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今夜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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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淮的憤怒沒有改變任何事,今晚的拘留所里,該發生的一切都發生了。

  陸景淮母親的妥協,陸景淮的憤怒,陸景曜的食言。

  以及……母親的羞憤自殺。

  夜。

  拘留所最深處的單人囚室。

  這裡沒有光,只有濕冷的混凝土,和一股鐵鏽混合著絕望的氣味。

  陸景淮被扔在這裡,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

  四肢的劇痛早已麻木,天機反噬的空虛也已經不再重要。

  世界上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母親羞憤自盡的消息,像一根無形的絞索,勒碎了他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意識。

  世界死了。

  他的一切,他的過去,他的未來,他的掙扎,他的解脫,都在那個女人縱身一躍的瞬間,化為了一個永恆的,最惡毒的笑話。

  沒有眼淚。

  也沒有聲音。

  只剩下恨。

  一種純粹到極致,黑到化不開的恨意,填滿了他的四肢百骸,占據了他思維的每一個角落。

  它不再是情緒,而是他存在本身。

  就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一陣清晰的,不屬於這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噠。

  噠。

  噠。

  那是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骯髒水泥地上發出的聲音,從容不迫,帶著一種巡視領地般的優雅。

  腳步聲停在了囚室的鐵門外。

  黑暗中,陸景淮那灘爛泥般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他甚至沒有抬頭的力氣,或者說,沒有抬頭的欲望。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去看了。

  「看來,你過得不太好。」

  一個溫和的,帶著些許笑意的男聲,穿透了鐵門,在死寂的囚室里響起。

  這個聲音……

  陸景淮那已經凝固的思維,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記得這個聲音。

  高考前,與他合作,共同設計林陽的那個神秘商人。

  孫晗宇。

  他怎麼會在這裡?

  鐵門被無聲地打開了,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身影,逆著走廊微弱的光,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地上的陸景淮,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狹小骯髒的空間,仿佛在參觀什麼有趣的藝術品。

  「嘖,陸家對他們的『棄子』,還真是毫不留情。」

  孫晗宇的感嘆,聽不出是同情還是嘲諷。

  陸景淮依舊沒有動。

  他的人生已經觸底,不,是已經穿透了地底,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任何人的出現,都無法再讓這潭死水泛起一絲波瀾。

  除了……復仇。

  「嗬……」

  一個破裂的音節,從陸景淮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用盡了全身最後殘存的力氣,試圖從地上撐起一點點,那張沾滿污泥和血的臉,朝向了那個身影。

  他記得孫晗宇的力量。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能切實改變局勢的力量。

  這是他最後能抓住的,一根從地獄縫隙里垂下來的,蜘蛛絲。

  「……殺……了……他……」

  陸景淮的聲音,是碎裂的玻璃在地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陸……景……曜……」

  「我……什麼……都……給……你……」

  說完這幾個字,他便徹底脫力,重新摔回地面,只有那雙已經被血絲完全覆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孫晗宇。

  他知道自己的請求有多可笑。

  一個四肢盡斷,力量全無,聲名狼藉的廢人,有什麼資格談條件?

  他現在連自己的命,都一文不值。

  孫晗宇終於把視線從牆壁,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緩步走到陸景淮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副樣子,就像在看一隻被踩碎了殼,還在徒勞蠕動的蟲子。

  「給你?」

  孫晗宇輕笑了一聲。

  「你還有什麼可以給我?」

  「你的天賦?沒了。」

  「你的地位?沒了。」

  「你的財富?哦,那現在是陸景曜的了,連同你的未婚妻一起。」

  孫晗宇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陸景淮的傷口,再在裡面攪動一下。

  「你現在,連一條健康的狗都不如。我為什麼要在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身上,浪費資源?」

  邏輯上,無懈可擊。

  陸景淮自己都無法反駁。

  是啊,為什麼?

  他就是一個廢物。

  一個連自己母親都保護不了,眼睜睜看著她被逼死的,徹頭徹尾的廢物。

  絕望,再次淹沒了他。

  那雙死死盯著孫晗宇的眼睛裡,剛剛燃起的微光,開始黯淡。

  不。

  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不能死。

  更不能這麼窩囊地,帶著無盡的悔恨和怨毒,爛在這裡。

  「……恨……」

  陸景淮的喉嚨里,又擠出了一個字。

  「我……還有……恨……」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憑藉本能,將自己靈魂深處唯一剩下的東西,當做最後的籌碼。

  誰能給他復仇的力量,他的一切就都是誰的。

  哪怕是這顆已經腐爛、只剩下仇恨的心。

  孫晗宇臉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他蹲下身,第一次,平視著這個躺在污泥里的男人。

  「恨?」

  他重複著這個字,細細品味。

  「一個聰明人的恨,是武器。」

  「一個蠢貨的恨,是自焚。」

  「你曾經是個聰明人,陸景淮。但你的恨,不夠純粹,所以你輸了。」

  孫晗宇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陸景淮的額頭上。

  「而現在……」

  「你失去了一切,包括你的腦子。你變成了一個只會咆哮的野獸。」

  「你覺得,這樣的你,還有利用的價值嗎?」

  陸景淮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野獸般的眼睛,回望著孫晗宇。

  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理智,沒有算計,沒有權衡。

  只有最原始,最瘋狂,最不顧一切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毀滅欲。

  看著這雙眼睛,孫晗宇的臉上,終於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近乎痴迷的狂熱。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我忽然覺得,一把沒有自己思想,只知道飲血的刀,或許……會比以前更好用。」

  他站起身,撣了撣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這句話,讓陸景淮那已經停跳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答應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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