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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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水德

  第二天。

  「荊軻!老子要你死!」

  衣衫凌亂的曠修抱著自己捨不得用的古琴,追著嗷嗷叫的荊軻在院裡砸。

  噼里啪啦一頓響。

  曹澤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睛。

  胸膛之上的柔軟和濕潤,讓他有些異樣。

  他又被麗姬推了,但似乎又沒全推。

  麗姬大眼睛上的睫毛顫了顫,應是察覺到曹澤醒了,緊閉著眼睛,抿了抿唇角,心中有一點點羞恥。

  她不單趴在人家胸膛上睡著了,還抽泣了半夜————

  她現在有點肚子疼,被什麼頂著了。

  「嘶~」

  曹澤本想再裝一會兒。

  但現在自家的小老弟已經落於婦人之手,萬不可再裝睡了。

  麗姬的臉蛋紅透了。

  她拿到手裡之後,才意識到,這就是當初她曾坐過的東西。

  曹澤挺身坐起,順勢把麗姬抱在懷裡。

  「醒了就睜開眼吧。」

  他剮了一下麗姬嬌俏的小鼻子,調笑著道:「手一直攥著不累嗎?」

  麗姬裝不住了,睜開眼看著曹澤,剛想要解釋一下,屋外又傳來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0

  「曠兄!修兄!俺錯了!別砸了!」

  荊軻攀上樓頂,連連告饒。

  曠修喘著粗氣,把琴拄在地上。

  昨晚他果奔在邯鄲大街高唱,最後睡在大街上,最後被打更人撿屍,差點兒————

  曠修想起就是一陣惡寒,看著荊軻咬牙切齒。

  又趁著自己喝醉戲弄他!

  曹澤和麗姬像是沒事兒人一樣走了出來。

  「那啥,曠修大師,我先告辭了哈。」

  曹澤和麗姬心有靈犀的腳底抹油溜掉。

  荊軻嚎道:「曹澤兄弟!」

  曠修三下五除二爬上屋頂,舉著古琴怒目而視,「荊軻死來!」

  曹澤和麗姬拍了拍胸口,相視一眼,都有點兒心虛,外加忍不住的幸災樂禍,不約而同的笑了。

  「真的要留在妃雪閣?」

  曹澤遲疑一下,問道。

  麗姬點點頭:「嗯,雅妃姐和雪女都在,我想留在這裡。」

  「嗯,這是墨牌,你拿好。如果到時候有什麼事情,我不在邯鄲,你可以拿它去找在邯鄲的墨家弟子,他們會保護你們的。

  他沒有說其他的。

  給麗姬墨牌,主要是給麗姬雪女她們加一層保險,等他離開邯鄲之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參考後來雪女遠走燕國重建妃雪閣,明顯是發生了什麼事。

  加上在百家講壇講學近一年,作為諸子百家之一的墨家誰不認識他,墨牌已經對他現在沒啥用。

  直接一句我是你們巨子的朋友,快快護駕,比墨牌好使的多。

  在麗姬和曹澤去妃雪閣的時候,咸陽城內,東皇太一坐著馬車,把青銅寶盒放在一個古樸的小箱子裡,獨自前往王宮。

  經過一個多月的等待,秦王終於願意見他。

  他準備趁機把青銅寶盒獻上去,順便擺脫掩日的掣肘。

  章台宮內,贏政高居在王座上,靜靜看著殿下的東皇太一。

  蓋聶守在贏政身前,全身緊繃,一動不動的盯著眼前這位陰陽家的教主。

  據老師所言,東皇太一的實力,在多年以前,便已經臻至大宗師之境。

  而更是在不久前,東皇太一在數百墨家弟子結成的墨守成規之陣下活了下來。

  這樣的戰績,放在江湖之上,無人可比。

  「東皇閣下,你說有東西獻給寡人,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東皇太一拿出小木箱緩緩打開,露出一個銅金色的盒子。

  「臣要獻上的東西是————」

  他頓了一下,緩緩道:「蒼龍七宿。」


  「什麼!」

  贏政猛然喝了一聲後,道:「東皇閣下,你莫不是在戲弄朕?」

  哪怕他是君王,面對蒼龍七宿,也難以鎮定的住。

  蓋聶冷酷的眼神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色彩。

  哪怕他對蒼龍七宿並沒有什麼興趣,但並不妨礙他對這個流傳上千年之久,甚至讓他老師鬼谷子評其為是能夠改變天下的東西感興趣。

  東皇太一沉穩道:「大王莫要吃驚,這的確是蒼龍七宿,確切的說,是關於蒼龍七宿的七個青銅寶盒之一。」

  贏政鷹目微凝,定睛一看,東皇太一手中的青銅寶盒,似乎與他們王室記載中的青銅寶盒很相似。

  「七個星辰,七個寶盒,七個秘密————如今又只剩下七個國家————」

  東皇太一抑揚頓挫的訴說著。

  「大王,據臣占卜,若是統一七國,蒼龍七宿之秘,就能找到解開之法。」

  贏政倏而冷笑,「相傳破解蒼龍七宿的秘密便可掌握天下,寡人若統一天下,何須再去依靠一個子虛烏有的東西。」

  他們秦國從沒有得到過任何一個青銅寶盒,最終依舊成為霸主,靠的是什麼?

  是法!

  而不是一個打不開的青銅盒子!

  東皇太一沉默片刻,道:「大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贏政平靜道:「其二是何?」

  「長生不死。」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大殿之上的空氣為之一凝。

  贏政卻忽然大笑起來,「長生不死?莫是當寡人是三歲孩童乎?」

  他雖然很少接觸方士,但在典籍中,不知道看過多少君王,因為治病、長生不死等等,而被一些鬼神之事所迷惑心智。

  在他心裡,眼前的東皇太一,已經和那些裝神弄鬼之徒畫上了等號。

  東皇太一對贏政反感的態度並不以為意。

  他當年,年紀輕輕成就宗師意氣風發的時候,同樣是不把天下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裡0

  此時的贏政不在意,他並不失望。

  他已經埋下了種子。

  終有一天,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機能的衰弱,那個時候,沒有幾個人,能忍受得住長生不死的誘惑。

  特別是當自己有可能追尋到的。

  東皇太一在心中自語。

  東海之濱,蓬萊仙島,蒼龍七宿。

  墨家古早的明鬼繩結,對於他來說,解開並不難。

  當看到那個島」字的時候,他就意識到,當年在他遊歷楚國,得到的那個不死藥丹方旁邊擺放的捲軸,記載的地點,很有可能就是解開蒼龍七宿之秘的地方。

  也就是傳說中的仙境,蓬萊仙島。

  不過根據捲軸上的指引,蓬萊仙島距離東海之濱極遠極遠,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抵達的地方。

  他還需要藉助秦國的國力,建造一艘大船,幫他抵達。

  正當東皇太一盤算著未來怎麼達成目的的時候,贏政淡淡道:「若是東皇閣下沒有別事,就先退下吧,這個盒子你們陰陽家看著就行了。」

  他對於蒼龍七宿無甚興趣,至少在統一七國之前,並不想被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攪擾到。

  無論青銅寶盒有沒有長生之秘,他都不會允許自己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很顯然,眼前的東皇太一目的並不單純。

  若非他現在需要各種力量穩固自己的位置和權力,他甚至都想直接把東皇太一趕出去。

  東皇太一眼神微眯,眼前的秦王————很自信,或者說自負。

  不過他也不是沒料到贏政對蒼龍七宿不感興趣,畢竟這只是一個青銅盒子而已。

  「大王可知,這個青銅寶盒來自何處?」

  贏政一言不發,眼神中露出不耐。

  東皇太一自顧自道:「它是陰陽家從顓頊古墓中得來,而顓頊乃是五帝之一,有水德,又被稱為玄帝。」

  雖說東君和月神已經言明,那個古墓不一定是顓頊之墓,但並不妨礙他以此展開。


  贏政收斂了不耐,有了些許興趣。

  「陰陽家的五德始終說。」

  秦人尚黑,服飾、旌旗、符節皆用黑色。

  黑主水,水為玄,他想看看東皇太一能夠說出什麼道理。

  東皇太一道:「正是。」

  「臣這次非但是進獻青銅寶盒,同樣也是進獻我們陰陽家的五德始終說」,助力秦國一統六國。」

  說到這裡,東皇太一心中暗嘆。

  鄒衍作為陰陽家當年最優秀的弟子,創造五德始終說」,讓陰陽家名聲大振。

  可惜不敵命數,在他決定入秦前,病逝在齊國。

  不得長生,誰能不死呢。

  贏政身姿筆挺,「寡人洗耳恭聽,希望東皇閣下能夠給予寡人一些驚喜。」

  東皇太一道:「大王不會失望。」

  他緩緩講述起五德始終說」。

  簡而言之,即黃帝之時,是為土德(黃色);夏朝是為木德(青色),商朝是為金德(金色),周朝是為火德(紅色),而如今的秦國在西方主水德(黑色),所以秦國才是取代周朝,統一天下的國家。

  贏政當即道:「有道理!」

  若說義兵論為秦國出兵提供了師出有名的理由,那麼五德始終說」就為秦國取代周朝提供了理論依據。

  簡而言之,即受命於天」。

  東皇太一繼續道,從各個方面論述秦國為何是水德。

  譬如秦國數用六,秦制以六為度,符節長六寸、車軌寬六尺、冠高六寸,而水德正是對應數字六。

  再譬如秦國主張嚴刑峻法。

  而水德主陰,象徵刑殺,與秦國治國理念契合。

  一番話下來,讓對法家堅信不疑,認為要以法治國的贏政,從原本的饒有興趣,變得笑容不斷,對於東皇太一,忽然很順眼。

  「若大王推終始五德之傳,以周得火德,秦代周德,將從所不勝。」

  東皇太一一口氣說完,目光平靜的看向贏政。

  他並沒有用衣袍遮面,而是戴上了人皮面具,掩蓋住被燒的千瘡百孔的面容。

  如果說全身上下有什麼地方還算完整,那就是眼睛,一雙能夠通過星象,而占下未來的眼睛。

  贏政撫掌大笑,「東皇閣下說得好啊!」

  「這從顓頊古墓得來的寶盒,確實為秦國不可多得的珍寶,寡人就收下了。」

  「蓋聶,把青銅寶盒拿上來,放於章台宮後殿,派人日夜看管。」

  「如今我大秦也有了自己的青銅寶盒了。」

  贏政笑得開懷。

  自和呂不韋有了巨大分歧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大笑。

  東皇太一把青銅寶盒放在蓋聶手中。

  忽然道了一句:「你比公孫強。」

  蓋聶頓了一下,「老師比我強。」

  東皇太一搖頭道:「公孫不如你,他依舊局限在鬼谷縱橫,而你,卻已經跳了出來的。」

  蓋聶沉默,並不太理解東皇太一為何這樣說。

  「請閣下指教。」

  東皇太一失笑道:「指教什麼?當你選擇入秦之後,就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教了。」

  蓋聶若有所思。

  他選擇入秦,並非因為縱橫緣故,而是因為,他想要選擇一個能夠結束亂世的人,這個人就是如今高居在王座上的贏政。

  經過數月相處,他深刻覺得,贏政,就是那個能夠終結亂世的男人。

  東皇太一大步走了出王宮。

  摘掉人皮面具,重新變成大衣架子。

  他在思索,思索自己獻上青銅寶盒這一步棋的利與弊,得與失。

  如今青銅寶盒已經現世六個。

  齊國的青銅寶盒傳言被無名劍聖所得。

  而魏國的青銅寶盒依舊被龍陽君看管。

  楚國的青銅寶盒據說是項氏一族在守護。

  燕國的青銅寶盒在王室手中,被如今的太子丹所收藏。


  趙國的青銅寶盒隱藏最深,守護看管的是誰,還未流出消息。

  而最後一個青銅寶盒,現在依舊還未出世————

  東皇太一想到這裡,忽然心中一動。

  七個星辰,七個寶盒,七個秘密————

  難道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最後一個青銅寶盒將在韓國出世?

  一念至此,東皇太一記了下來。

  決定找機會觀星台上嘗試推演,確定最後一個青銅寶盒的下落,到底是否會在韓國出現。

  而另一邊,在邯鄲的曹澤和麗姬,早已來到妃雪閣見到多日未見的雅妃和雪女。

  雅妃看著跪在地上的麗姬,輕嘆了一口氣。

  「起來吧,以後你就和雪兒一起留在妃雪閣吧。」

  她對麗姬實在怨不起來。

  麗姬抽動了一下鼻翼,大眼睛裡,已經染上了一層層水波。

  「雅妃老師————」

  雅妃姣麗的面容一板,「叫什麼老師!忘了私下裡要叫什麼了嗎?」

  麗姬破涕為笑,走到雅妃身邊抱著雅妃的胳膊,「雅妃姐————我錯了————」

  曹澤和雪女坐在一起,看著麗姬對雅妃撒嬌,相視一笑。

  雪女忽然道:「昨夜深夜,我和雅妃姐在屋裡遠遠聽見曠修大師在城內縱聲高歌,這個詩歌非常豪放,汪洋恣肆,你知道嗎?」

  曹澤矜持一笑,雪女似乎不知道這首詩是他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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