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東線群星閃耀.....嗎？
第546章 東線群星閃耀.....嗎？
1915年9月20日，在比格奧爾格皇儲向莫林透露的最初計劃提前了15日後，教導部隊也來到了出發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所有準備工作確認完畢，物資裝載到位，人員登車完成。
站在營區主幹道路邊的莫林把懷表翻開看了一眼，時間來到了早上六點整。
整個車隊的頭車在周圍輝晶引擎怠速的聲音中，也按照計劃準時駛出了營區大門，正式拉開了長距離機動的序幕。
莫林也鑽進了一台半履帶裝甲指揮車的後艙，這也是他剛拿到手的新玩具，車體內部經過特別改裝，比起莫林之前用的那輛改裝卡車，這東西的防護和越野能力都上了一個大台階。
而且最重要的是，德味」撓的一下就上來了。
曼施坦因和莫林同坐一車，這會兒也是在緊張的和另一名軍官核對著什麼，莫林看得出來對方有些疲憊，顯然是昨晚最後一輪核對整得挺晚。
而倫德施泰特和保盧斯則坐在另一台半履帶裝甲車當中，這也是為了防止一個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被打碎」的情況發生。
萬一發生了什麼特殊情況，教導部隊的指揮層也不會被連鍋端了。
而教導部隊這次長距離行軍的序列，也被莫林拆成了五個梯隊。
打頭的是旅屬工兵連和偵察營組成的先導群」，這幫人的任務是提前探路、排除路障、確認橋樑通行條件。
跟在後面的第一梯隊是魏克斯少校指揮的裝甲教導團，全團的半履帶裝甲車和輪式卡車拉出了一條長得嚇人的縱隊。
第二梯隊是克萊斯特的步兵教導團，第三梯隊是炮兵教導團，殿後的是輔重和後勤車隊。
每個梯隊之間保持兩到五公里的間距，具體視路況而定。
從營區大門駛出的那一刻開始，莫林就把系統地圖拉了出來。
平面化的地圖界面上，代表教導部隊各單位的標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伸成一條線。
先導群已經開出了營區將近四公里，裝甲教導團的主力剛剛全部駛出大門，步兵團還在營區內等待出發.....
整支部隊完全拉開行軍隊形後，莫林粗略算了一下，從最前面的偵察營到最後面的輻重隊尾車，整個縱隊綿延二十多公里。
「這車一多就是麻煩啊...
」
莫林從指揮車開的頂部探出半個身子，往前看，是望不到頭的車隊尾氣和揚起的灰塵......往後看，同樣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鋼鐵洪流。
半履帶裝甲車、輪式卡車、牽引火炮的重型拖車、滿載彈藥的輻重馬車......各種型號的載具混雜在一起，發動機的噪音、馬蹄鐵敲擊路面的聲響、士兵們偶爾傳來的吆喝聲，匯成了一種還從未在這個世界聽到過的曲目。
這是薩克森帝國陸軍.....或者說人類軍隊有史以來，單一建制部隊規模最大的一次機械化行軍。
「真是壯觀啊，將軍..
」
旁邊的曼施坦因也像土撥鼠一樣，從莫林的另一側探出頭來，不斷朝前後張望了好一陣。
莫林回頭瞥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這才哪到哪，等到了未來機械化部隊快速擴編的時候，那可就更壯觀了...
...而且想實現裝甲縱深突擊」的話，眼下這點規模根本不夠看。」
「話是這麼說......」曼施坦因趴在車幫上往後張望了一陣，「但光是看著這條隊伍，就讓人覺得接下來去東線的底氣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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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聽罷則搖了搖頭：「難說~」
「將軍您是在擔心什麼嗎？」
曼施坦因看向莫林，然後接著小聲詢問道：「您是擔心東線的敵人實力超出預期，還是擔心友軍..
「，「都有。」
」
「」
曼施坦因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過他也知道這些話莫林平時也就和他還有克萊斯特說說罷了，自的也更多的是想讓兩人不要放鬆警惕。
另一邊，加入教導部隊後第一次經歷這種大規模行動的倫德施泰特，正坐在後面一輛參謀車裡，也同樣探出頭和保盧斯一起觀察著周圍。
從他此前服役過的普通步兵師的視角來看，眼前的場面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那些步兵師出發行軍的時候，靠的是兩條腿和少量馬車。
而教導部隊的行軍，所有作戰人員都坐在某種載具上面，行軍速度和步兵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但就像莫林曾經告訴他的，這種便利也不是白來的。
行軍的頭兩個小時還算順利，先導群在前方的引導工作做得相當到位，每個十字路口都留下了引導標誌，而且還有騎馬或者乘坐小車來回確認情況的，確保各梯隊不會走岔。
事實上關於摩托車的研發，此前就已經在進行中了，莫林也希望能用摩托車來取代偵察兵和通信兵的軍馬。
這個想法甚至不是莫林提出的，而是各家載具公司自己的思路，他們此時也逐漸意識到了機械化的未來已經在向人類靠近。
只不過因為引擎小型化相關的問題，目前還處在實驗車階段，沒法投入使用....
而在一段時間後，教導部隊還是不出意外的碰上了大規模機械化部隊最大的敵人一交通堵塞。
這個情況其實在出發之前的討論會上就已經提出來過，莫林當時也明確告訴眾人，這是不可避免的問題。
只要有大量載具參與到行軍中，就肯定會堵車，而且會隨著機械化部隊的規模越來越大而變得更加嚴重。
莫林沒有直接說出來的是，這個問題在另一個世界直到幾十年後也在困擾著德軍的機械化部隊。
法國戰役中40000多台各型載具與步兵混行，最終堵出200公里的超長堵車距離。
甚至將時間線再往後拖一點，莫林所在國家的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南集團的機械化突擊在高平附近遭遇地形限制，同樣出現了堵車的情況。
當時的廣州軍區調集大量人員，開闢新道路、對龐大的車隊進行分流，才在連續幾天當中逐漸解決這個問題。
哪怕離得最近的，也有毛子2022年的傳奇60公里裝甲縱隊，全堵在路上停滯數日...
所以對於交通堵塞這個情況，莫林一點也不覺得意外，而且整個教導部隊的計劃行軍時間裡，本來就算上了堵車的時間。
與此同時，隨著行軍的繼續，機械化單位的典型問題也一個個暴露了出來。
發動機過熱、懸掛故障、輪胎磨損爆胎、半履帶裝甲車的履帶脫落、濾清器堵塞...
各種各樣的問題開始暴露在行軍縱隊中，尤其是作為第一梯隊的裝甲教導團，他們新裝備的各型半履帶車也成為了故障重災區。
好在魏克斯少校提前根據教導部隊此前的經驗，每30台裝甲車就配備了一台搭載了機械師、各種維修工具、零件的維修搶修車」。
而德馬格公司也派出了一大批技術人員跟隨行動，他們將跟著教導部隊行軍到邊境的火車站才結束旅程」，而在行軍過程中他們也將專門負責處理各種疑難雜症。
第二天的行軍比第一天順暢了不少，或者說大家都開始適應節奏了。
維修搶修車的配置被證明是個正確決定，大部分故障車臨時拖到路邊檢修後，在二十分鐘內就能完成修復。
而德馬格公司跟隨行動的技術人員態度之好，更是讓莫林給出了五星乙方」的評價，他們不僅毫無怨言地跟著行軍隊列跑前跑後，遇到棘手問題那些工程師也不含糊，直接就往車底下爬。
當然，這可能也和莫林給他們發工資」有關。
等到車隊路過一個叫格賓的小村莊時，莫林注意到行軍道路兩側站滿了人。
老頭老太太拄著拐杖、中年婦女抱著孩子、半大的小子們更是直接爬到了路邊的樹上，所有人都在看著這支從未見過的龐大車隊。
一些年輕士兵們從車頂探出頭沖那些平民隊伍中的姑娘們揮了揮手，頓時引來了一陣嬉笑打鬧聲。
而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老農夫，則來到路邊一輛暫時停下來等待前方通行的卡車旁，用濃重的方言沖駕駛員喊話。
「小伙子！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這台卡車的駕駛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好不容易聽清對方的問題後，撓了撓頭笑著回了一句。
「大爺，我們去東邊！」
「東邊？打斯拉夫人去？」
「呃......差不多吧！」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又出現了好幾次，畢竟在此之前，薩克森帝國腹地的平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些農戶還趁機向車隊兜售一些他們平日裡自製的農副產品。
面對報告上來的這種情況，莫林倒也沒有強行破壞這種軍民魚水情」，但他也知道這種情況必須有一定限制。
所以便下令讓各部隊禁止士兵私自和農戶交易，同時讓輔重部隊專門負責農副產品的收購。
在行軍第三天的時候，裝甲教導團和卡車化步兵團，也在預定區域展開了一次行軍直接轉進攻」的協同衝擊。
這個科目一來是節省了部隊展開待命的時間......另一方面也算是最考驗協同、實用性極高的科目，在裝甲集群進行縱深突擊時，這樣的快速進入進攻狀態是很常見的。
當莫林和倫德施泰特等教導部隊高級軍官們站在這片區域位置最好的一處土坡上，看著半履帶裝甲車在平原上拉出一道進攻寬面，教導部隊士兵們身形矯健地從車上跳下、散開並進行協同進攻的場面後，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由於莫林腦子裡有現成的機械化步兵衝擊流程」，所以在半履帶裝甲車還沒完成交付前，相關的訓練教材就已經下發到了裝甲教導團那邊。
這也讓教導部隊士兵用模型提前進行了大量的人車協同」訓練，接收裝備後的適應速度也快了很多。
機械化步兵的人車協同作戰，在另一個世界要到二戰中後期才逐漸成熟，甚至到莫林穿越前，能熟練進行步坦協同」、人車協同」的國家屈指可數。
而現在，他把這些概念提前了三十年灌給了教導部隊。
而莫林也告訴眾人，在之後真正投入戰鬥後，同時發起衝擊的還會有裝甲騎士、雷霆戰士這些精銳單位，空中的裝甲飛艇也會跟進，整個突擊矛頭還會得到炮兵支援。
這樣的突破是連續性的，完全不會給敵人喘息時間。
當空中偵察探明前路後，機械化部隊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撕開敵人的防線，然後在友方步兵集群上來占住陣地後，繼續向前進攻，徹底攪亂敵人的布置。
不過能不能打出效果，還得看東線的實戰檢驗。
但至少從今天的訓練來看，莫林覺得底子已經有了。
行軍的最後一段路程，莫林下令執行了晝夜連續行軍」科目。
這意味著整個教導部隊從當天下午開始，除了必要的燃料補充和人員輪換外，不再進行大規模停車休整，一路開到轉運車站為止。
夜間行軍對機械化部隊來說又是另一重考驗。
車燈的遮光罩把光線壓到最低限度，駕駛員只能借著前車尾燈那點昏黃的微光判斷距離。
半履帶車在夜間顛簸的土路上走得比白天更慢更小心，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車輛因為夜間視線不佳而偏離了路面。
莫林自己也沒有睡，他把指揮車裡架起的桌上攤滿了通信記錄和各梯隊的實時報告，就著車廂里那盞晃來晃去的小燈，一直盯到了天亮。
凌晨六點出頭，先導群的無線電終於展開並傳回了消息，轉運車站區域已在視野範圍內。
只不過他們抵達的時間，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個小時。
「還行。」莫林做出了自己的評價。
而曼施坦因跟著他一起從指揮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打了個哈欠，抹了抹臉讓自己清醒一些後，開口問道：「將軍，四個小時的誤差......您覺得及格嗎？」
「第一次嘛，及格了。」
莫林沒有說的是，總參謀部那邊其實多給了教導部隊一天半的餘量。
但這種事情沒必要讓下面的人知道，適當的緊迫感有助於保持狀態。
所謂轉運區」，實際上是一片由四個相距不遠的臨時車站組成的鐵路樞紐。
遠看去，鐵軌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金屬光澤，站台上已經停著大量空載的悶罐車廂和明顯是臨時調配過來的客運車廂，而車站周圍已有海量步兵等待登車。
先導群的一台半履帶裝甲車率先駛入了車站外圍的空地。
一名穿著鐵路制服、胸前掛著哨子的中年男人從站房裡跑出來，看到這台裝甲車後面鋪天蓋地涌過來的裝甲車和卡車時，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但反應過來這是什麼部隊的他，又從震驚變成了手忙腳亂的慌張。
「等等......等一下！」
他衝著最前面的偵察裝甲車拼命揮手。
「等等，右拐右拐！你們教導部隊不要停這邊，已經專門給你們騰了專門的停車區域了！」
先導群的指揮官很快跳下車，來到這名鐵路負責人面前，雙方快速核對了各自攜帶的調度文件，確認無誤。
「你們教導部隊怎麼這麼多載具啊......那幾台看著也不像卡車啊，整得跟拖拉機一樣.
「」
他抬頭看了看身後還在源源不斷湧來的車隊，聲音都變調了。
「我的天，我都擔心給你們騰出來的地方不夠用了...
「7
不過鐵路系統的人在這兩年顯然也是見過大場面的，慌了片刻後很快就恢復了職業素養。
四個車站的負責人陸續趕來和莫林的參謀組對接，花了大約一個小時把裝載方案敲定下來。
「將軍，按照他們的計算，全旅裝載最少需要二十二趟標準軍列，而且咱們載具多又都是第一次鐵路調動，說不定還需要臨時增派車次。」
倫德施泰特把協調結果匯報給了莫林。
「今天先休整，因為前面還有個步兵師沒裝完，明天下午才輪到咱們裝車。」
「最終目的地呢？」
「基輔以西約三十公里的幾個臨時停靠點，調度負責人說，從這裡到那邊的鐵路全部是薩克森標準軌距，一半是以前就鋪設好的，還有一半是第八集團軍過去後幫忙調整的.
「6
倫德施泰特把地圖攤開，找到鐵路負責人告訴他的站點後，指給莫林看。
「只不過再往前就沒了，基輔方向的線路因為戰事原因，短期內來不及調整軌距，不管是鐵路兵還是普通工兵，都去幫忙加強基輔防禦工事了。」
莫林盯著地圖上那段三十公里的空白區域，手指敲了敲紙面。
「無妨，先過去了再說。」
第二天下午，裝車正式開始。
四個車站同時運作，站台上的鐵路工人和教導部隊的輻重兵配合著，把一輛輛半履帶車、卡車、火炮沿著專用坡道開上平板車廂，然後用鐵鏈和楔木固定。
整個裝車過程比莫林預想的要慢.......主要是半履帶裝甲車開上平板車廂這個環節太磨嘰了。
平板車廂的寬度剛好夠，但駕駛員稍微偏一點就會出問題，有幾次還得倒出來重新對準。
再加上車站的工人們從沒裝過這種東西，所以一開始都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的，直到後來慢慢熟練起來，效率才逐漸上去。
倫德施泰特等人拿著表在站台上掐時間，每裝完一列車就在本子上記一筆。
第一列軍列裝滿出發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車頭拉響了汽笛，沉重的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緩駛出了站台。
車上的士兵從悶罐車廂的通風口往外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站檯燈光，然後縮回來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沒人知道東線等著他們的是什麼，但至少在這一刻，火車在朝著正確的方向開。
裝車工作持續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從下午一直忙到第二天早晨。
四個車站的工作人員也直接兩班倒，燈火通明地幹了一整個通宵，每隔一個多小時就有一列滿載的軍列駛出站台，朝著東方的黑暗中鑽去。
莫林和教導部隊的旅部乘坐的是第十五列。
列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單調而有規律，催眠效果極佳。
莫林坐在臨時改裝的軍官車廂里，這是一節加掛的客車車廂，裡面的座椅被拆掉了一半，換成了地圖桌和通信設備，而擴編的旅部軍官也基本上能將這個車廂塞滿。
保盧斯坐在對面整理著行軍階段積累下來的各種數據報告，厚一摞紙堆在桌角。
裝車過程中耗費精力更多的倫德施泰特和曼施坦因，則已經歪在座椅上睡著了，呼嚕打得不小。
「將軍，登車前總算是把裝甲教導團這次行軍的總故障統計出來了。」
保盧斯抬起頭，遞過一份匯總表，莫林接過來掃了一眼。
三天行軍，裝甲教導團下屬的各型半履帶車輛總計發生了幾十次不同程度的機械故障，其中約8成都可以在半小時內現場修復。
剩下的兩成則需要一到兩小時的路邊搶修，另外有十八輛各型卡車、裝甲車因為故障嚴重無法當場解決，被拖到了隊列外等待後送。
「嚴重到直接影響行軍的故障......占總數的百分之多少？」
「這種程度的，大約有8%的樣子。」保盧斯已經算好了。
莫林在心裡對比了一下，另一個世界裡一支進行長距離行軍的機械化部隊，在每晚都有一級保養，且零備件充足的情況下，低於3%的故障率算十分優秀的。
整體低於5%算正常水平，8%以下雖然較高但依舊可以接受，超過10%的話就說明車輛的維護、設計有著明顯問題。
這其中比較典型的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三德子裝甲部隊，經常飆到30%甚至是50%的故障率....
考慮到教導部隊的裝備比那個時代還要原始一些，這個數字反而算是相當不錯了。
「還好當時沒有腦子一熱上交錯負重輪」，現在看來簡直是最正確的決定..
「」
莫林在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把匯總表還給保盧斯，然後說道：「等到了目的地恢復通訊後，記得讓後方德馬格的人把故障車原因全部詳細記錄下來，回頭寫成報告送回工廠。」
「是，將軍。」
保盧斯記錄完畢後又抬頭看了莫林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低頭繼續整理文件去了。
莫林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火車在黑暗中持續向東，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偶爾經過某個無人小站時閃過的一兩盞昏黃路燈。
第十五列之後，還有9列滿載教導部隊的軍列正在陸續出發，比調度負責部門最初預測的多了兩趟。
這主要是因為莫林擔心東線的整備問題，特意讓輻重隊多帶了遠超標準的零備件、重要維修工具和材料。
等最後一列車也駛出站台的時候，距離第一列出發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
整個教導部隊被拉成了一條橫跨數百公里的鐵路線，首尾相距將近半天的車程。
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這支部隊處於最脆弱的狀態......分散、無法集結、無法作戰。
但莫林很清楚這就是遠距離調動的代價，除了有什麼大能直接開足以承擔整支大軍調動的傳送門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規避。
他也只能祈禱這段鐵路線上別出什麼么蛾子..
好在一路上確實風平浪靜，或者說是某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搭載教導部隊旅部的火車算上中間休整，在行駛了接近45小時後開始減速，車輪摩擦鐵軌的尖銳聲響把莫林從淺眠中驚醒。
他揉了揉臉湊到窗邊往外看去，鐵軌兩側的景色已經從薩克森帝國腹地那種整齊的農田和村落，變成了更加荒涼遼闊的平原。
遠處的地平線上能看到零星的樹叢和從地平線以下升起的黑煙，戰爭的痕跡開始越來越濃了。
列車最終停靠的地方甚至算不上一個正經車站，直接是在新修的鐵路和月台旁，旁邊搭了幾個臨時的木板棚充當站房。
還能看到停靠在附近的一些教導部隊的載具。
透過窗戶莫林能看到站台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幾名薩克森陸軍的軍官，有的是前面抵達的教導部隊軍官，有的則應該是第八集團軍的聯絡官。
莫林跳下車的時候，一股混著泥土和硝煙的涼風撲面而來，俄式廢土的氣息一下子拉滿。
9月底的西露西亞地區，日均氣溫在10—20度左右，算是比較舒適的。
但同時降雨也開始隨之增多，而站台所在的地方很明顯剛剛下過一場雨，周圍的泥濘也讓莫林為自己的機械化部隊捏了把汗。
「終於到東線了啊...
莫林抬頭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天氣，隨即走下車來到站台上。
一名薩克森聯絡官小跑過來向他敬禮。
「莫林少將？我是第八集團軍司令部派來的聯絡官，海因里希上尉.......興登堡將軍命我轉達，請您的部隊完成集結後，儘快前往集團軍司令部報到。」
莫林回了個禮，然後問了一句。
「集團軍司令部在哪？」
「基輔東北方向大約十公里的位置，您的先頭部隊已經陸續開赴過去了，集團軍在那邊特意為你們清理出了專門的區域停放載具。」
莫林點了點頭，又和先前抵達教導部隊的軍官說了幾句後，便留下倫德施泰特和保盧斯收攏後續部隊，自己和曼施坦因等人坐上了提前抵達的教導部隊車輛，朝集團軍司令部的方向駛去。
半履帶裝甲車在充滿東線特色的泥濘土路上搖搖晃晃地前進，就像開船一樣，莫林一隻手扶著車幫，另一隻手按著軍帽。
曼施坦因這個時候倒是從旁邊擠了過來，湊到莫林身邊。
「將軍，我觀察了一下......剛剛遇到的第八集團軍人員，好像態度都挺友善的？」
莫林沒吭聲。
「包括那個海因里希上尉，表現得相當熱情，還有幫我們協調卸載的後勤軍官，效率也很高..
「」
曼施坦因的話里藏著笑意，帶著一種略顯欠揍的語氣。
「將軍，好像和您之前說的不太一樣啊？您之前不是說，咱們這回去東線沒有皇儲撐腰，來頭再大也得低調點，再加上有魯登道夫在，沒準還會被給個下馬威...
「6
莫林扭過頭瞪了他一眼，也意識到以這位眼下展現出來的性格，看來確實是會在未來的某場東線作戰會議前，把野泳的古德里安等人的軍服帶走的主兒了。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看來，第八集團軍這邊的態度確實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當然，莫林對於不喜歡的人向來都是嘴上不饒人」的，而且他也不介意用最壞的惡意來揣測魯登道夫這個有前科」的傢伙。
所以他最後還是繃著臉說道：「古老的東方有一句古話...
」
曼施坦因興致勃勃地接茬：「識時務者為俊傑？您上次說過了~」
「不是這句.....我是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曼施坦因的笑容收了一些。
「所以還是要多注意.....」莫林壓低了聲音，「誰知道會給我們安排什麼任務？莫名的熱情有時候和宰前餵豬差不多。」
曼施坦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但想了想又閉上了。
跟莫林這麼久了，再加上同為沙勒羅瓦戰役親歷者」，他太清楚自家將軍對魯登道夫的信任度」是負的了.....
裝甲車繼續顛簸了不知道多久後，集團軍司令部的營地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前方。
這是一處占地極大的野戰營地，中心是幾頂巨型帳篷和附近的幾個磚石農舍，四周拉著鐵絲網和哨位。
距離核心區域有一段距離的外圍，還有一圈按照集團軍級野戰標準修建的防禦工事。
不過真正吸引莫林注意力的，是司令部西南方向那一大片被單獨劃出來的區域。
那裡已經停放了不少教導部隊先期抵達的半履帶裝甲車和卡車，大量野戰營帳也扎了起來，旗杆上懸掛著教導部隊新下發的軍旗...
形制是薩克森帝國陸軍常見的1：1方正旗面，以象牙白為底——這是薩克森禁衛軍最經典的顏色，四角綴著黑色鐵十字，金色流蘇隨著風勢輕輕擺動。
旗面中央，一隻展翼的薩克森帝國皇鷹昂首而立。
其頭戴皇冠，雙爪分別緊握權杖與帝國寶球，黑色上翹的羽翼幾乎覆蓋了整面旗幟。
皇鷹胸前紋章下方，交叉的火炮與工兵鏟靜靜相依，一段鋼鐵半履帶環繞其下，象徵著這支部隊與眾不同的使命......以火力開路，以鋼鐵突破，以新的戰爭理念引領帝國陸軍的未來。
曼施坦因也看到了這面旗幟，他沉默了一陣後，慢慢轉過頭來看著莫林。
「將軍..
」
「嗯。
「」
「他們把咱們駐地擺在司令部邊上了。」
「我看到了。」
「正常情況下，後方指揮部不會在自己家門口放一整個旅的機械化部隊吧？」
「不會。」
兩人對視了一眼，曼施坦因終於恍然大悟。
「所以......這是拿教導部隊當警衛部隊用？等等.....怎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
莫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掀開裝甲車後門跳了下去。
坐著參謀車在前面開路的聯絡官海因里希上尉動作也很快，在莫林下車前就已經在等著了，看到後者下車後便趕緊迎上來。
「莫林少將，時間正好......剛剛得到消息，一會兒要舉行興登堡將軍召來的聯合會議，正好也需要教導部隊的人參會，那我帶您過去？」
「聯合會議？」
「是的，第八集團軍、第四集團軍，以及西露西亞國民軍方面的高層都會參加..
主要是通報目前東線整體態勢，以及後續階段作戰計劃的初步討論。」
莫林和曼施坦因交換了一個眼神。
剛到就拉去開大會，看來東線的形勢確實緊迫。
「行，麻煩帶路。」
會議帳篷比莫林想像的要大不少，裡面用木板搭了臨時地板......這在西線和巴爾幹都是看不到的，也算是某種東線特色。
帳篷中央用幾張桌子拼出了一個會議長桌」，四周是幾排簡易的摺疊椅。
莫林和曼施坦因踏進帳篷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而第一眼，他就捕捉到了魯登道夫的身影。
對方正站在長桌旁，和一個體型明顯偏胖的高個子將領低聲交談，後者的檐帽壓得很低，寬闊的肩膀和略顯鬆弛的下巴..
不用猜了，那位就是未來的全民偶像」、OHL權利遊戲掌控者」，保羅·馮·興登堡。
而在兩人另一側的摺疊椅上，還坐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軍官，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手裡的鉛筆在紙面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馬克西米利安·霍夫曼。
莫林在心裡閃過了這個名字，如果他穿越前的歷史知識沒出問題的話，這位才是第八集團軍真正的大腦」。
興登堡掛師、魯登道夫當參謀長......但實際上很多關鍵作戰方案都是霍夫曼擬定的。
整理了一下衣領後，莫林邁步走向三人，然後立定敬禮。
「帝國禁衛突擊教導部隊，弗里德里希·馮·莫林少將.....奉命向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報到。」
最先反應過來的果然是魯登道夫。
這位在西線就和莫林有過深刻交集」的參謀長直接起身迎了過來，伸出手的同時臉上帶著一個相當熱情的笑容。
「弗里德里希！太好了，終於把你盼來了~」
魯登道夫用力握著莫林的手，上下晃動著。
「你每次都趕在關鍵時候出現...
..上次在西線是這樣，這次東線又是...
「」
莫林維持著繃住」的微笑，禮貌性的點了點頭。
「魯登道夫將軍謬讚了，只是聽從陸軍安排罷了。」
而興登堡這時候也慢騰騰地轉過身來，看向莫林。
和莫林想像中的差不多，這位東線最高指揮官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慢。
動作慢，反應也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遲鈍感」。
「莫林少將？嗯......帝國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錯了。」
興登堡上下打量了莫林一圈，點了點頭，僅此而已。
倒是旁邊的霍夫曼上校放下了手裡的鉛筆從椅子上站起來，明顯比興登堡和魯登道夫要更加熱情。
「終於見到真人了。」
霍夫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直接繞過興登堡走到莫林面前伸出手。
「莫林少將，久仰！我昨天去你們先頭部隊的駐地轉了一圈...
「，「是嗎，看來霍夫曼上校對教導部隊很感興趣？」
「當然！那些半履帶裝甲車，太有意思了。」
霍夫曼的語速比前面兩位都快得多，而且和莫林聊的也都是一些比較落地的問題，看得出來他對於機械化部隊非常感興趣，而且對運動戰研究頗深。
四人又寒暄了幾句，興登堡和魯登道夫問了一些國內的近況，算是和莫林拉近了一些距離。
直到帳篷門帘再次被掀開，又有幾批軍官陸續進來後，一名副官走過來低聲通知各位入座。
莫林被安排在了霍夫曼上校旁邊的位置，曼施坦因則坐在莫林身後。
興登堡邊上的位置上，阿爾布雷希特王儲帶著他的參謀人員也到了。
這位符騰堡末代王儲年約四十出頭，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氣質端正。
他落座後和興登堡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還特意朝莫林的方向微點了點頭示意。
雖然不知道這位王儲是什麼意思，但莫林還是禮貌性的同樣向他點頭示意。
接下來就是等待最後一批參會人員了。
大約三分鐘後，帳篷門帘又一次被掀開。
走進來的是一群穿著和薩克森帝國軍服風格完全不同的軍官，他們穿著深橄欖色的軍大衣、高筒軍靴、檐帽上還別著金色帽徽。
這些正是西露西亞國民軍的軍官。
為首的那位身形瘦削但腰板挺得很直，頭上戴著一頂略顯陳舊的檐帽，帽檐下方是一副細圓框眼鏡。
唇上蓄著花白的八字鬍，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久經戰陣的老軍人」特有的沉穩。
快速熟絡起來的霍夫曼上校，這時候也湊過來低聲給莫林做了個介紹。
「那位是西露西亞國民軍的最高指揮官，米哈伊爾·瓦西里耶維奇·阿列克謝耶夫將軍。」
莫林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直接愣了一下。
阿列克謝耶夫。
這個名字在莫林穿越前的記憶中絕對是響噹噹的......是帝俄末期最有能力的高級將領之一，擔任過沙俄軍隊的總參謀長，被後世評價為如果不是布魯西洛夫，那他就是帝國最優秀的將軍」。
但在那個世界的歷史裡，阿列克謝耶夫是白軍的人。
他和鄧尼金一起組建了白軍中最核心的志願軍」，堪稱白軍早期的靈魂人物。
結果在這個世界......他居然在西露西亞臨時政府這一邊？
莫林的大腦飛速運轉了幾秒。
仔細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個世界的沙皇一家被公開絞死了，而臨時政府內部雖然一團亂麻，但畢竟還打著合法繼承」的旗號。
阿列克謝耶夫作為一個比起恢復沙皇，更希望恢復國家正常行政的將領，也許因為某些原因選擇了留在臨時政府一方。
但不管怎麼說......有這位在友軍陣營里坐鎮，莫林忽然覺得東線的局面也許沒自己之前想的那麼悲觀。
等到阿列克謝耶夫和隨行的幾位露西亞軍官入座後，莫林左右看了半天，才側過頭用只有霍夫曼能聽到的音量問了一句。
「霍夫曼上校，阿列克謝耶夫將軍在這裡，那......布魯西洛夫將軍呢？他負責哪個方向？」
在莫林記憶里的另一個世界中，布魯西洛夫和阿列克謝耶夫在沙俄陸軍中並稱帝國雙劍」。
而且布魯西洛夫在內戰時期選擇了紅軍一方，幫助組建了紅軍早期軍隊。
所以莫林下意識地認為，如果阿列克謝耶夫在這邊，那布魯西洛夫大概率也在友方陣營里才對吧？
然後他注意到霍夫曼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這位參謀長的眉毛先是往上挑了一下，隨後鏡片後面的瞳孔帶著一絲困惑看向莫林。
「布魯西洛夫？」
「是的，阿列克謝·布魯西洛夫。」
霍夫曼再次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然後用一種你確定你在問這個問題？」的語氣回答道。
「莫林少將......布魯西洛夫是白軍西南集群的最高指揮官。」
他頓了一下。
「也就是我們正面敵人的主帥。」
莫林臉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
1915年9月20日，在比格奧爾格皇儲向莫林透露的最初計劃提前了15日後，教導部隊也來到了出發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所有準備工作確認完畢，物資裝載到位，人員登車完成。
站在營區主幹道路邊的莫林把懷表翻開看了一眼，時間來到了早上六點整。
整個車隊的頭車在周圍輝晶引擎怠速的聲音中，也按照計劃準時駛出了營區大門，正式拉開了長距離機動的序幕。
莫林也鑽進了一台半履帶裝甲指揮車的後艙，這也是他剛拿到手的新玩具，車體內部經過特別改裝，比起莫林之前用的那輛改裝卡車，這東西的防護和越野能力都上了一個大台階。
而且最重要的是，德味」撓的一下就上來了。
曼施坦因和莫林同坐一車，這會兒也是在緊張的和另一名軍官核對著什麼，莫林看得出來對方有些疲憊，顯然是昨晚最後一輪核對整得挺晚。
而倫德施泰特和保盧斯則坐在另一台半履帶裝甲車當中，這也是為了防止一個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被打碎」的情況發生。
萬一發生了什麼特殊情況，教導部隊的指揮層也不會被連鍋端了。
而教導部隊這次長距離行軍的序列，也被莫林拆成了五個梯隊。
打頭的是旅屬工兵連和偵察營組成的先導群」，這幫人的任務是提前探路、排除路障、確認橋樑通行條件。
跟在後面的第一梯隊是魏克斯少校指揮的裝甲教導團，全團的半履帶裝甲車和輪式卡車拉出了一條長得嚇人的縱隊。
第二梯隊是克萊斯特的步兵教導團，第三梯隊是炮兵教導團，殿後的是輔重和後勤車隊。
每個梯隊之間保持兩到五公里的間距，具體視路況而定。
從營區大門駛出的那一刻開始，莫林就把系統地圖拉了出來。
平面化的地圖界面上，代表教導部隊各單位的標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伸成一條線。
先導群已經開出了營區將近四公里，裝甲教導團的主力剛剛全部駛出大門，步兵團還在營區內等待出發.....
整支部隊完全拉開行軍隊形後，莫林粗略算了一下，從最前面的偵察營到最後面的輻重隊尾車，整個縱隊綿延二十多公里。
「這車一多就是麻煩啊...
」
莫林從指揮車開的頂部探出半個身子，往前看，是望不到頭的車隊尾氣和揚起的灰塵......往後看，同樣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鋼鐵洪流。
半履帶裝甲車、輪式卡車、牽引火炮的重型拖車、滿載彈藥的輻重馬車......各種型號的載具混雜在一起，發動機的噪音、馬蹄鐵敲擊路面的聲響、士兵們偶爾傳來的吆喝聲，匯成了一種還從未在這個世界聽到過的曲目。
這是薩克森帝國陸軍.....或者說人類軍隊有史以來，單一建制部隊規模最大的一次機械化行軍。
「真是壯觀啊，將軍..
」
旁邊的曼施坦因也像土撥鼠一樣，從莫林的另一側探出頭來，不斷朝前後張望了好一陣。
莫林回頭瞥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這才哪到哪，等到了未來機械化部隊快速擴編的時候，那可就更壯觀了...
...而且想實現裝甲縱深突擊」的話，眼下這點規模根本不夠看。」
「話是這麼說......」曼施坦因趴在車幫上往後張望了一陣，「但光是看著這條隊伍，就讓人覺得接下來去東線的底氣足了不少。
97
莫林聽罷則搖了搖頭：「難說~」
「將軍您是在擔心什麼嗎？」
曼施坦因看向莫林，然後接著小聲詢問道：「您是擔心東線的敵人實力超出預期，還是擔心友軍..
「，「都有。」
」
「」
曼施坦因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過他也知道這些話莫林平時也就和他還有克萊斯特說說罷了，自的也更多的是想讓兩人不要放鬆警惕。
另一邊，加入教導部隊後第一次經歷這種大規模行動的倫德施泰特，正坐在後面一輛參謀車裡，也同樣探出頭和保盧斯一起觀察著周圍。
從他此前服役過的普通步兵師的視角來看，眼前的場面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那些步兵師出發行軍的時候，靠的是兩條腿和少量馬車。
而教導部隊的行軍，所有作戰人員都坐在某種載具上面，行軍速度和步兵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但就像莫林曾經告訴他的，這種便利也不是白來的。
行軍的頭兩個小時還算順利，先導群在前方的引導工作做得相當到位，每個十字路口都留下了引導標誌，而且還有騎馬或者乘坐小車來回確認情況的，確保各梯隊不會走岔。
事實上關於摩托車的研發，此前就已經在進行中了，莫林也希望能用摩托車來取代偵察兵和通信兵的軍馬。
這個想法甚至不是莫林提出的，而是各家載具公司自己的思路，他們此時也逐漸意識到了機械化的未來已經在向人類靠近。
只不過因為引擎小型化相關的問題，目前還處在實驗車階段，沒法投入使用....
而在一段時間後，教導部隊還是不出意外的碰上了大規模機械化部隊最大的敵人一交通堵塞。
這個情況其實在出發之前的討論會上就已經提出來過，莫林當時也明確告訴眾人，這是不可避免的問題。
只要有大量載具參與到行軍中，就肯定會堵車，而且會隨著機械化部隊的規模越來越大而變得更加嚴重。
莫林沒有直接說出來的是，這個問題在另一個世界直到幾十年後也在困擾著德軍的機械化部隊。
法國戰役中40000多台各型載具與步兵混行，最終堵出200公里的超長堵車距離。
甚至將時間線再往後拖一點，莫林所在國家的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南集團的機械化突擊在高平附近遭遇地形限制，同樣出現了堵車的情況。
當時的廣州軍區調集大量人員，開闢新道路、對龐大的車隊進行分流，才在連續幾天當中逐漸解決這個問題。
哪怕離得最近的，也有毛子2022年的傳奇60公里裝甲縱隊，全堵在路上停滯數日...
所以對於交通堵塞這個情況，莫林一點也不覺得意外，而且整個教導部隊的計劃行軍時間裡，本來就算上了堵車的時間。
與此同時，隨著行軍的繼續，機械化單位的典型問題也一個個暴露了出來。
發動機過熱、懸掛故障、輪胎磨損爆胎、半履帶裝甲車的履帶脫落、濾清器堵塞...
各種各樣的問題開始暴露在行軍縱隊中，尤其是作為第一梯隊的裝甲教導團，他們新裝備的各型半履帶車也成為了故障重災區。
好在魏克斯少校提前根據教導部隊此前的經驗，每30台裝甲車就配備了一台搭載了機械師、各種維修工具、零件的維修搶修車」。
而德馬格公司也派出了一大批技術人員跟隨行動，他們將跟著教導部隊行軍到邊境的火車站才結束旅程」，而在行軍過程中他們也將專門負責處理各種疑難雜症。
第二天的行軍比第一天順暢了不少，或者說大家都開始適應節奏了。
維修搶修車的配置被證明是個正確決定，大部分故障車臨時拖到路邊檢修後，在二十分鐘內就能完成修復。
而德馬格公司跟隨行動的技術人員態度之好，更是讓莫林給出了五星乙方」的評價，他們不僅毫無怨言地跟著行軍隊列跑前跑後，遇到棘手問題那些工程師也不含糊，直接就往車底下爬。
當然，這可能也和莫林給他們發工資」有關。
等到車隊路過一個叫格賓的小村莊時，莫林注意到行軍道路兩側站滿了人。
老頭老太太拄著拐杖、中年婦女抱著孩子、半大的小子們更是直接爬到了路邊的樹上，所有人都在看著這支從未見過的龐大車隊。
一些年輕士兵們從車頂探出頭沖那些平民隊伍中的姑娘們揮了揮手，頓時引來了一陣嬉笑打鬧聲。
而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老農夫，則來到路邊一輛暫時停下來等待前方通行的卡車旁，用濃重的方言沖駕駛員喊話。
「小伙子！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這台卡車的駕駛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好不容易聽清對方的問題後，撓了撓頭笑著回了一句。
「大爺，我們去東邊！」
「東邊？打斯拉夫人去？」
「呃......差不多吧！」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又出現了好幾次，畢竟在此之前，薩克森帝國腹地的平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些農戶還趁機向車隊兜售一些他們平日裡自製的農副產品。
面對報告上來的這種情況，莫林倒也沒有強行破壞這種軍民魚水情」，但他也知道這種情況必須有一定限制。
所以便下令讓各部隊禁止士兵私自和農戶交易，同時讓輔重部隊專門負責農副產品的收購。
在行軍第三天的時候，裝甲教導團和卡車化步兵團，也在預定區域展開了一次行軍直接轉進攻」的協同衝擊。
這個科目一來是節省了部隊展開待命的時間......另一方面也算是最考驗協同、實用性極高的科目，在裝甲集群進行縱深突擊時，這樣的快速進入進攻狀態是很常見的。
當莫林和倫德施泰特等教導部隊高級軍官們站在這片區域位置最好的一處土坡上，看著半履帶裝甲車在平原上拉出一道進攻寬面，教導部隊士兵們身形矯健地從車上跳下、散開並進行協同進攻的場面後，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由於莫林腦子裡有現成的機械化步兵衝擊流程」，所以在半履帶裝甲車還沒完成交付前，相關的訓練教材就已經下發到了裝甲教導團那邊。
這也讓教導部隊士兵用模型提前進行了大量的人車協同」訓練，接收裝備後的適應速度也快了很多。
機械化步兵的人車協同作戰，在另一個世界要到二戰中後期才逐漸成熟，甚至到莫林穿越前，能熟練進行步坦協同」、人車協同」的國家屈指可數。
而現在，他把這些概念提前了三十年灌給了教導部隊。
而莫林也告訴眾人，在之後真正投入戰鬥後，同時發起衝擊的還會有裝甲騎士、雷霆戰士這些精銳單位，空中的裝甲飛艇也會跟進，整個突擊矛頭還會得到炮兵支援。
這樣的突破是連續性的，完全不會給敵人喘息時間。
當空中偵察探明前路後，機械化部隊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撕開敵人的防線，然後在友方步兵集群上來占住陣地後，繼續向前進攻，徹底攪亂敵人的布置。
不過能不能打出效果，還得看東線的實戰檢驗。
但至少從今天的訓練來看，莫林覺得底子已經有了。
行軍的最後一段路程，莫林下令執行了晝夜連續行軍」科目。
這意味著整個教導部隊從當天下午開始，除了必要的燃料補充和人員輪換外，不再進行大規模停車休整，一路開到轉運車站為止。
夜間行軍對機械化部隊來說又是另一重考驗。
車燈的遮光罩把光線壓到最低限度，駕駛員只能借著前車尾燈那點昏黃的微光判斷距離。
半履帶車在夜間顛簸的土路上走得比白天更慢更小心，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車輛因為夜間視線不佳而偏離了路面。
莫林自己也沒有睡，他把指揮車裡架起的桌上攤滿了通信記錄和各梯隊的實時報告，就著車廂里那盞晃來晃去的小燈，一直盯到了天亮。
凌晨六點出頭，先導群的無線電終於展開並傳回了消息，轉運車站區域已在視野範圍內。
只不過他們抵達的時間，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個小時。
「還行。」莫林做出了自己的評價。
而曼施坦因跟著他一起從指揮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打了個哈欠，抹了抹臉讓自己清醒一些後，開口問道：「將軍，四個小時的誤差......您覺得及格嗎？」
「第一次嘛，及格了。」
莫林沒有說的是，總參謀部那邊其實多給了教導部隊一天半的餘量。
但這種事情沒必要讓下面的人知道，適當的緊迫感有助於保持狀態。
所謂轉運區」，實際上是一片由四個相距不遠的臨時車站組成的鐵路樞紐。
遠看去，鐵軌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金屬光澤，站台上已經停著大量空載的悶罐車廂和明顯是臨時調配過來的客運車廂，而車站周圍已有海量步兵等待登車。
先導群的一台半履帶裝甲車率先駛入了車站外圍的空地。
一名穿著鐵路制服、胸前掛著哨子的中年男人從站房裡跑出來，看到這台裝甲車後面鋪天蓋地涌過來的裝甲車和卡車時，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但反應過來這是什麼部隊的他，又從震驚變成了手忙腳亂的慌張。
「等等......等一下！」
他衝著最前面的偵察裝甲車拼命揮手。
「等等，右拐右拐！你們教導部隊不要停這邊，已經專門給你們騰了專門的停車區域了！」
先導群的指揮官很快跳下車，來到這名鐵路負責人面前，雙方快速核對了各自攜帶的調度文件，確認無誤。
「你們教導部隊怎麼這麼多載具啊......那幾台看著也不像卡車啊，整得跟拖拉機一樣.
「」
他抬頭看了看身後還在源源不斷湧來的車隊，聲音都變調了。
「我的天，我都擔心給你們騰出來的地方不夠用了...
「7
不過鐵路系統的人在這兩年顯然也是見過大場面的，慌了片刻後很快就恢復了職業素養。
四個車站的負責人陸續趕來和莫林的參謀組對接，花了大約一個小時把裝載方案敲定下來。
「將軍，按照他們的計算，全旅裝載最少需要二十二趟標準軍列，而且咱們載具多又都是第一次鐵路調動，說不定還需要臨時增派車次。」
倫德施泰特把協調結果匯報給了莫林。
「今天先休整，因為前面還有個步兵師沒裝完，明天下午才輪到咱們裝車。」
「最終目的地呢？」
「基輔以西約三十公里的幾個臨時停靠點，調度負責人說，從這裡到那邊的鐵路全部是薩克森標準軌距，一半是以前就鋪設好的，還有一半是第八集團軍過去後幫忙調整的.
「6
倫德施泰特把地圖攤開，找到鐵路負責人告訴他的站點後，指給莫林看。
「只不過再往前就沒了，基輔方向的線路因為戰事原因，短期內來不及調整軌距，不管是鐵路兵還是普通工兵，都去幫忙加強基輔防禦工事了。」
莫林盯著地圖上那段三十公里的空白區域，手指敲了敲紙面。
「無妨，先過去了再說。」
第二天下午，裝車正式開始。
四個車站同時運作，站台上的鐵路工人和教導部隊的輻重兵配合著，把一輛輛半履帶車、卡車、火炮沿著專用坡道開上平板車廂，然後用鐵鏈和楔木固定。
整個裝車過程比莫林預想的要慢.......主要是半履帶裝甲車開上平板車廂這個環節太磨嘰了。
平板車廂的寬度剛好夠，但駕駛員稍微偏一點就會出問題，有幾次還得倒出來重新對準。
再加上車站的工人們從沒裝過這種東西，所以一開始都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的，直到後來慢慢熟練起來，效率才逐漸上去。
倫德施泰特等人拿著表在站台上掐時間，每裝完一列車就在本子上記一筆。
第一列軍列裝滿出發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車頭拉響了汽笛，沉重的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緩駛出了站台。
車上的士兵從悶罐車廂的通風口往外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站檯燈光，然後縮回來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沒人知道東線等著他們的是什麼，但至少在這一刻，火車在朝著正確的方向開。
裝車工作持續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從下午一直忙到第二天早晨。
四個車站的工作人員也直接兩班倒，燈火通明地幹了一整個通宵，每隔一個多小時就有一列滿載的軍列駛出站台，朝著東方的黑暗中鑽去。
莫林和教導部隊的旅部乘坐的是第十五列。
列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單調而有規律，催眠效果極佳。
莫林坐在臨時改裝的軍官車廂里，這是一節加掛的客車車廂，裡面的座椅被拆掉了一半，換成了地圖桌和通信設備，而擴編的旅部軍官也基本上能將這個車廂塞滿。
保盧斯坐在對面整理著行軍階段積累下來的各種數據報告，厚一摞紙堆在桌角。
裝車過程中耗費精力更多的倫德施泰特和曼施坦因，則已經歪在座椅上睡著了，呼嚕打得不小。
「將軍，登車前總算是把裝甲教導團這次行軍的總故障統計出來了。」
保盧斯抬起頭，遞過一份匯總表，莫林接過來掃了一眼。
三天行軍，裝甲教導團下屬的各型半履帶車輛總計發生了幾十次不同程度的機械故障，其中約8成都可以在半小時內現場修復。
剩下的兩成則需要一到兩小時的路邊搶修，另外有十八輛各型卡車、裝甲車因為故障嚴重無法當場解決，被拖到了隊列外等待後送。
「嚴重到直接影響行軍的故障......占總數的百分之多少？」
「這種程度的，大約有8%的樣子。」保盧斯已經算好了。
莫林在心裡對比了一下，另一個世界裡一支進行長距離行軍的機械化部隊，在每晚都有一級保養，且零備件充足的情況下，低於3%的故障率算十分優秀的。
整體低於5%算正常水平，8%以下雖然較高但依舊可以接受，超過10%的話就說明車輛的維護、設計有著明顯問題。
這其中比較典型的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三德子裝甲部隊，經常飆到30%甚至是50%的故障率....
考慮到教導部隊的裝備比那個時代還要原始一些，這個數字反而算是相當不錯了。
「還好當時沒有腦子一熱上交錯負重輪」，現在看來簡直是最正確的決定..
「」
莫林在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把匯總表還給保盧斯，然後說道：「等到了目的地恢復通訊後，記得讓後方德馬格的人把故障車原因全部詳細記錄下來，回頭寫成報告送回工廠。」
「是，將軍。」
保盧斯記錄完畢後又抬頭看了莫林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低頭繼續整理文件去了。
莫林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火車在黑暗中持續向東，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偶爾經過某個無人小站時閃過的一兩盞昏黃路燈。
第十五列之後，還有9列滿載教導部隊的軍列正在陸續出發，比調度負責部門最初預測的多了兩趟。
這主要是因為莫林擔心東線的整備問題，特意讓輻重隊多帶了遠超標準的零備件、重要維修工具和材料。
等最後一列車也駛出站台的時候，距離第一列出發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
整個教導部隊被拉成了一條橫跨數百公里的鐵路線，首尾相距將近半天的車程。
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這支部隊處於最脆弱的狀態......分散、無法集結、無法作戰。
但莫林很清楚這就是遠距離調動的代價，除了有什麼大能直接開足以承擔整支大軍調動的傳送門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規避。
他也只能祈禱這段鐵路線上別出什麼么蛾子..
好在一路上確實風平浪靜，或者說是某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搭載教導部隊旅部的火車算上中間休整，在行駛了接近45小時後開始減速，車輪摩擦鐵軌的尖銳聲響把莫林從淺眠中驚醒。
他揉了揉臉湊到窗邊往外看去，鐵軌兩側的景色已經從薩克森帝國腹地那種整齊的農田和村落，變成了更加荒涼遼闊的平原。
遠處的地平線上能看到零星的樹叢和從地平線以下升起的黑煙，戰爭的痕跡開始越來越濃了。
列車最終停靠的地方甚至算不上一個正經車站，直接是在新修的鐵路和月台旁，旁邊搭了幾個臨時的木板棚充當站房。
還能看到停靠在附近的一些教導部隊的載具。
透過窗戶莫林能看到站台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幾名薩克森陸軍的軍官，有的是前面抵達的教導部隊軍官，有的則應該是第八集團軍的聯絡官。
莫林跳下車的時候，一股混著泥土和硝煙的涼風撲面而來，俄式廢土的氣息一下子拉滿。
9月底的西露西亞地區，日均氣溫在10—20度左右，算是比較舒適的。
但同時降雨也開始隨之增多，而站台所在的地方很明顯剛剛下過一場雨，周圍的泥濘也讓莫林為自己的機械化部隊捏了把汗。
「終於到東線了啊...
莫林抬頭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天氣，隨即走下車來到站台上。
一名薩克森聯絡官小跑過來向他敬禮。
「莫林少將？我是第八集團軍司令部派來的聯絡官，海因里希上尉.......興登堡將軍命我轉達，請您的部隊完成集結後，儘快前往集團軍司令部報到。」
莫林回了個禮，然後問了一句。
「集團軍司令部在哪？」
「基輔東北方向大約十公里的位置，您的先頭部隊已經陸續開赴過去了，集團軍在那邊特意為你們清理出了專門的區域停放載具。」
莫林點了點頭，又和先前抵達教導部隊的軍官說了幾句後，便留下倫德施泰特和保盧斯收攏後續部隊，自己和曼施坦因等人坐上了提前抵達的教導部隊車輛，朝集團軍司令部的方向駛去。
半履帶裝甲車在充滿東線特色的泥濘土路上搖搖晃晃地前進，就像開船一樣，莫林一隻手扶著車幫，另一隻手按著軍帽。
曼施坦因這個時候倒是從旁邊擠了過來，湊到莫林身邊。
「將軍，我觀察了一下......剛剛遇到的第八集團軍人員，好像態度都挺友善的？」
莫林沒吭聲。
「包括那個海因里希上尉，表現得相當熱情，還有幫我們協調卸載的後勤軍官，效率也很高..
「」
曼施坦因的話里藏著笑意，帶著一種略顯欠揍的語氣。
「將軍，好像和您之前說的不太一樣啊？您之前不是說，咱們這回去東線沒有皇儲撐腰，來頭再大也得低調點，再加上有魯登道夫在，沒準還會被給個下馬威...
「6
莫林扭過頭瞪了他一眼，也意識到以這位眼下展現出來的性格，看來確實是會在未來的某場東線作戰會議前，把野泳的古德里安等人的軍服帶走的主兒了。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看來，第八集團軍這邊的態度確實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當然，莫林對於不喜歡的人向來都是嘴上不饒人」的，而且他也不介意用最壞的惡意來揣測魯登道夫這個有前科」的傢伙。
所以他最後還是繃著臉說道：「古老的東方有一句古話...
」
曼施坦因興致勃勃地接茬：「識時務者為俊傑？您上次說過了~」
「不是這句.....我是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曼施坦因的笑容收了一些。
「所以還是要多注意.....」莫林壓低了聲音，「誰知道會給我們安排什麼任務？莫名的熱情有時候和宰前餵豬差不多。」
曼施坦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但想了想又閉上了。
跟莫林這麼久了，再加上同為沙勒羅瓦戰役親歷者」，他太清楚自家將軍對魯登道夫的信任度」是負的了.....
裝甲車繼續顛簸了不知道多久後，集團軍司令部的營地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前方。
這是一處占地極大的野戰營地，中心是幾頂巨型帳篷和附近的幾個磚石農舍，四周拉著鐵絲網和哨位。
距離核心區域有一段距離的外圍，還有一圈按照集團軍級野戰標準修建的防禦工事。
不過真正吸引莫林注意力的，是司令部西南方向那一大片被單獨劃出來的區域。
那裡已經停放了不少教導部隊先期抵達的半履帶裝甲車和卡車，大量野戰營帳也扎了起來，旗杆上懸掛著教導部隊新下發的軍旗...
形制是薩克森帝國陸軍常見的1：1方正旗面，以象牙白為底——這是薩克森禁衛軍最經典的顏色，四角綴著黑色鐵十字，金色流蘇隨著風勢輕輕擺動。
旗面中央，一隻展翼的薩克森帝國皇鷹昂首而立。
其頭戴皇冠，雙爪分別緊握權杖與帝國寶球，黑色上翹的羽翼幾乎覆蓋了整面旗幟。
皇鷹胸前紋章下方，交叉的火炮與工兵鏟靜靜相依，一段鋼鐵半履帶環繞其下，象徵著這支部隊與眾不同的使命......以火力開路，以鋼鐵突破，以新的戰爭理念引領帝國陸軍的未來。
曼施坦因也看到了這面旗幟，他沉默了一陣後，慢慢轉過頭來看著莫林。
「將軍..
」
「嗯。
「」
「他們把咱們駐地擺在司令部邊上了。」
「我看到了。」
「正常情況下，後方指揮部不會在自己家門口放一整個旅的機械化部隊吧？」
「不會。」
兩人對視了一眼，曼施坦因終於恍然大悟。
「所以......這是拿教導部隊當警衛部隊用？等等.....怎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
莫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掀開裝甲車後門跳了下去。
坐著參謀車在前面開路的聯絡官海因里希上尉動作也很快，在莫林下車前就已經在等著了，看到後者下車後便趕緊迎上來。
「莫林少將，時間正好......剛剛得到消息，一會兒要舉行興登堡將軍召來的聯合會議，正好也需要教導部隊的人參會，那我帶您過去？」
「聯合會議？」
「是的，第八集團軍、第四集團軍，以及西露西亞國民軍方面的高層都會參加..
主要是通報目前東線整體態勢，以及後續階段作戰計劃的初步討論。」
莫林和曼施坦因交換了一個眼神。
剛到就拉去開大會，看來東線的形勢確實緊迫。
「行，麻煩帶路。」
會議帳篷比莫林想像的要大不少，裡面用木板搭了臨時地板......這在西線和巴爾幹都是看不到的，也算是某種東線特色。
帳篷中央用幾張桌子拼出了一個會議長桌」，四周是幾排簡易的摺疊椅。
莫林和曼施坦因踏進帳篷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而第一眼，他就捕捉到了魯登道夫的身影。
對方正站在長桌旁，和一個體型明顯偏胖的高個子將領低聲交談，後者的檐帽壓得很低，寬闊的肩膀和略顯鬆弛的下巴..
不用猜了，那位就是未來的全民偶像」、OHL權利遊戲掌控者」，保羅·馮·興登堡。
而在兩人另一側的摺疊椅上，還坐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軍官，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手裡的鉛筆在紙面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馬克西米利安·霍夫曼。
莫林在心裡閃過了這個名字，如果他穿越前的歷史知識沒出問題的話，這位才是第八集團軍真正的大腦」。
興登堡掛師、魯登道夫當參謀長......但實際上很多關鍵作戰方案都是霍夫曼擬定的。
整理了一下衣領後，莫林邁步走向三人，然後立定敬禮。
「帝國禁衛突擊教導部隊，弗里德里希·馮·莫林少將.....奉命向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報到。」
最先反應過來的果然是魯登道夫。
這位在西線就和莫林有過深刻交集」的參謀長直接起身迎了過來，伸出手的同時臉上帶著一個相當熱情的笑容。
「弗里德里希！太好了，終於把你盼來了~」
魯登道夫用力握著莫林的手，上下晃動著。
「你每次都趕在關鍵時候出現...
..上次在西線是這樣，這次東線又是...
「」
莫林維持著繃住」的微笑，禮貌性的點了點頭。
「魯登道夫將軍謬讚了，只是聽從陸軍安排罷了。」
而興登堡這時候也慢騰騰地轉過身來，看向莫林。
和莫林想像中的差不多，這位東線最高指揮官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慢。
動作慢，反應也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遲鈍感」。
「莫林少將？嗯......帝國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錯了。」
興登堡上下打量了莫林一圈，點了點頭，僅此而已。
倒是旁邊的霍夫曼上校放下了手裡的鉛筆從椅子上站起來，明顯比興登堡和魯登道夫要更加熱情。
「終於見到真人了。」
霍夫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直接繞過興登堡走到莫林面前伸出手。
「莫林少將，久仰！我昨天去你們先頭部隊的駐地轉了一圈...
「，「是嗎，看來霍夫曼上校對教導部隊很感興趣？」
「當然！那些半履帶裝甲車，太有意思了。」
霍夫曼的語速比前面兩位都快得多，而且和莫林聊的也都是一些比較落地的問題，看得出來他對於機械化部隊非常感興趣，而且對運動戰研究頗深。
四人又寒暄了幾句，興登堡和魯登道夫問了一些國內的近況，算是和莫林拉近了一些距離。
直到帳篷門帘再次被掀開，又有幾批軍官陸續進來後，一名副官走過來低聲通知各位入座。
莫林被安排在了霍夫曼上校旁邊的位置，曼施坦因則坐在莫林身後。
興登堡邊上的位置上，阿爾布雷希特王儲帶著他的參謀人員也到了。
這位符騰堡末代王儲年約四十出頭，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氣質端正。
他落座後和興登堡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還特意朝莫林的方向微點了點頭示意。
雖然不知道這位王儲是什麼意思，但莫林還是禮貌性的同樣向他點頭示意。
接下來就是等待最後一批參會人員了。
大約三分鐘後，帳篷門帘又一次被掀開。
走進來的是一群穿著和薩克森帝國軍服風格完全不同的軍官，他們穿著深橄欖色的軍大衣、高筒軍靴、檐帽上還別著金色帽徽。
這些正是西露西亞國民軍的軍官。
為首的那位身形瘦削但腰板挺得很直，頭上戴著一頂略顯陳舊的檐帽，帽檐下方是一副細圓框眼鏡。
唇上蓄著花白的八字鬍，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久經戰陣的老軍人」特有的沉穩。
快速熟絡起來的霍夫曼上校，這時候也湊過來低聲給莫林做了個介紹。
「那位是西露西亞國民軍的最高指揮官，米哈伊爾·瓦西里耶維奇·阿列克謝耶夫將軍。」
莫林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直接愣了一下。
阿列克謝耶夫。
這個名字在莫林穿越前的記憶中絕對是響噹噹的......是帝俄末期最有能力的高級將領之一，擔任過沙俄軍隊的總參謀長，被後世評價為如果不是布魯西洛夫，那他就是帝國最優秀的將軍」。
但在那個世界的歷史裡，阿列克謝耶夫是白軍的人。
他和鄧尼金一起組建了白軍中最核心的志願軍」，堪稱白軍早期的靈魂人物。
結果在這個世界......他居然在西露西亞臨時政府這一邊？
莫林的大腦飛速運轉了幾秒。
仔細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個世界的沙皇一家被公開絞死了，而臨時政府內部雖然一團亂麻，但畢竟還打著合法繼承」的旗號。
阿列克謝耶夫作為一個比起恢復沙皇，更希望恢復國家正常行政的將領，也許因為某些原因選擇了留在臨時政府一方。
但不管怎麼說......有這位在友軍陣營里坐鎮，莫林忽然覺得東線的局面也許沒自己之前想的那麼悲觀。
等到阿列克謝耶夫和隨行的幾位露西亞軍官入座後，莫林左右看了半天，才側過頭用只有霍夫曼能聽到的音量問了一句。
「霍夫曼上校，阿列克謝耶夫將軍在這裡，那......布魯西洛夫將軍呢？他負責哪個方向？」
在莫林記憶里的另一個世界中，布魯西洛夫和阿列克謝耶夫在沙俄陸軍中並稱帝國雙劍」。
而且布魯西洛夫在內戰時期選擇了紅軍一方，幫助組建了紅軍早期軍隊。
所以莫林下意識地認為，如果阿列克謝耶夫在這邊，那布魯西洛夫大概率也在友方陣營里才對吧？
然後他注意到霍夫曼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這位參謀長的眉毛先是往上挑了一下，隨後鏡片後面的瞳孔帶著一絲困惑看向莫林。
「布魯西洛夫？」
「是的，阿列克謝·布魯西洛夫。」
霍夫曼再次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然後用一種你確定你在問這個問題？」的語氣回答道。
「莫林少將......布魯西洛夫是白軍西南集群的最高指揮官。」
他頓了一下。
「也就是我們正面敵人的主帥。」
莫林臉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