左指揮。」
左安平轉回來。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項需要進入南橋市腹地處理。」
林陽的視線正對著左安平。字句從錨點的過濾層輸出，不帶任何修飾，不帶任何情緒，只有信息本身。
「這件事直接關係到本次天災的最終走向。不是間接關係，是直接關係。往大了說，跟人類能不能扛過這一輪，有關。」
承重牆後面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有個學生碰了碰身邊同伴的胳膊，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廢墟的回音條件下足夠傳到五米以外。
「六十級的賦能者……關係到人類命運？」
「聽明白沒？全域戰爭時期，散人沒有自由通行權。你要進城，要麼拿出有效通行證明，要麼接受徵召編入防務序列。這不是誰為難你，法條就是這麼寫的。」
林陽站在原地，視線落在文件上。
【微雨錨點】運轉平穩，意識底層沒有任何波瀾。
徵召令。正規流程。合法合規。
他不能硬抗這個東西。強行拒絕意味著被標記為拒征人員，後續在整個南橋市的活動都會受到限制。每一個檢查站都會收到他的面部信息，每一支巡邏隊都有權將他就地拘束。
但接受徵召更不行。編入防務序列意味著失去行動自由，每天的動線、任務、時間全部受左安平支配。龍尊的實驗樓在城區西北角地下，那裡不在任何常規巡邏路線上。
九天十四小時。
每一分鐘都在流血。
「徵召的法定年齡是二十周歲。」林陽開口。
左安平的手頓住。
「我十八。」
話出口的瞬間，一個念頭撞進腦子——不對。
壞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批防線上的人是什麼年紀。沈冰十八，雷猛十八，徐浩陽那一幫學生里最大的也才十七。
果然。
左安平的錘柄在碎石上砸了一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重。
「十八？」
中年男人的舊疤痕隨著顴骨的肌肉繃緊而扭曲，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重錘拖在地上刮出一道白色的擦痕。
「你他媽跟我說年齡？」
他一把抓起翻倒皮卡引擎蓋上的徵召令，捲成筒，用力戳向廠區後方承重牆的方向。
「那邊！那幫學生！十四個人，最大的十七！萬級獸潮里拿命扛了四十分鐘！」
捲成筒的紙面抖了一下。
「她——」左安平偏頭，下巴朝沈冰那邊一甩，「啟源集團核心培養序列！十八歲！剛才拎著一千八百級的藍階法杖，對著一萬五千級的怪物群衝上去的時候，你看她跟你提年齡了嗎？」
沈冰的左手搭在儲能模塊上沒動。
左安平把徵召令摔回引擎蓋上，紙面啪地彈了一下。
「我手底下的游擊小隊，十二個人，最小的十九。上個星期剛把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裝進收容袋送回總部。胸口被變異獸的骨刺貫穿，走之前連話都沒說完。他也沒滿二十！」
碎石從重錘底部彈起來，落在林陽的靴尖前方半米處。
林陽沒退。
錨點把左安平每一個字都削成了純粹的信息碎片投進決策層。
這個人不是在刁難他。這個人在戰區里待太久了。每天看著十八九歲的娃娃往前沖，再看著他們往後抬。一個穿著破爛作戰服的同齡人站在他面前用年齡做擋箭牌——
換了誰都得炸。
沈冰在右側走上前一步。
「左指揮。」她的聲調壓得很平，「他是賦能者，而且是無品級的。前線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去了也只是多一具需要救護的傷員。」
她偏過頭看了林陽一眼。
「但是後勤崗位不一樣。搬運物資、整理彈藥、協助醫療站做基礎分揀——這些都不需要戰鬥品級。他的體質哪怕只有六十級的基準線，比普通民工還是強一截。」
二十三個字的建議。
每一個字都是在幫忙。
每一個字都是在一把錘子和一塊砧板之間幫他選一個更軟的挨打位置。
「何況剛才那一戰你也看到了。」沈冰的左手從儲能模塊上移開，朝廠區中心那個直徑八十米的焦坑方向一指，「萬級怪物群衝擊，我們小隊正面硬扛了整場戰鬥。一萬五千級的刃化巨獸、棘皮獸、潛伏者——全部清空。」
她說「我們」。
雷猛在後面下意識挺了下胸膛。沈冰的敘述里，「我們」的範圍剛好覆蓋了她的小隊，剛好覆蓋了扛線的學生，剛好沒有留給任何第三方。
那道秒殺所有怪物的灰白色殘影？
不存在的。
林陽看著沈冰。
錨點運行中。沒有憤怒，沒有諷刺，連「有意思」這三個字都被過濾成了一個中性的標註符號。
他開口了。
「剛才那群怪物里，有一隻一萬五千級的刃化巨獸。」
沈冰的手還指著焦坑方向，沒收回來。
「你們怎麼處理的？」
安靜了一拍。
沈冰的手指彎了一度。
「防務集團的遠程火力支援。」她把手收回來，語速沒變，「在戰鬥末期介入的，引發鏈式爆炸，一次性清空了殘餘怪物。」
林陽沒追問。
但左安平動了。
他從腰間掏出手持終端，拇指在屏幕上連劃三下。終端打開了一個淡藍色的查詢界面——南橋市防務集團火力打擊實時記錄系統。
區域篩選：廢棄鋼鐵廠。
時間範圍：過去一小時。
屏幕上跳出一個空蕩蕩的列表。
零條記錄。
左安平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空白的記錄頁面映在他的瞳孔里。南橋市過去一小時，在廢棄鋼鐵廠方圓兩公里範圍內，沒有任何一次火力覆蓋。沒有遠程炮擊，沒有空中打擊，沒有軌道武器授權。
什麼都沒有。
「通訊基站炸了三個。」左安平把終端塞回腰間。
他扭頭看了沈冰一眼。
「數據上傳延遲，火力記錄沒同步過來。正常。」
沈冰的肩膀鬆了下來。
林陽的拇指在褲縫邊輕輕敲了一下。
不追了。
這個問題再往下挖，左安平就不得不認真調查那道灰白色殘影的來源。調查一旦展開，場面會變得更複雜。更複雜意味著更久。
他不要更久。
「左指揮。」
左安平轉回來。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項需要進入南橋市腹地處理。」
林陽的視線正對著左安平。字句從錨點的過濾層輸出，不帶任何修飾，不帶任何情緒，只有信息本身。
「這件事直接關係到本次天災的最終走向。不是間接關係，是直接關係。往大了說，跟人類能不能扛過這一輪，有關。」
承重牆後面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有個學生碰了碰身邊同伴的胳膊，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廢墟的回音條件下足夠傳到五米以外。
「六十級的賦能者……關係到人類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