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是來接我們回家的嗎？
沉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露出的並非城市，而是一個巨大、空曠的地下站台。
穹頂極高，粗大的管道與纜線交錯縱橫，宛如鋼鐵巨獸的骨架與經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消毒水和某種無法形容的腐朽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裡很安靜。
只有遠處傳來規律的，嗡嗡的機械運轉聲。
林陽沒有立刻邁步，他的手還握著那個冰冷的金屬罐頭，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緊繃的戒備狀態。
黑毛、白毛和灰毛三條大狗呈品字形將他和微雨護在中央，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嗚咽。
就在升降機門完全敞開的瞬間，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實際上，我們已經不用這麼做了。」
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死寂的站台里顯得異常清晰。
林陽的身體猛地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在升降機外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
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舊研究員外套，頭髮亂糟糟的，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最重要的是，他的皮膚是正常的顏色。
不是城牆上那些戰士的，那種死人般的灰敗。
這傢伙……是個活人。
一個有情緒，有血色的活人。
青年似乎沒有察覺到林陽一行人的敵意，只是自顧自地，用一種浸透了悲憫的腔調，重複了一遍。
「已經……不用切除了。」
林陽沒有理會龍尊，他的戒備沒有絲毫放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穿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將微雨更徹底地擋在身後，冷冷地盯著那個青年。
「這是一個更可悲的事實。」
「不知道從哪一代開始，或許是第十代，或許是第二十代……已經沒人去記了。」
他的話語有些混亂，顛三倒四，像是在對林陽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戰士們，已經不需要那個手術了。」
「在無窮盡的死亡和絕望里，在一代又一代永不終結的戰鬥中……」
「他們已經足夠麻木了。」
「麻木到……不會被任何怨念影響。」
青年的情緒，在說到這裡時，似乎也抵達了某個臨界點。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鏡片後的那雙眸子裡，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滾落下來。
在這座死城裡，眼淚，是比黃金還要奢侈的東西。
「你們……」
青年哽咽著，他的視線越過林陽，看到了他身後神駿非凡的三條大狗，看到了那個抱著小花狗、怯生生探出半個腦袋的微雨。
看到了他們身上那股不屬於這裡的，鮮活的，生命的氣息。
那是一種他還依稀記得，卻早已失去的，名為「希望」的東西。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後退了一步，然後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沖了上來。
他的動作太快，也太突然。
「嗷！」
黑毛的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呲出鋒利的牙齒，擋在了林陽面前。
青年被嚇得一個哆嗦，停在了原地，不敢再靠近。
但他那雙噙滿淚水的眸子，死死地，黏在了林陽的身上。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狂喜、以及無邊絕望的複雜情緒。
「你們……是從外面來的？」
「你們是……來接我們回家的嗎？」
青年那帶著哭腔的，幾乎是祈求般的問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林陽的心口。
回家。
一個多麼簡單，又多麼沉重的詞。
林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承認？他拿什麼承認？他只是一個被意外捲入此地的倒霉蛋，身後沒有千軍萬馬，沒有橫跨星海的艦隊，只有三條狗和一個便宜女兒。
否認？他看著青年那雙被淚水浸泡，卻燃燒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眸子，怎麼忍心將這團火焰親手掐滅。
青年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或許他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被這股來自「外界」的氣息沖昏了頭腦，開始語無倫次地，將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問題，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外面的世界……現在怎麼樣了？」
「第八戰區……是不是已經被打通了？」
「人類……我們的同胞……還記得我們嗎？」
「你們是先頭部隊？還是……只是來偵察的小隊？」
一個個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每一個問題，都承載著一座城市，五百年的絕望。
林陽沉默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四周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視線，全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有好奇，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死灰復燃的期盼。
他不能撒謊。
這個謊言的代價，他付不起，這座城也承受不起。
林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迎著青年那近乎癲狂的期盼，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腔調，給出了最殘酷的答案。
「我們不是先頭部隊。」
短短一句話。
青年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那雙剛剛燃起火焰的眸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光，消失了。
「也……也不是偵察小隊……」
青年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幾乎要癱倒在地。
果然……是幻覺嗎……
果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
五百年了，怎麼可能還會有人來。
巨大的失落，化作了比死亡更沉重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林陽沒有給他沉淪下去的時間，他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只是……意外流落到這裡的流浪者。」
這句話，徹底粉碎了青年心中最後一絲關於「救援」的幻想。
然而，林陽的話鋒，卻在下一秒陡然一轉。
「不過，我們的確來自外面的世界。」
他看著青年猛然抬起的頭，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先鋒城外，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人類，沒有被困在第八戰區。」
「我們……過得很好。」
「有繁華的城市，有穩定的秩序……」
只有你們，被遺忘了。
最後一句話，林陽沒能說的出口。
穹頂極高，粗大的管道與纜線交錯縱橫，宛如鋼鐵巨獸的骨架與經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消毒水和某種無法形容的腐朽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裡很安靜。
只有遠處傳來規律的，嗡嗡的機械運轉聲。
林陽沒有立刻邁步，他的手還握著那個冰冷的金屬罐頭，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緊繃的戒備狀態。
黑毛、白毛和灰毛三條大狗呈品字形將他和微雨護在中央，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嗚咽。
就在升降機門完全敞開的瞬間，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實際上，我們已經不用這麼做了。」
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死寂的站台里顯得異常清晰。
林陽的身體猛地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在升降機外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
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舊研究員外套，頭髮亂糟糟的，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最重要的是，他的皮膚是正常的顏色。
不是城牆上那些戰士的，那種死人般的灰敗。
這傢伙……是個活人。
一個有情緒，有血色的活人。
青年似乎沒有察覺到林陽一行人的敵意，只是自顧自地，用一種浸透了悲憫的腔調，重複了一遍。
「已經……不用切除了。」
林陽沒有理會龍尊，他的戒備沒有絲毫放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穿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將微雨更徹底地擋在身後，冷冷地盯著那個青年。
「這是一個更可悲的事實。」
「不知道從哪一代開始，或許是第十代，或許是第二十代……已經沒人去記了。」
他的話語有些混亂，顛三倒四，像是在對林陽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戰士們，已經不需要那個手術了。」
「在無窮盡的死亡和絕望里，在一代又一代永不終結的戰鬥中……」
「他們已經足夠麻木了。」
「麻木到……不會被任何怨念影響。」
青年的情緒，在說到這裡時，似乎也抵達了某個臨界點。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鏡片後的那雙眸子裡，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滾落下來。
在這座死城裡，眼淚，是比黃金還要奢侈的東西。
「你們……」
青年哽咽著，他的視線越過林陽，看到了他身後神駿非凡的三條大狗，看到了那個抱著小花狗、怯生生探出半個腦袋的微雨。
看到了他們身上那股不屬於這裡的，鮮活的，生命的氣息。
那是一種他還依稀記得，卻早已失去的，名為「希望」的東西。
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後退了一步，然後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沖了上來。
他的動作太快，也太突然。
「嗷！」
黑毛的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呲出鋒利的牙齒，擋在了林陽面前。
青年被嚇得一個哆嗦，停在了原地，不敢再靠近。
但他那雙噙滿淚水的眸子，死死地，黏在了林陽的身上。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狂喜、以及無邊絕望的複雜情緒。
「你們……是從外面來的？」
「你們是……來接我們回家的嗎？」
青年那帶著哭腔的，幾乎是祈求般的問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林陽的心口。
回家。
一個多麼簡單，又多麼沉重的詞。
林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承認？他拿什麼承認？他只是一個被意外捲入此地的倒霉蛋，身後沒有千軍萬馬，沒有橫跨星海的艦隊，只有三條狗和一個便宜女兒。
否認？他看著青年那雙被淚水浸泡，卻燃燒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眸子，怎麼忍心將這團火焰親手掐滅。
青年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或許他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被這股來自「外界」的氣息沖昏了頭腦，開始語無倫次地，將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問題，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外面的世界……現在怎麼樣了？」
「第八戰區……是不是已經被打通了？」
「人類……我們的同胞……還記得我們嗎？」
「你們是先頭部隊？還是……只是來偵察的小隊？」
一個個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每一個問題，都承載著一座城市，五百年的絕望。
林陽沉默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四周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視線，全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有好奇，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死灰復燃的期盼。
他不能撒謊。
這個謊言的代價，他付不起，這座城也承受不起。
林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迎著青年那近乎癲狂的期盼，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腔調，給出了最殘酷的答案。
「我們不是先頭部隊。」
短短一句話。
青年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那雙剛剛燃起火焰的眸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光，消失了。
「也……也不是偵察小隊……」
青年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幾乎要癱倒在地。
果然……是幻覺嗎……
果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
五百年了，怎麼可能還會有人來。
巨大的失落，化作了比死亡更沉重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林陽沒有給他沉淪下去的時間，他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只是……意外流落到這裡的流浪者。」
這句話，徹底粉碎了青年心中最後一絲關於「救援」的幻想。
然而，林陽的話鋒，卻在下一秒陡然一轉。
「不過，我們的確來自外面的世界。」
他看著青年猛然抬起的頭，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先鋒城外，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人類，沒有被困在第八戰區。」
「我們……過得很好。」
「有繁華的城市，有穩定的秩序……」
只有你們，被遺忘了。
最後一句話，林陽沒能說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