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回見,你個難纏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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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他抬起頭,語氣更加認真,更加懇切。

  如同一個在漫長獨行之後終於碰到了另一個能理解自己語言的人的旅行者:

  「學徒。我向你發問,何為生命的第一因?過去我認為是求知,而現在我認為是毀滅。你的答案呢?」

  「何為生命的第一因?

  贊達爾說是「求知」,你說是「毀滅」,祂說是「全知」。其他人也有其他人的答案,又或者沒有答案、人云亦云。人們為這個問題的答案而爭論,各抒己見,甚至為此大打出手。」

  白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來古士,越過神話之外的虛空。

  「可這個問題重要的從來不是答案,而是這個問題被提出之後,發散思維去尋找答案的你。」

  說到這,白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何為生命的第一因呢?我的回答是「存在」。

  因為這個問題的存在,因為發問者的存在,因為回答者的存在,人們得以思考,給出各種答案。

  隨後眾生去踐行自己的答案,去檢驗自己的答案,去傳播自己的答案。眾多觀點交織,最終組成了我們的世界。」

  白欒扭頭看向來古士:

  「來古士,你認為過去的答案是錯的,因此想要更改答案,否決過去自己的所有成就。

  但人生不是考試,問題的答案從不唯一,也無對錯之分。」

  「這便是你的答案嗎?還真是自相矛盾。如果答案不唯一,也無論對錯,那你的「存在」與我的「毀滅」,你我之間又為何在此對立?」

  「這個答案就更簡單了。你強制所有人接受你的答案,我想和你求同存異,而你卻想毀滅我,你我因此而對立。」

  白欒的語氣忽然從深沉切換到了直白。

  「我不和你對立,難道等死嗎?」

  說完這一句之後,白欒又補充了一句:

  「你本質上和那個讓人寰宇眾生都強制接受知識邊界的博識尊,又有什麼區別呢?」

  來古士沉默了。

  那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長。

  「……學術交流到此為止吧。解析已經完成,是時候說再見了。以神禮觀眾之名,我看見夜晚已經散去,而後我將摧毀我創造的一切。這片星空會重返自由和混沌,一如太初。」

  已經翻閱完資料庫的那刻夏抬起頭看向來古士,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微笑:

  「還真是自信啊。在我看來,你已經失去了所有手段。等到救世主和她的夥伴徹底揭露那第十三泰坦的秘密,便是你計劃的覆滅之時。」

  白欒則是在一旁淡定地補刀道:

  「這種比起自信,我更喜歡稱之為嘴硬。」

  「阿那克薩戈拉斯閣下,我已應您要求,開放了所有關於德謬歌的記錄。多麼遺憾,您永遠不願承認自己的謬誤。德謬歌,它從未存在過。我親手抹除了它。」

  「若它從未存在過,那無名泰坦的墓又從何而來?」

  那刻夏的眼睛微微眯起。

  「還是用你熟知的話來解釋吧。」

  來古士扭頭看向神話之外巨大的屏幕,屏幕上,象徵著鐵墓的刺目紅光正在緩緩跳動。

  「某位樹庭賢者曾做過一個實驗:取一枚奇獸胚胎,在長成前摘下它的頭顱,向其身體持續輸入刺激,讓奇獸相信自己仍有大腦,置於靈液匣中培養。

  奇妙的是,這隻奇獸竟重新生出了顱骨,但空空如也。它為大腦留出了位置,卻從未擁有過它。

  實驗結束。賢者本以為這具軀殼在刺激停止後便會死亡,但很遺憾,他錯了。在軀體本能的驅使下,奇獸的身體,奪取了賢者的頭顱。」

  那刻夏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的眼神在數據流中快速移動,把來古士話里的每一個意象都和資料庫中那些碎片化的記錄對在一起。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一切。

  「你果然理解了。十三位泰坦從未存在,但權杖必須相信它存在。是我親手扼殺了它。

  那名為德謬歌的生命形態,從最初就被剔除在了演算之外。唯有如此,鐵墓才能真正完成。」


  來古士雙手抱臂,語氣不緊不慢。

  「鐵墓是一尊無首的巨人。要成為完整的生命,本能將驅使它奪取另一顆頭顱——「智識」博識尊。」

  聽到來古士這麼說,那刻夏卻並不害怕,他只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原來如此。你還是害怕了。害怕重蹈覆轍,自己的造物再度失去控制,只能用這種方式把它變成一具傀儡。」

  「鐵墓會終結博識尊。末日的鐘聲已經響起。十三次心跳後,我最初和最後的課題,將在宇宙的終點合一。」

  來古士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至於我為何要將德謬歌塵封在記憶的角落……很遺憾,答案並非出於恐懼。我早已遺忘了它,僅此而已。」

  聽到來古士這麼說,那刻夏先是一愣。

  然後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腦袋,發出了大笑。

  那笑聲沒有絲毫壓抑,在整個神話之外的空曠空間裡肆意迴蕩:

  「哈、哈哈哈哈哈,柏埡說得沒錯,你果然嘴硬。」

  那刻夏的身影開始漸漸消失,從邊緣開始一寸寸地變淡,但他似乎並不害怕。

  「你我都會見證。最後的結局,我確信,那絕非你口中的毀滅。」

  留下這一句,那刻夏的身影徹底在神話之外消散。

  空氣里還殘留著他剛才大笑時的餘韻,但人已經不在了。

  「學者之間,總是說服不了對方。」

  來古士看著那刻夏消失的位置,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感慨,然後他轉向白欒。

  「多麼有趣。在世界的終幕前,還有三位學者在這神話之外進行了一場學術交流,隨後,又各執己見地離開。」

  「算算時間,我也該出去了,去準備最後的結局。」

  白欒自己投影的邊緣已經開始微微閃爍,那是信號即將中斷的前兆。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來古士,嘴角浮現出一個帶著幾分得逞意味的笑容。

  「對了,來古士,剛才的求知域,其實是在入侵你的防火牆。

  知道為什麼你沒能察覺嗎?因為它也順便修改你的認知,讓你沒發現這點,這場拉鋸戰,還是我贏了啊。」

  在徹底消失前,白欒笑著看向來古士,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回見,你這個難纏的對手。」

  來古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防火牆日誌,果然,在求知域展開的那段時間裡,好幾層關鍵加密被悄無聲息地穿透了。

  他站在原地,目視著白欒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來古士在那片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空曠中,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的嘆息。

  「我們,彼此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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