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軍備競賽
授銜儀式結束後，莫林便返回了法爾肯斯坦莊園。
法金漢給的信函中寫明，教導部隊的開拔日期是三天之後，所以莫林想了想還是得回莊園一趟。 畢竟這一趟前往東線，大概率是要明年才能回來的。
半小時後，熟悉的莊園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大門處的保鏢遠遠看見了那輛熟悉的參謀用車後，趕緊通過有線電話往莊園裡通報，等莫林坐著車停到莊園主建築門口時，西西莉婭也來到了門口。
淡金色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身上是一件暖色系的居家長裙，在看見她的第一時間莫林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
和即將再次踏上的戰場中那些粗礪的畫面比起來，這裡的一切都讓莫林有種不太真實的恍惚感。 「回來了。」
西西莉婭的聲音很平靜，和往常一樣沒什麼多餘的情緒起伏，她走到莫林身前，視線也停留在了莫林肩上的新肩章上。
「嗯，看來以後得稱呼你為」將軍閣下'了~「
」西西莉婭姐姐就別拿我打趣了。」 莫林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認真看著眼前的婦人，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還有一件事. . .. 我馬上就要和教導部隊開拔了，明天開始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了，國內的事情就拜託姐姐了。 「
莫林說完後等了幾秒，以為西西莉婭會說點什麼，但後者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直接伸手抓住了莫林的手腕，然後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身經百戰的莫林立馬就明白了對方要幹嘛。
「等等.... 我還沒洗澡「
話沒說完，莫林就被拽著上了樓。
臥室的門很快在身後合上，接著西西莉婭轉過來，用一種不容他繼續開口的方式堵住了他的嘴。 一切多餘的語言，在那一刻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經歷了幾番纏綿，總之太陽緩緩落下了地平線，莊園外面的蟲鳴聲透過半開的窗戶傳進來。
西西莉婭側躺著，後背貼在莫林的胸口上，後者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放鬆地搭著。
兩個人都沒睡，但也沒開口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待了很久。
最終打破沉默的還是西西莉婭。
「後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她的聲音帶著事後特有的慵懶和沙啞。
「施邁瑟公司那邊我會幫赫爾嘉多盯一盯，產線擴建的事情我也會派人來幫忙，你那幾家產業的生產活動我準備專門安排一個團隊來負責.... 還有什麼需要我處理的，提前列清楚。 「
」至於赫爾嘉和帕特蕾西婭. .... 我會找時機單獨和她們倆好好聊聊。 「
莫林聽罷，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低頭親了一下西西莉婭的發頂。
「你真是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不然呢？ 讓你到了前線還惦記著後面這些亂七八糟的？ 「
西西莉婭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伸手在莫林的胸膛上遊走。
「你要做的就是帶著勝利活著回來。」
第二天清晨，西西莉婭親手幫莫林穿好了軍裝。
紐扣一顆顆系好，肩章別平，領口整理妥當，她的動作極為仔細，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最後一顆扣子系完後，西西莉婭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錯，還是那麼的精神。」
莫林站在落地鏡前轉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然後轉頭沖她咧嘴。
「那是當然，不然那些外號都哪來的~」
西西莉婭面無表情地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別貧嘴了。」
她一路把莫林送到了大門外，教導部隊的司機已經在這裡等著了，一名女僕也幫莫林提前拉開了車門。 莫林坐進駕駛席，轉頭看向西西莉婭，後者就站在台階上，雙手交疊在身前，晨風把她的發尾吹得微微飄動。
「走了。」
「嗯。」
這一刻倒是也沒有什麼電影式的煽情告別，該說的該做的都留在了昨夜。
汽車緩緩駛離莊園，在後視鏡里，莫林看到那道倩影一直站在原處，直到被樹影完全遮住。 莫林收回視線，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前方的道路上。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被他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接下來要處理的一大堆事務。
行軍路線的最終確認和全旅的長距離行軍試驗，後勤補給的銜接方案.. …
還有東線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 . .. .這一次自己上面沒有皇儲撐腰，很多事情就不一定能像巴爾幹之戰那麼順利了。
從前一天開始，整個教導部隊的節奏就驟然加快了。
各營連的軍官們忙著清點裝備、核對物資清單，輜重兵們把大量彈藥箱和補給品分批裝上卡車和重載馬車。
整個部隊的訓練強度也降低了一些，防止在出發前因為訓練強度太大出什麼岔子，尤其是那些補充過來的部隊。
在莫林看來，其實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徹底適應教導部隊的訓練和作戰風格，不過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先上了。
至於莫林自己的工作重心，則落在了行軍路線的規劃上。
陸軍高層批准了 莫林提出的「全旅機動到邊境車站」請求，這對教導部隊來說既是機會也是考驗。 從當前駐地到東部邊境指定的鐵路樞紐站，規劃後的路線距離約二百四十公里。
對於這個時代的純步兵部隊來說，這段距離要花的時間還是很長的，對於訓練度不足的部隊來說走十天半個月都算正常。
但教導旅不是純步兵部隊，而且莫林大力推進部隊機械化的建設，就是為了擁有長距離奔襲的能力。 只不過下轄的裝甲教導團擁有大量輝晶引擎驅動的半履帶式裝甲車和輪式卡車，這些新銳裝備雖然極大地提升了部隊的機動能力，但在長距離行軍中同樣也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將軍，按照計劃裝甲騎士和150毫米重炮會先通過鐵路運輸過去.. 然後這是目前擬定的三條備選路線。 「
教導部隊的旅部指揮室內，倫德施泰特把一份標註了不同顏色線路的地圖攤在桌面上，逐一介紹。 剛剛加入教導部隊就要負責這種大規模行動的倫德施泰特，對此也是十分重視，一遍遍覆核行動細節，生怕遺漏了什麼自己沒注意到的問題。
「北線全程的通過難度適中，但途中有兩座橋樑的承重數據我還沒拿到確認 . .」
「中線距離最短，但有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是土路，雨天可能泥濘。」
「南線繞了一些路，多出將近三十公里，但9成以上都是簡單硬化處理的路面，沿途可供補給的兵站也最密集。」
莫林聽完後點了點頭。
「所以你傾向哪條？」
倫德施泰特幾乎沒有猶豫：「南線，將軍. .... 這樣最為穩妥。 「
莫林沉默了一下，然後食指出乎意料點在了那段標註為土路的區域上。
「我想走中線。」
倫德施泰特愣了一下。
「將軍. . ..，中線那段土路. ..」
「我知道。」
莫林抬起手打斷了他，然後又看了一眼曼施坦因和保盧斯。
「這次行軍本身就是對機械化部隊遠距離機動的實戰測試. . .... 如果全程走硬化路面，就失去了測試的意。 義 . ... 再說了，東線的路況可比國內要差太多了，我希望你們都有心理準備。 「莫林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以我需要知道的是在非理想條件下，裝甲教導團到底能維持什麼樣的行軍速度，又會暴露多少機械故障，後勤保障在極端路況下的響應時間是多少，這些因素將直接影響到我們之後在東線的作戰效能。」 莫林這番話說完，倫德施泰特張了張嘴，最終把反對的話咽了回去。
而曼施坦因也向倫德施泰特補了一句：「聽起來冒險，但邏輯都是通的. . . . . 和平時期不測試，到了戰場上再出問題就來不及了，咱們教導部隊就是這樣的風格「」
「我明白了..」
倫德施泰特消化了幾秒鐘後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筆開始在中線路線圖上標註補充信息，這種毫不猶豫執行的態度，也讓莫林悄悄鬆了口氣。
「將軍，那我去帶人重新核算一下中線的後勤節點分布，而且還需要讓裝甲教導團和輜重隊提前做一些準備..」
「嗯，去吧。」
倫德施泰特走後，作戰室里就剩下了曼施坦因和保盧斯兩人。
莫林先是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下，然後順口問了一句。
「倫德施泰特少校這段時間適應得怎麼樣？」
「挺好的，將軍」「
曼施坦因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接著說道：
「就是還沒完全放開，太謹慎了點. . .. 不過這是優點，咱們旅部需要一個謹慎的人來兜底。 「保盧斯接了一句：」「他來之前應該也沒接觸過這種」機械化部隊長途機動'的概念吧？ 說實話我自己剛到教導部隊的時候，也覺得很多東西聞所未聞。 「
」正常，慢慢來。」
莫林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行了，你倆也去忙吧，把各團的裝備妥善率報告催一下，傍晚之前我要看到。」
兩人敬禮退出後，莫林在作戰室里獨自站了一會兒，視線落在桌上那張標註了中線路線的地圖上。 二百四十公里。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裝甲教導團應該能在三天內完成行軍，並在中間展開幾個預定科目的演練。 如果不順利 . 那正好看到底是哪些環節會出問題。
當天晚上，軍官食堂里。
倫德施泰特端著餐盤找到了曼施坦因和保盧斯所在的桌子坐下。
三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行軍路線逐漸轉到了莫林本人的指揮風格上。
「曼施坦因中校，保盧斯中校. . 」 倫德施泰特放下叉子，壓低了聲音問道，「將軍他平日裡都是這個風格？ 這麼.... 放鬆？ 「
曼施坦因嚼了兩口牛肉咽下去，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相對於陸軍的其他將領來說，確實要更好相處。」
保盧斯也跟著說道：「而且將軍不太擺架子，有什麼問題你直接提就行了，他不會因為下屬有不同意見就發火。 「
倫德施泰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曼施坦因這時候卻放下了手裡的餐具，表情認真了幾分。
「不過倫德施泰特少校，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什麽？」
「將軍的」平易近人'只體現在日常，一旦進入作戰狀態...「曼施坦因頓了一下，」你會發現他變成另一個人。 「
」命令簡潔，要求精確，不會給你反覆確認的時間。」
保盧斯接上了話茬：
「而且在事後復盤時候比挨罵還難受，因為他會把你犯錯的原因掰開揉碎講得清楚楚，讓你自己都沒臉找借囗。」
倫德施泰特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在我第一天報到的時候，將軍之前跟我提過」團結、緊張、嚴肅、活潑'這四個詞。 「
」對，教導部隊平日裡就是強調這個。」 曼施坦因擱下了餐具。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不容易。」 倫德施泰特低聲把這四個詞又念了一遍，然後微點頭。
「莫林少將麾下的教導部隊，確實和帝國其他任何一支部隊都不一樣 . . 我才來沒多久已經有這個感覺了。 「
」這才哪到哪啊~「保盧斯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不過什麼都好，就是將軍死活不讓我去步兵團. .. 有點遺憾。 「
」將軍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考量。」
曼施坦因手肘推了他一把，「再說了，埃爾瓦德先去把基礎打好，等你過去的時候有人能帶你上手，不比你一個人摸著石頭過河強？ 「
保盧斯想了想，表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說的有道理. ..」
「行了行了，趕緊吃完回去繼續開工然後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一堆事。」
而第二天一早，一封來自條頓騎士團總部的電報被送到了莫林桌上。
等到中午時分，旅部門口停了幾輛熟悉的軍用汽車，此前回條頓騎士團總部復命的路德維希也重新歸隊。
「嘖嘖嘖，帝國最年輕的將軍... 弗里德里希你這傢伙，晉升速度讓我都眼紅了.. ..」 來到莫林辦公室的路德維希，圍著他轉了好幾圈，上下打量的同時還在嘖嘖稱奇。
「行了. . .. 這會兒沒時間開玩笑了，我看到電報了。 「
莫林打斷了對方，然後晃了晃手裡的電文紙。
「騎士團那邊在電文里說了個大概，你再說說具體情況？」
路德維希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態，認真回答道：
「兩台」雙人裝甲騎士'的試驗機會投入東線進行實戰測試，大團長的意思是其中一台專門配合教導旅作戰。 「
」萊奧妮婭大團長親自說的？」
「對，她在總部開會的時候當著所有人面定的，而且她自己也會來東線。」
路德維希嘿嘿一笑，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這次多借調過來的小隊名額，那些老資格的騎士們都想搶這個配額. ... 教導部隊目前在騎士團內部的受關注度也越來越高了。 「
莫林笑了笑沒接話，路德維希此前指揮的騎士小隊和教導部隊的合作，在之前的幾次戰役中已經磨合得相當順暢了，而且莫林也樂得指揮更多的裝甲騎士。
畢競這種單位確實好用啊.....
路德維希：「還有件事，團里的魔導技師們搞出了一種能用77毫米突擊炮發射的聚能破甲彈頭。 「莫林一下子精神起來，正經HEAT彈終於來了。
「原理和你當初搞出來的聚能破甲武器一樣，但這次增加了發射藥部分，被做成了炮彈的形式。」 「射擊精度怎麼樣？」
「說實話. 搓.. 非常一般。 「
路德維希誠實地攤了攤手。
「有效作戰距離基本限制在200米以內，甚至200米內的遠射都非常看運氣了. . ..」 莫林聽罷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個信息，200米.... 對於裝甲騎士之間的交戰距離來說，基本上就是一個爆發式衝鋒的事。
但要知道這些大傢伙之前基本都是靠近身肉搏的，能在200米的先手攻擊距離，發起足夠產生威脅的攻擊已經是質的飛躍了。
「路德維希，那你自己覺得這種攻擊方式有實戰價值嗎？」
「當然！」
路德維希兩手往前一舉，模仿出裝甲騎士拿著突擊炮開炮的動作。
「見面先轟他幾炮，萬一擊毀了就是血賺，沒擊毀也能把敵人的法術護盾削薄了一截，然後再衝上去近身收拾他，至少比之前的容錯率更高了。」
莫林點了點頭，這和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遠程火力對裝甲騎士戰鬥模式的改變，這只是一個開始。 不過這都是後面的事了，眼下能有200米的先手優勢，已經夠在東線讓白軍的裝甲騎士喝一壺了。 就算是布雷塔尼亞人親自下場，也肯定會被壓一頭.. 畢競對方現在「抄作業'也就抄到了」馬桶撅子'的階段。
「行，我記下了.. . ... 到時候東線見面的時候再細聊具體配合方案。 「
在教導部隊即將出發的這些天，除了條頓騎士團這邊的軍備升級外，魔導技術研究院那邊也給了個意外之喜。
由帕特蕾西婭在戰前就牽頭組建的一個小組，終於完成了一個莫林期盼已久的項目開發工作，也正好卡在教導部隊即將出發前，將相關項目說明文件送了過來。
核心內容，便是帝國魔導技術研究院的這個小組，完成了對布列塔尼亞人的「格里芬V型攻城魔晶炮'的逆向拆解。
這東西是莫林早先在阿拉貢王國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送回國內後一直由研究院那幫人在搗鼓，莫林也一直非常眼饞其具備的「精確制導'能力。
現在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折騰，魔導技術研究院那邊終於搞清楚了原理，並且嘗試著做出了一種符合莫林需求的「薩克森帝國復刻版本'。
說實話，莫林看到這個文件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著這個技術能不能用到裝甲騎士上，來解決遠距離投送「聚能破甲彈'的精度問題.....
不過莫林也知道，這兩套完全不同的系統工程，要結合起來肯定有不小的難度，短時間內估計不用想了。
而帕特蕾西婭在這份她親自起草的說明文件中，在開頭用非常直白的描述告訴莫林，他們把魔晶炮的核心技術嫁接到了陸軍正在鋪開使用的迫擊炮上。
理由則是布列塔尼亞人的魔晶炮本質上就是一種大型魔法臼炮，彈道高拋，射角大，和迫擊炮的運作方式有天然的相似性。
只不過目前弄出來的「實驗型魔導迫擊炮'存在兩個限制。
第一，受限於當前薩克森帝國相對拖後腿的魔導技術儲備，這種「實驗型魔導迫擊炮'的最小口徑只能做到115毫米。
這也導致整套系統的重量遠超預期，莫林最開始期待的單兵攜行眼下是完全不可能的，必須依靠卡車或馬匹拖拽，頂多是在陣地中短距離轉移的時候，能用人力湊合一下。
第二，就和布列塔尼亞人的原版一樣，魔晶炮彈在飛行過程中需要引導者持續輸出魔力進行軌跡修正，否則精度會大幅下降而且無法觸發「空爆引信'。
目前教導部隊當中能擔任引導角色的人選，僅限於莫林本人以及克勞斯這些「雷霆戰士'，因為只有他們具備足夠進行引導的魔力親和度。
根據魔導技術研究院那邊的測試，一般的魔力親和人員或者魔導技師，都無法完成引導工作。 綜合以上這兩點，這種武器短期內顯然是無法大面積鋪開裝備的。
除非基於克勞斯他們這些「第一代雷霆戰士'開發的」次級稀釋改造血清'能正式投產，然後批量製造大量擁有高魔力親和的士兵..，
不過對於現在的教導部隊來說，組建八九個魔晶迫擊炮組還是沒啥問題的。
所以莫林也很快將倫德施泰特他們叫來，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他們，並讓他們做好在抵達轉運車站後接收裝備的準備。
而倫德施泰特在聽完莫林對於「實驗型魔導迫擊炮'的介紹後，眼睛直接亮了起來。
「115毫米口徑，魔力引導精確制導... 將軍，這在對付堅固工事中的火力點時會非常有效。 「莫林：」不止是工事. ... 對於敵方在陣地里集結的步兵集群，甚至是進行一些非常規的反炮兵作戰，都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 根據我的經驗，只要引導者能觀測到目標，這東西基本就是指哪打哪。 「」問題是引導人員的數量. .. ..」 倫德施泰特皺起了眉。
「暫時夠用，27名雷霆戰士編成九個引導小組，每組配屬一到兩門魔晶迫擊炮；. . .. 日常作戰的時候輪換使用，關鍵戰役集中投入。 「
莫林看向這位還在適應教導部隊的少校，繼續說道：」先完成「從無到有'，後面的事慢慢來。 「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諾福克郡。
羅溫；艾金森站在訓練場邊緣新修的觀測塔上，看著底下正在進行戰術配合訓練的數個小隊。 這些是上個月剛補充進來的一批新人，動作還算利索，至少沒有出現第一批訓練時那種「法術誤傷友軍'的丟臉場面。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對於這些曾經的法師來說，步兵戰術技能對他們還是太遙遠了。
「要求再放低一點，這批人的底子確實不如前兩批。」
在羅溫；艾金森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他的新任副手菲利普從觀測塔的樓梯口冒了上來。 在這個瞬間，「男爵'只覺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老爹'. .
但他還是很快回過神來，然後開口問道：
「怎麼說？」
「新來的這些法師里，有不少連三環法術都施放不穩定.... 按照之前的標準，這些人根本過不了入隊考核。 「
羅溫沒有接話，他把雙臂交叉擱在欄杆上，繼續觀察著下面的訓練。
一名新兵正嘗試用法術來配合隊友的步槍火力發起進攻，但兩者在銜接上顯然有著明顯的問題，還沒等進攻正式發起法術就已經脫手而出. ...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 」 「羅溫開了口，」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
新任副手菲利普遲疑了一下，然後低聲問道：」是法師團高層的意思？ 「
」還有軍事情報局 ... 擴編命令是兩者聯合發布的。 「
羅溫搖了搖頭，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三個月內，」法術獵兵'要從現在的缺編狀態擴充到18個小隊... ... 人從哪兒來？ 就只能往下撈了。 「
菲利普聽罷皺了皺眉。
作為最早的一批「法術獵兵'，他很清楚在成立之初，這個特殊隊伍的篩選標準是相當嚴格的一一至少三環穩定施放，同時要通過陸軍步兵的全套體能和戰術考核。
但現在擴編令一下，標準就只能打折扣。
「說起來，那些低環法師... 他們真願意來？ 「菲利普沉默了一段時間後，開口問道。
「願意。」 羅溫轉過身來靠在欄杆上，「而且報名的人數遠超我的預期。 「
」為什麼？」
羅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菲利普一眼。
「你是正式的三環法師，在帝國的體系里，你還算有用處~但你往下想.. ... 一個一環法師，或者一個卡在二環半輩子上不去的人，在帝國的施法者序列里是什麼待遇？ 「
這下菲利普徹底沉默了。
帝國的施法者體系是一座金字塔，高環法師人數稀少但掌握著絕大多數資源和話語權，中環法師勉強能混個體面的差事。
而那些天賦有限、註定無法突破三環的低環法師 . 說難聽點，他們這輩子就是高環法師們的工具人由於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的魔法底蘊深厚，所以施法者之間的內卷現象也極為嚴重，晉升無望的低環法師的地位，遠不如薩克森帝國當中的同類。
薩克森帝國的低環法師好歹還能從事魔導技術開發，走走學術路線。
但在布列塔尼亞.... 低環法師連走學術路線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最常見的去處，就是給某位中高環法師當學徒兼傭人，一干就是幾十年。
「所以法術獵兵對他們來說. .. 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羅溫；艾金森總結道。
菲利普：「即使要上戰場？ 「
」上戰場總比給人擦一輩子坩強. ... 再說了，只要能在戰場上立功，晉升通道比傳統的施法者序列快得多。 「
他看了一眼遠處訓練場上的那些新人，那些動作還不夠流暢的年輕面孔上，寫滿了一種叫」賭一把'的決絕。
當天下午，高地法師團的正式聯絡員到了。
會面安排在「法術獵兵'訓練基地的一間空閒會客室里，畢竟這個訓練基地本來也是由一個莊園改造過來的。
羅溫到會客室的時候，名為達倫；科克斯的四環法師，已經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帶來的厚厚一份文件了「艾金森閣下。 「
科克斯站起來伸出手，羅溫；艾金森握了一下便鬆開。
「不用叫我」閣下'. . . .. 直接進入正題吧，就不用客套了。 「
雖然有些意外於對方的高效，但科克斯還是很快把手裡的文件推過來。
「關於之前所說的，從」法術獵兵'中挑選參與「獅鷲之血'計劃的命令，這一次也是正式下達了。 「羅溫翻開文件掃了幾頁，內容的大意他此前已經通過各種渠道聽到了風聲，現在只是拿到了正式的書面材料。
「自願報名。」 科克斯強調了一下，「絕對不會強制。 「
羅溫把文件翻到了後面幾頁，上面列著一大堆技術參數和理論說明，寫得花里胡哨但實際有用的信息不多。
「強化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注入一種特殊調配的強化藥劑，配合改造手術，對受試者的身體素質和魔力承載上限進行突破性提升.... 並且有一定概率直接提升施法環位。 「
」成功率呢？」 羅溫；艾金森淡淡的開口問道。
「目前的實驗數據顯示，成功率在六成左右。」
「剩下四成呢？」
「額. . . 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副作用，輕則需要長期修養，重則 . ...「
」丟了性命。」 羅溫；艾金森幫他把話說完了。
科克斯沉默了下來，沒有否認。
「你打算怎麼跟這些「法術獵兵'說？」 羅溫；艾金森往椅背上一靠，「就直接告訴他們」有四成概率回不來'？ 「
」鄙人在措辭上會做一些調整...「
羅溫；艾金森打斷了他：」什麽叫「措辭上會做一些調整'？ 是不打算把具體風險告訴他們？ 「科克斯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不自然。
「艾金森閣下，這些低環法師在加入法術獵兵的時候就已經簽過了協議. . . .. 他們很清楚自己是上戰場的人，隨時可能一「
」上戰場死和當實驗品死是兩碼事。」
科克斯張了張嘴沒接上話，羅溫；艾金森盯著他看了一陣，然後把文件合上扔回了桌面。
「我有個問題。」
「請說。」
「為什麼不讓我也參加這個計劃？」
科克斯明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後搖頭道。
「您是六環法師，是高地法師團的核心成員之一，而且法術獵兵的指揮體系離不開您：. . .. 高層不想讓您冒這個險。 「
羅溫；艾金森聽罷直接冷笑了一聲。
「所以法師團高層很清楚這個」獅鷲之血計劃'的風險並不低，我說的沒錯吧？ 「
科克斯的臉色變了，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對方套了話，他乾笑著揉了揉鼻子，顯然在想怎麼把場面找補回來。
「艾金森閣下，我們. .. 換個話題。 「
科克斯清了清嗓子，又拿出了一份材料。
「目前正在開發中的」飛行術強化套件'，如果測試成功，會優先交付給法術獵兵使用。 「羅溫；艾金森接過材料翻了翻。 那是一套基於魔導工程學設計的穿戴式輔助裝置，能夠大幅提升【飛行術】的速度、可維持高度和持續時間。
「這東西測試過了？」
「實驗室階段已經完成，接下來需要實戰環境的驗證。」
「所以」優先交付'的意思，就是讓「法術獵兵'來當實戰測試員？ 「
科克斯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艾金森閣下. . .... 您能不能別什麼都往壞處想？ 「
」我不是往壞處想。」 羅溫；艾金森把材料放下，語氣沒什麼波動，「我就是實話實說罷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訓練場。
「你帶來的這些文件我會看完，」法術獵兵'參加強化計劃的事. . .. 我也沒有資格反對，不過就像你說的，一定要遵循「自願'的原則。 「
」艾金森閣下，還請放心. .... 這一點我還是能保證的。 「
」但願如此吧....「
等到這位聯絡人員離開後，羅溫；艾金森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剛才那份飛行術套件的材料又看了一遍，技術參數倒是寫得很詳細，而且強化【飛行術】的實用性也確實很高。
只不過讓「法術獵兵'優先裝備的情況，讓他總有一種他們成為了「小白鼠'的感覺。
他想到了那些訓練場上摸爬滾打的低環法師，這些傢伙之所以願意來這裡吃苦，是因為他們相信「法術獵兵'能給他們一條不一樣的出路。
而帝國和法師團高層 ... 卻似乎正在把這條出路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消耗品生產線。
羅溫；艾金森漸漸覺得，帝國為了贏得這場戰爭，正在一步突破某些本不該碰的界限。
而那個在法師團內部私下流傳的關於「裝甲法師'的傳言，也再一次浮上了他心頭。
「希望只是我瞎操心心吧。」
法金漢給的信函中寫明，教導部隊的開拔日期是三天之後，所以莫林想了想還是得回莊園一趟。 畢竟這一趟前往東線，大概率是要明年才能回來的。
半小時後，熟悉的莊園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大門處的保鏢遠遠看見了那輛熟悉的參謀用車後，趕緊通過有線電話往莊園裡通報，等莫林坐著車停到莊園主建築門口時，西西莉婭也來到了門口。
淡金色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身上是一件暖色系的居家長裙，在看見她的第一時間莫林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
和即將再次踏上的戰場中那些粗礪的畫面比起來，這裡的一切都讓莫林有種不太真實的恍惚感。 「回來了。」
西西莉婭的聲音很平靜，和往常一樣沒什麼多餘的情緒起伏，她走到莫林身前，視線也停留在了莫林肩上的新肩章上。
「嗯，看來以後得稱呼你為」將軍閣下'了~「
」西西莉婭姐姐就別拿我打趣了。」 莫林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認真看著眼前的婦人，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還有一件事. . .. 我馬上就要和教導部隊開拔了，明天開始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了，國內的事情就拜託姐姐了。 「
莫林說完後等了幾秒，以為西西莉婭會說點什麼，但後者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直接伸手抓住了莫林的手腕，然後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身經百戰的莫林立馬就明白了對方要幹嘛。
「等等.... 我還沒洗澡「
話沒說完，莫林就被拽著上了樓。
臥室的門很快在身後合上，接著西西莉婭轉過來，用一種不容他繼續開口的方式堵住了他的嘴。 一切多餘的語言，在那一刻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經歷了幾番纏綿，總之太陽緩緩落下了地平線，莊園外面的蟲鳴聲透過半開的窗戶傳進來。
西西莉婭側躺著，後背貼在莫林的胸口上，後者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放鬆地搭著。
兩個人都沒睡，但也沒開口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待了很久。
最終打破沉默的還是西西莉婭。
「後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她的聲音帶著事後特有的慵懶和沙啞。
「施邁瑟公司那邊我會幫赫爾嘉多盯一盯，產線擴建的事情我也會派人來幫忙，你那幾家產業的生產活動我準備專門安排一個團隊來負責.... 還有什麼需要我處理的，提前列清楚。 「
」至於赫爾嘉和帕特蕾西婭. .... 我會找時機單獨和她們倆好好聊聊。 「
莫林聽罷，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低頭親了一下西西莉婭的發頂。
「你真是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不然呢？ 讓你到了前線還惦記著後面這些亂七八糟的？ 「
西西莉婭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伸手在莫林的胸膛上遊走。
「你要做的就是帶著勝利活著回來。」
第二天清晨，西西莉婭親手幫莫林穿好了軍裝。
紐扣一顆顆系好，肩章別平，領口整理妥當，她的動作極為仔細，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最後一顆扣子系完後，西西莉婭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錯，還是那麼的精神。」
莫林站在落地鏡前轉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然後轉頭沖她咧嘴。
「那是當然，不然那些外號都哪來的~」
西西莉婭面無表情地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別貧嘴了。」
她一路把莫林送到了大門外，教導部隊的司機已經在這裡等著了，一名女僕也幫莫林提前拉開了車門。 莫林坐進駕駛席，轉頭看向西西莉婭，後者就站在台階上，雙手交疊在身前，晨風把她的發尾吹得微微飄動。
「走了。」
「嗯。」
這一刻倒是也沒有什麼電影式的煽情告別，該說的該做的都留在了昨夜。
汽車緩緩駛離莊園，在後視鏡里，莫林看到那道倩影一直站在原處，直到被樹影完全遮住。 莫林收回視線，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前方的道路上。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被他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接下來要處理的一大堆事務。
行軍路線的最終確認和全旅的長距離行軍試驗，後勤補給的銜接方案.. …
還有東線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 . .. .這一次自己上面沒有皇儲撐腰，很多事情就不一定能像巴爾幹之戰那麼順利了。
從前一天開始，整個教導部隊的節奏就驟然加快了。
各營連的軍官們忙著清點裝備、核對物資清單，輜重兵們把大量彈藥箱和補給品分批裝上卡車和重載馬車。
整個部隊的訓練強度也降低了一些，防止在出發前因為訓練強度太大出什麼岔子，尤其是那些補充過來的部隊。
在莫林看來，其實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徹底適應教導部隊的訓練和作戰風格，不過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先上了。
至於莫林自己的工作重心，則落在了行軍路線的規劃上。
陸軍高層批准了 莫林提出的「全旅機動到邊境車站」請求，這對教導部隊來說既是機會也是考驗。 從當前駐地到東部邊境指定的鐵路樞紐站，規劃後的路線距離約二百四十公里。
對於這個時代的純步兵部隊來說，這段距離要花的時間還是很長的，對於訓練度不足的部隊來說走十天半個月都算正常。
但教導旅不是純步兵部隊，而且莫林大力推進部隊機械化的建設，就是為了擁有長距離奔襲的能力。 只不過下轄的裝甲教導團擁有大量輝晶引擎驅動的半履帶式裝甲車和輪式卡車，這些新銳裝備雖然極大地提升了部隊的機動能力，但在長距離行軍中同樣也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將軍，按照計劃裝甲騎士和150毫米重炮會先通過鐵路運輸過去.. 然後這是目前擬定的三條備選路線。 「
教導部隊的旅部指揮室內，倫德施泰特把一份標註了不同顏色線路的地圖攤在桌面上，逐一介紹。 剛剛加入教導部隊就要負責這種大規模行動的倫德施泰特，對此也是十分重視，一遍遍覆核行動細節，生怕遺漏了什麼自己沒注意到的問題。
「北線全程的通過難度適中，但途中有兩座橋樑的承重數據我還沒拿到確認 . .」
「中線距離最短，但有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是土路，雨天可能泥濘。」
「南線繞了一些路，多出將近三十公里，但9成以上都是簡單硬化處理的路面，沿途可供補給的兵站也最密集。」
莫林聽完後點了點頭。
「所以你傾向哪條？」
倫德施泰特幾乎沒有猶豫：「南線，將軍. .... 這樣最為穩妥。 「
莫林沉默了一下，然後食指出乎意料點在了那段標註為土路的區域上。
「我想走中線。」
倫德施泰特愣了一下。
「將軍. . ..，中線那段土路. ..」
「我知道。」
莫林抬起手打斷了他，然後又看了一眼曼施坦因和保盧斯。
「這次行軍本身就是對機械化部隊遠距離機動的實戰測試. . .... 如果全程走硬化路面，就失去了測試的意。 義 . ... 再說了，東線的路況可比國內要差太多了，我希望你們都有心理準備。 「莫林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以我需要知道的是在非理想條件下，裝甲教導團到底能維持什麼樣的行軍速度，又會暴露多少機械故障，後勤保障在極端路況下的響應時間是多少，這些因素將直接影響到我們之後在東線的作戰效能。」 莫林這番話說完，倫德施泰特張了張嘴，最終把反對的話咽了回去。
而曼施坦因也向倫德施泰特補了一句：「聽起來冒險，但邏輯都是通的. . . . . 和平時期不測試，到了戰場上再出問題就來不及了，咱們教導部隊就是這樣的風格「」
「我明白了..」
倫德施泰特消化了幾秒鐘後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筆開始在中線路線圖上標註補充信息，這種毫不猶豫執行的態度，也讓莫林悄悄鬆了口氣。
「將軍，那我去帶人重新核算一下中線的後勤節點分布，而且還需要讓裝甲教導團和輜重隊提前做一些準備..」
「嗯，去吧。」
倫德施泰特走後，作戰室里就剩下了曼施坦因和保盧斯兩人。
莫林先是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下，然後順口問了一句。
「倫德施泰特少校這段時間適應得怎麼樣？」
「挺好的，將軍」「
曼施坦因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接著說道：
「就是還沒完全放開，太謹慎了點. . .. 不過這是優點，咱們旅部需要一個謹慎的人來兜底。 「保盧斯接了一句：」「他來之前應該也沒接觸過這種」機械化部隊長途機動'的概念吧？ 說實話我自己剛到教導部隊的時候，也覺得很多東西聞所未聞。 「
」正常，慢慢來。」
莫林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行了，你倆也去忙吧，把各團的裝備妥善率報告催一下，傍晚之前我要看到。」
兩人敬禮退出後，莫林在作戰室里獨自站了一會兒，視線落在桌上那張標註了中線路線的地圖上。 二百四十公里。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裝甲教導團應該能在三天內完成行軍，並在中間展開幾個預定科目的演練。 如果不順利 . 那正好看到底是哪些環節會出問題。
當天晚上，軍官食堂里。
倫德施泰特端著餐盤找到了曼施坦因和保盧斯所在的桌子坐下。
三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行軍路線逐漸轉到了莫林本人的指揮風格上。
「曼施坦因中校，保盧斯中校. . 」 倫德施泰特放下叉子，壓低了聲音問道，「將軍他平日裡都是這個風格？ 這麼.... 放鬆？ 「
曼施坦因嚼了兩口牛肉咽下去，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相對於陸軍的其他將領來說，確實要更好相處。」
保盧斯也跟著說道：「而且將軍不太擺架子，有什麼問題你直接提就行了，他不會因為下屬有不同意見就發火。 「
倫德施泰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曼施坦因這時候卻放下了手裡的餐具，表情認真了幾分。
「不過倫德施泰特少校，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什麽？」
「將軍的」平易近人'只體現在日常，一旦進入作戰狀態...「曼施坦因頓了一下，」你會發現他變成另一個人。 「
」命令簡潔，要求精確，不會給你反覆確認的時間。」
保盧斯接上了話茬：
「而且在事後復盤時候比挨罵還難受，因為他會把你犯錯的原因掰開揉碎講得清楚楚，讓你自己都沒臉找借囗。」
倫德施泰特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在我第一天報到的時候，將軍之前跟我提過」團結、緊張、嚴肅、活潑'這四個詞。 「
」對，教導部隊平日裡就是強調這個。」 曼施坦因擱下了餐具。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不容易。」 倫德施泰特低聲把這四個詞又念了一遍，然後微點頭。
「莫林少將麾下的教導部隊，確實和帝國其他任何一支部隊都不一樣 . . 我才來沒多久已經有這個感覺了。 「
」這才哪到哪啊~「保盧斯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不過什麼都好，就是將軍死活不讓我去步兵團. .. 有點遺憾。 「
」將軍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考量。」
曼施坦因手肘推了他一把，「再說了，埃爾瓦德先去把基礎打好，等你過去的時候有人能帶你上手，不比你一個人摸著石頭過河強？ 「
保盧斯想了想，表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說的有道理. ..」
「行了行了，趕緊吃完回去繼續開工然後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一堆事。」
而第二天一早，一封來自條頓騎士團總部的電報被送到了莫林桌上。
等到中午時分，旅部門口停了幾輛熟悉的軍用汽車，此前回條頓騎士團總部復命的路德維希也重新歸隊。
「嘖嘖嘖，帝國最年輕的將軍... 弗里德里希你這傢伙，晉升速度讓我都眼紅了.. ..」 來到莫林辦公室的路德維希，圍著他轉了好幾圈，上下打量的同時還在嘖嘖稱奇。
「行了. . .. 這會兒沒時間開玩笑了，我看到電報了。 「
莫林打斷了對方，然後晃了晃手裡的電文紙。
「騎士團那邊在電文里說了個大概，你再說說具體情況？」
路德維希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態，認真回答道：
「兩台」雙人裝甲騎士'的試驗機會投入東線進行實戰測試，大團長的意思是其中一台專門配合教導旅作戰。 「
」萊奧妮婭大團長親自說的？」
「對，她在總部開會的時候當著所有人面定的，而且她自己也會來東線。」
路德維希嘿嘿一笑，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這次多借調過來的小隊名額，那些老資格的騎士們都想搶這個配額. ... 教導部隊目前在騎士團內部的受關注度也越來越高了。 「
莫林笑了笑沒接話，路德維希此前指揮的騎士小隊和教導部隊的合作，在之前的幾次戰役中已經磨合得相當順暢了，而且莫林也樂得指揮更多的裝甲騎士。
畢競這種單位確實好用啊.....
路德維希：「還有件事，團里的魔導技師們搞出了一種能用77毫米突擊炮發射的聚能破甲彈頭。 「莫林一下子精神起來，正經HEAT彈終於來了。
「原理和你當初搞出來的聚能破甲武器一樣，但這次增加了發射藥部分，被做成了炮彈的形式。」 「射擊精度怎麼樣？」
「說實話. 搓.. 非常一般。 「
路德維希誠實地攤了攤手。
「有效作戰距離基本限制在200米以內，甚至200米內的遠射都非常看運氣了. . ..」 莫林聽罷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個信息，200米.... 對於裝甲騎士之間的交戰距離來說，基本上就是一個爆發式衝鋒的事。
但要知道這些大傢伙之前基本都是靠近身肉搏的，能在200米的先手攻擊距離，發起足夠產生威脅的攻擊已經是質的飛躍了。
「路德維希，那你自己覺得這種攻擊方式有實戰價值嗎？」
「當然！」
路德維希兩手往前一舉，模仿出裝甲騎士拿著突擊炮開炮的動作。
「見面先轟他幾炮，萬一擊毀了就是血賺，沒擊毀也能把敵人的法術護盾削薄了一截，然後再衝上去近身收拾他，至少比之前的容錯率更高了。」
莫林點了點頭，這和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遠程火力對裝甲騎士戰鬥模式的改變，這只是一個開始。 不過這都是後面的事了，眼下能有200米的先手優勢，已經夠在東線讓白軍的裝甲騎士喝一壺了。 就算是布雷塔尼亞人親自下場，也肯定會被壓一頭.. 畢競對方現在「抄作業'也就抄到了」馬桶撅子'的階段。
「行，我記下了.. . ... 到時候東線見面的時候再細聊具體配合方案。 「
在教導部隊即將出發的這些天，除了條頓騎士團這邊的軍備升級外，魔導技術研究院那邊也給了個意外之喜。
由帕特蕾西婭在戰前就牽頭組建的一個小組，終於完成了一個莫林期盼已久的項目開發工作，也正好卡在教導部隊即將出發前，將相關項目說明文件送了過來。
核心內容，便是帝國魔導技術研究院的這個小組，完成了對布列塔尼亞人的「格里芬V型攻城魔晶炮'的逆向拆解。
這東西是莫林早先在阿拉貢王國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送回國內後一直由研究院那幫人在搗鼓，莫林也一直非常眼饞其具備的「精確制導'能力。
現在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折騰，魔導技術研究院那邊終於搞清楚了原理，並且嘗試著做出了一種符合莫林需求的「薩克森帝國復刻版本'。
說實話，莫林看到這個文件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著這個技術能不能用到裝甲騎士上，來解決遠距離投送「聚能破甲彈'的精度問題.....
不過莫林也知道，這兩套完全不同的系統工程，要結合起來肯定有不小的難度，短時間內估計不用想了。
而帕特蕾西婭在這份她親自起草的說明文件中，在開頭用非常直白的描述告訴莫林，他們把魔晶炮的核心技術嫁接到了陸軍正在鋪開使用的迫擊炮上。
理由則是布列塔尼亞人的魔晶炮本質上就是一種大型魔法臼炮，彈道高拋，射角大，和迫擊炮的運作方式有天然的相似性。
只不過目前弄出來的「實驗型魔導迫擊炮'存在兩個限制。
第一，受限於當前薩克森帝國相對拖後腿的魔導技術儲備，這種「實驗型魔導迫擊炮'的最小口徑只能做到115毫米。
這也導致整套系統的重量遠超預期，莫林最開始期待的單兵攜行眼下是完全不可能的，必須依靠卡車或馬匹拖拽，頂多是在陣地中短距離轉移的時候，能用人力湊合一下。
第二，就和布列塔尼亞人的原版一樣，魔晶炮彈在飛行過程中需要引導者持續輸出魔力進行軌跡修正，否則精度會大幅下降而且無法觸發「空爆引信'。
目前教導部隊當中能擔任引導角色的人選，僅限於莫林本人以及克勞斯這些「雷霆戰士'，因為只有他們具備足夠進行引導的魔力親和度。
根據魔導技術研究院那邊的測試，一般的魔力親和人員或者魔導技師，都無法完成引導工作。 綜合以上這兩點，這種武器短期內顯然是無法大面積鋪開裝備的。
除非基於克勞斯他們這些「第一代雷霆戰士'開發的」次級稀釋改造血清'能正式投產，然後批量製造大量擁有高魔力親和的士兵..，
不過對於現在的教導部隊來說，組建八九個魔晶迫擊炮組還是沒啥問題的。
所以莫林也很快將倫德施泰特他們叫來，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他們，並讓他們做好在抵達轉運車站後接收裝備的準備。
而倫德施泰特在聽完莫林對於「實驗型魔導迫擊炮'的介紹後，眼睛直接亮了起來。
「115毫米口徑，魔力引導精確制導... 將軍，這在對付堅固工事中的火力點時會非常有效。 「莫林：」不止是工事. ... 對於敵方在陣地里集結的步兵集群，甚至是進行一些非常規的反炮兵作戰，都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 根據我的經驗，只要引導者能觀測到目標，這東西基本就是指哪打哪。 「」問題是引導人員的數量. .. ..」 倫德施泰特皺起了眉。
「暫時夠用，27名雷霆戰士編成九個引導小組，每組配屬一到兩門魔晶迫擊炮；. . .. 日常作戰的時候輪換使用，關鍵戰役集中投入。 「
莫林看向這位還在適應教導部隊的少校，繼續說道：」先完成「從無到有'，後面的事慢慢來。 「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諾福克郡。
羅溫；艾金森站在訓練場邊緣新修的觀測塔上，看著底下正在進行戰術配合訓練的數個小隊。 這些是上個月剛補充進來的一批新人，動作還算利索，至少沒有出現第一批訓練時那種「法術誤傷友軍'的丟臉場面。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對於這些曾經的法師來說，步兵戰術技能對他們還是太遙遠了。
「要求再放低一點，這批人的底子確實不如前兩批。」
在羅溫；艾金森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他的新任副手菲利普從觀測塔的樓梯口冒了上來。 在這個瞬間，「男爵'只覺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老爹'. .
但他還是很快回過神來，然後開口問道：
「怎麼說？」
「新來的這些法師里，有不少連三環法術都施放不穩定.... 按照之前的標準，這些人根本過不了入隊考核。 「
羅溫沒有接話，他把雙臂交叉擱在欄杆上，繼續觀察著下面的訓練。
一名新兵正嘗試用法術來配合隊友的步槍火力發起進攻，但兩者在銜接上顯然有著明顯的問題，還沒等進攻正式發起法術就已經脫手而出. ...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 」 「羅溫開了口，」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
新任副手菲利普遲疑了一下，然後低聲問道：」是法師團高層的意思？ 「
」還有軍事情報局 ... 擴編命令是兩者聯合發布的。 「
羅溫搖了搖頭，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三個月內，」法術獵兵'要從現在的缺編狀態擴充到18個小隊... ... 人從哪兒來？ 就只能往下撈了。 「
菲利普聽罷皺了皺眉。
作為最早的一批「法術獵兵'，他很清楚在成立之初，這個特殊隊伍的篩選標準是相當嚴格的一一至少三環穩定施放，同時要通過陸軍步兵的全套體能和戰術考核。
但現在擴編令一下，標準就只能打折扣。
「說起來，那些低環法師... 他們真願意來？ 「菲利普沉默了一段時間後，開口問道。
「願意。」 羅溫轉過身來靠在欄杆上，「而且報名的人數遠超我的預期。 「
」為什麼？」
羅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菲利普一眼。
「你是正式的三環法師，在帝國的體系里，你還算有用處~但你往下想.. ... 一個一環法師，或者一個卡在二環半輩子上不去的人，在帝國的施法者序列里是什麼待遇？ 「
這下菲利普徹底沉默了。
帝國的施法者體系是一座金字塔，高環法師人數稀少但掌握著絕大多數資源和話語權，中環法師勉強能混個體面的差事。
而那些天賦有限、註定無法突破三環的低環法師 . 說難聽點，他們這輩子就是高環法師們的工具人由於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的魔法底蘊深厚，所以施法者之間的內卷現象也極為嚴重，晉升無望的低環法師的地位，遠不如薩克森帝國當中的同類。
薩克森帝國的低環法師好歹還能從事魔導技術開發，走走學術路線。
但在布列塔尼亞.... 低環法師連走學術路線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最常見的去處，就是給某位中高環法師當學徒兼傭人，一干就是幾十年。
「所以法術獵兵對他們來說. .. 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羅溫；艾金森總結道。
菲利普：「即使要上戰場？ 「
」上戰場總比給人擦一輩子坩強. ... 再說了，只要能在戰場上立功，晉升通道比傳統的施法者序列快得多。 「
他看了一眼遠處訓練場上的那些新人，那些動作還不夠流暢的年輕面孔上，寫滿了一種叫」賭一把'的決絕。
當天下午，高地法師團的正式聯絡員到了。
會面安排在「法術獵兵'訓練基地的一間空閒會客室里，畢竟這個訓練基地本來也是由一個莊園改造過來的。
羅溫到會客室的時候，名為達倫；科克斯的四環法師，已經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帶來的厚厚一份文件了「艾金森閣下。 「
科克斯站起來伸出手，羅溫；艾金森握了一下便鬆開。
「不用叫我」閣下'. . . .. 直接進入正題吧，就不用客套了。 「
雖然有些意外於對方的高效，但科克斯還是很快把手裡的文件推過來。
「關於之前所說的，從」法術獵兵'中挑選參與「獅鷲之血'計劃的命令，這一次也是正式下達了。 「羅溫翻開文件掃了幾頁，內容的大意他此前已經通過各種渠道聽到了風聲，現在只是拿到了正式的書面材料。
「自願報名。」 科克斯強調了一下，「絕對不會強制。 「
羅溫把文件翻到了後面幾頁，上面列著一大堆技術參數和理論說明，寫得花里胡哨但實際有用的信息不多。
「強化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注入一種特殊調配的強化藥劑，配合改造手術，對受試者的身體素質和魔力承載上限進行突破性提升.... 並且有一定概率直接提升施法環位。 「
」成功率呢？」 羅溫；艾金森淡淡的開口問道。
「目前的實驗數據顯示，成功率在六成左右。」
「剩下四成呢？」
「額. . . 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副作用，輕則需要長期修養，重則 . ...「
」丟了性命。」 羅溫；艾金森幫他把話說完了。
科克斯沉默了下來，沒有否認。
「你打算怎麼跟這些「法術獵兵'說？」 羅溫；艾金森往椅背上一靠，「就直接告訴他們」有四成概率回不來'？ 「
」鄙人在措辭上會做一些調整...「
羅溫；艾金森打斷了他：」什麽叫「措辭上會做一些調整'？ 是不打算把具體風險告訴他們？ 「科克斯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不自然。
「艾金森閣下，這些低環法師在加入法術獵兵的時候就已經簽過了協議. . . .. 他們很清楚自己是上戰場的人，隨時可能一「
」上戰場死和當實驗品死是兩碼事。」
科克斯張了張嘴沒接上話，羅溫；艾金森盯著他看了一陣，然後把文件合上扔回了桌面。
「我有個問題。」
「請說。」
「為什麼不讓我也參加這個計劃？」
科克斯明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後搖頭道。
「您是六環法師，是高地法師團的核心成員之一，而且法術獵兵的指揮體系離不開您：. . .. 高層不想讓您冒這個險。 「
羅溫；艾金森聽罷直接冷笑了一聲。
「所以法師團高層很清楚這個」獅鷲之血計劃'的風險並不低，我說的沒錯吧？ 「
科克斯的臉色變了，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對方套了話，他乾笑著揉了揉鼻子，顯然在想怎麼把場面找補回來。
「艾金森閣下，我們. .. 換個話題。 「
科克斯清了清嗓子，又拿出了一份材料。
「目前正在開發中的」飛行術強化套件'，如果測試成功，會優先交付給法術獵兵使用。 「羅溫；艾金森接過材料翻了翻。 那是一套基於魔導工程學設計的穿戴式輔助裝置，能夠大幅提升【飛行術】的速度、可維持高度和持續時間。
「這東西測試過了？」
「實驗室階段已經完成，接下來需要實戰環境的驗證。」
「所以」優先交付'的意思，就是讓「法術獵兵'來當實戰測試員？ 「
科克斯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艾金森閣下. . .... 您能不能別什麼都往壞處想？ 「
」我不是往壞處想。」 羅溫；艾金森把材料放下，語氣沒什麼波動，「我就是實話實說罷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訓練場。
「你帶來的這些文件我會看完，」法術獵兵'參加強化計劃的事. . .. 我也沒有資格反對，不過就像你說的，一定要遵循「自願'的原則。 「
」艾金森閣下，還請放心. .... 這一點我還是能保證的。 「
」但願如此吧....「
等到這位聯絡人員離開後，羅溫；艾金森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剛才那份飛行術套件的材料又看了一遍，技術參數倒是寫得很詳細，而且強化【飛行術】的實用性也確實很高。
只不過讓「法術獵兵'優先裝備的情況，讓他總有一種他們成為了「小白鼠'的感覺。
他想到了那些訓練場上摸爬滾打的低環法師，這些傢伙之所以願意來這裡吃苦，是因為他們相信「法術獵兵'能給他們一條不一樣的出路。
而帝國和法師團高層 ... 卻似乎正在把這條出路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消耗品生產線。
羅溫；艾金森漸漸覺得，帝國為了贏得這場戰爭，正在一步突破某些本不該碰的界限。
而那個在法師團內部私下流傳的關於「裝甲法師'的傳言，也再一次浮上了他心頭。
「希望只是我瞎操心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