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崩開局？天胡開局？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初一，清晨。
春和宮。
「殿下，醒醒，該喝藥了。」一道略顯輕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朱允熥迷迷糊糊的睜眼，只覺得一陣頭昏腦漲，他嚴重懷疑昨晚的宿醉是因為喝了劣質假酒。
入目是精緻的鴉青色床幔，深紅色的風鈴隨風搖曳，傳來令人心曠神怡的清脆鈴聲。
淡淡的腥臭味隨風鑽入鼻腔，引人輕微作嘔。
似乎是一股中藥的味道？
我這是.....在哪兒？
正當朱允熥滿頭霧水的時候，腦海里一股股陌生的記憶湧入。
洪武....三皇孫....朱允熥....
穿越了？就因為喝了點劣質假酒？
可，穿誰不好，偏偏穿了朱允熥這個衰仔。
而且，還是在這個時間點。
但凡穿越的時間點往前推移幾年，他也還有希望，畢竟能從一眾小鎮做題家中脫穎而出，他學習能力絕不比任何人差，別說與朱允炆搏一搏，就算把這位按在地上摩擦都沒多大問題。
畢竟，大明十六帝中，單就能力而言，朱允炆幾乎是墊底的存在，土木堡戰神雖然飽受後人詬病，但人家能力其實沒多大問題，只是因為六邊形戰士死太早，沒人帶罷了。
可偏偏是洪武二十五年，而且還是九月，如果沒記錯的話，朱允炆就是在九月十二被朱元璋立為皇太孫。
大明朝就沒廢太子，廢太孫一說。
唯一有此經歷的朱見深，也非堡宗廢黜，而是被其叔叔景泰帝所廢。
但後來英宗復辟成功，朱見深太子的地位也隨即被恢復。
若是忽略過程的話，朱見深也等於沒被廢。
朱允炆一旦被立為皇太孫，那一切就會成為定局。
改變朱元璋的決定，讓老朱轉立他為皇太孫？
這無疑是天方夜譚。
成見就像是一座大山，橫亘在祖孫倆之間，他怯懦木訥的形象已經深深烙印在老朱心中，這絕不是十天半月能改變的。
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一事，幾乎不存在出現變故的可能。
朱元璋駕崩，建文帝登基，無腦削藩引發靖難之役，歷史洪流滾滾向前，最終他的結局，大概率與史料記載的一樣，在鳳陽被幽禁而亡。
由於他身份特殊的緣故，不論朱允炆登基，還是朱棣靖難成功，都不會允許他活。
「天崩開局啊！」
朱允熥心中哀嘆一聲，忽的一陣虛弱感襲來，讓他兩眼發黑，還無法控制的咳嗽了兩聲。
咳咳~
「殿下，您沒事吧？」
小宮女一邊幫朱允熥順氣，一邊緊張的詢問著。
「無礙。」
朱允熥吃力地擺了擺手，指著托盤上的碗道：「把藥遞給我。」
風寒在古代可以算得上是死亡率最高的疾病，前身就是因為風寒涼的，這才有了他的鳩占鵲巢。
不管開局如何，先把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再說，其他的事情，慢慢來吧。
畢竟，距離老朱駕崩還有幾年光景。
咕嚕咕嚕~
隨著藥液湧入，腥苦的味道讓朱允熥胃裡幾度翻湧。
朱允熥乾脆利落的服藥，看的小宮女眼中驚異連連，以前殿下服藥可沒這般爽脆。
接過碗，小宮女用錦帕幫朱允熥擦嘴的時候，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闖入房內，並沉著臉揮退左右。
來人身著交領絳紫緞袍，袖口金線鎖邊，馬面裙綴纏枝蓮紋；高髻戴狄髻，斜插金鳳銜珠簪，耳墜白玉璫。
很明顯的明初郡主穿戴風格。
朱允熥從記憶中獲知，來人正是自己的親二姐宜倫郡主朱雨薇。
但在春和宮內，二姐這郡主身份，似乎並不好使。
除卻他的大伴常懷恩外，也就只有給他餵藥的小宮女聽話退去，其餘幾個小黃門和宮女非但沒反應，甚至第一時間還敢出聲頂撞朱雨薇。
只見一個身材瘦削的小黃門，態度恭敬的踩著小碎步上前，聲色謙卑的道：「宜倫郡主，太子妃吩咐過，三殿下如今感染風寒，病情不輕，我等必須時刻候在身邊。」
「有本郡主在，允熥他能出什麼事。」
「還請郡主不要為難奴婢，實在是太子妃下了嚴令，我等不好違背，若郡主非要我等退下，還請先去太子妃那裡請一下口諭。」
這個小黃門看似彎腰弓背，低眉順眼，一副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模樣，實則根本沒把朱雨薇這個宜倫郡主放在眼裡。
張嘴閉嘴不離太子妃，明擺著借呂氏來施壓。
春和宮的太監，除卻朱允熥的大伴常懷恩外，幾乎都在常氏薨逝，呂氏上位後，逐漸倒向這位曾經的太子側妃。
如今朱標去世，這太子東宮便徹底淪為了呂氏的自留地。
朱允熥猜測，二姐應該不是想和自己說兩句體己話那麼簡單，估計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若非如此，也沒必要揮退左右。
「本郡主難道連你們這些奴婢都指揮不動了？」
朱雨薇冷著臉，伸手指著忤逆自己的小太監，呵斥道：「給本郡主滾出去。」
「宜倫郡主饒命！」
隨著開口的小黃門惶恐下跪，趴在地上求饒，其餘幾個宮女太監也齊齊跟上。
朱允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由得感慨一句，太監這種東西，還真是厲害啊，行事圓滑毫無破綻不說，更是僅憑三兩句話就能讓堂堂郡主無可奈何。
當然，朱雨薇若是抬腳踹去，親自動手將這群小黃門驅趕，這些小太監也不敢真的忤逆。
可，真要這樣做了，朱雨薇囂張跋扈的帽子算是被徹底給戴嚴實了。
傳到朱元璋耳中那是必然的，最後朱雨薇免不了一頓訓責，同時在老朱那邊的印象也會再度變差。
這讓朱允熥心中嘆了口氣，姐弟倆在春和宮的地位，別說不如這些小黃門，怕是連條京巴都不一定比得上。
咳咳~
朱允熥不輕不重的咳嗽了幾聲，雙手扒拉著床沿，拖著虛弱的身體欲要下床。
鬧出的動靜不小，自然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三殿下，你尚且病重，不宜下榻，若有需要，吩咐奴婢便是。」
剛剛頂撞朱雨薇的小黃門，四腳並用往前爬來，在距離朱允熥丈余處彎腰起身，快速撣乾淨自己身上的塵土，態度謙卑的上前攙扶。
「我記得，你叫小順子，本名叫李順，對吧？」
朱允熥突如其來的詢問，讓這個叫李順的小黃門心中一顫，被一個皇孫點名可不是件什麼好事，不過這位三殿下，好像問題不大，他滿臉喜悅的回話，「能被三殿下記住名字，奴婢欣喜，三殿下病重，還請回到床上，有什麼需要，吩咐奴婢便是。」
「不。」
朱允熥雖然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並未表露出什麼，而是循著原身的性子擺擺手道：「母妃曾教誨，自己的事情，若非必要，萬不可假借他人之手，李順你退下吧。
我這是要去母妃那裡請口諭，可不能讓你代勞。
二姐，你攙我一把，我們去見母妃，咳咳~」
話還未說完，朱允熥又咳嗽了幾聲，嚇得李順再次跪伏，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聲音顫抖，「奴婢惶恐，還請三殿下回榻，口諭奴婢去請即可，無需三殿下您親自前往。」
雖說太子妃不待見這個三殿下，可主子終歸是主子，看朱允熥這副搖搖欲墜的虛弱模樣，萬一在去請口諭的路上出了事，他就是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在春和宮，欺辱打壓甚至算計朱允熥三姐弟是政治正確沒錯，可要是事情沒辦好反而壞了規矩，讓太子妃難做，那就是本事不到家，挨罰也得老老實實受著。
「不尊母妃教誨，她會生氣的。」
朱允熥不聽勸，依舊雙手撐著床沿，用力起身。
朱雨薇沒想到，弟弟的怯懦和聽話反倒陰差陽錯的讓她抓住了機會。
死太監用呂氏壓她，她現在只需順著小弟的意思，便能輕鬆反制對方。
一念至此，她三兩步上前，攙扶著朱允熥的胳膊，並將其扛在肩上。
「奴婢惶恐！」
小黃門李順用身體擋在面前，可這次朱雨薇沒有客氣，直接一腳將小太監踹翻，罵道：「滾開。」
「奴婢惶恐，還請宜倫郡主勸三殿下回榻，奴婢這就退到門外，若有吩咐，喊奴婢一聲即可。」
李順忙不迭爬起來，再次趴在地上說話。
話罷，他便立即起身，彎腰弓身的快速後退，緊隨著揮手示意其他宮女太監立即離開。
偌大的房間內，便只剩下姐弟二人。
「二姐，是有什麼私密話嗎？」
被攙扶回榻上後，朱允熥有些好奇地問道。
聽到弟弟的詢問，朱雨薇左右前後環伺數次，確認無人在旁後，才湊近朱允熥的左耳。
二姐的這番行為讓朱允熥頗為好奇，究竟是何事，竟讓她如此謹慎。
「允熥，皇爺爺駕崩了。」
「啊？」
朱允熥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朱雨薇問道：「二姐你說什麼？皇爺爺駕崩了？這怎麼可能......」
「自從父王病逝後，皇爺爺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前些日子更是臥病在床，連早朝都已經許久未上，甚至寢宮的摺子都已經堆積成山了......」
朱雨薇生怕弟弟不信，解釋的很詳細。
不過似乎是有些著急，語速極快。
朱允熥簡單的總結了一下，朱元璋病重多日，這幾日在一旁伺候的正是他們大姐江都郡主朱雨莙，而老朱駕崩這個消息是大姐想辦法傳給二姐的。
可他想不通，史料記載，朱元璋明明是洪武三十一年才駕崩的啊，現在才洪武二十五年呢！
但......這消息又不可能有假。
因為即便所有人視他為不祥，但兩個姐姐卻對他極好，且相較於衝動莽撞的二姐，大姐可以說是內秀於心，外毓於行。
這麼大的事情，大姐必然慎重。
若他沒猜錯，朱元璋駕崩的消息此時還未傳開，朱雨莙如此迫切將消息傳給妹妹，是想讓朱雨薇帶他出宮。
眾所周知，明朝的皇帝是高危職業，許多皇帝都死於不明原因或突發事件。
死皇帝都是常態，何況只是死一個不受寵的皇孫，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更別提，如今的他本就感染了極重的風寒，一命嗚呼不要太正常。
一旦呂氏或朱允炆得知朱元璋駕崩的消息，極有可能著手行事。
畢竟，朱允炆現如今還未被冊封為皇太孫，朱元璋暴斃後，他這皇位可不穩。
而身為朱標和常氏嫡次子的他，在大哥朱雄英去世的情況下，同樣符合朱元璋立嫡立長的祖訓。
朱允熥有些鬱悶，老朱死了，那還怎麼玩啊。
他還想著，既然皇長孫的位置註定拿不下，那便趁著朱元璋還有幾年活頭，好好在老朱面前表現一番，爭取早日離開應天府去外面當個塞王。
等朱允炆這二傻子開始無腦削藩，四叔發動靖難之役的時候，順勢和他們斗一波，成則登基稱帝，敗則遠遁海外。
可現在怎麼玩，他拖著副病軀，手裡沒半點力量，那不就是純純的玩偶，任由朱允炆拿捏。
等等，不對，好像還有的玩。
朱允熥猛然反應過來，藍玉案的時間是洪武二十六年，而現在才洪武二十五年。
如此說來，他的基本盤還在啊。
那就不是天崩開局，而是天胡開局了啊。
皇爺爺，你可真是死得好，死得妙啊！
春和宮。
「殿下，醒醒，該喝藥了。」一道略顯輕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朱允熥迷迷糊糊的睜眼，只覺得一陣頭昏腦漲，他嚴重懷疑昨晚的宿醉是因為喝了劣質假酒。
入目是精緻的鴉青色床幔，深紅色的風鈴隨風搖曳，傳來令人心曠神怡的清脆鈴聲。
淡淡的腥臭味隨風鑽入鼻腔，引人輕微作嘔。
似乎是一股中藥的味道？
我這是.....在哪兒？
正當朱允熥滿頭霧水的時候，腦海里一股股陌生的記憶湧入。
洪武....三皇孫....朱允熥....
穿越了？就因為喝了點劣質假酒？
可，穿誰不好，偏偏穿了朱允熥這個衰仔。
而且，還是在這個時間點。
但凡穿越的時間點往前推移幾年，他也還有希望，畢竟能從一眾小鎮做題家中脫穎而出，他學習能力絕不比任何人差，別說與朱允炆搏一搏，就算把這位按在地上摩擦都沒多大問題。
畢竟，大明十六帝中，單就能力而言，朱允炆幾乎是墊底的存在，土木堡戰神雖然飽受後人詬病，但人家能力其實沒多大問題，只是因為六邊形戰士死太早，沒人帶罷了。
可偏偏是洪武二十五年，而且還是九月，如果沒記錯的話，朱允炆就是在九月十二被朱元璋立為皇太孫。
大明朝就沒廢太子，廢太孫一說。
唯一有此經歷的朱見深，也非堡宗廢黜，而是被其叔叔景泰帝所廢。
但後來英宗復辟成功，朱見深太子的地位也隨即被恢復。
若是忽略過程的話，朱見深也等於沒被廢。
朱允炆一旦被立為皇太孫，那一切就會成為定局。
改變朱元璋的決定，讓老朱轉立他為皇太孫？
這無疑是天方夜譚。
成見就像是一座大山，橫亘在祖孫倆之間，他怯懦木訥的形象已經深深烙印在老朱心中，這絕不是十天半月能改變的。
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一事，幾乎不存在出現變故的可能。
朱元璋駕崩，建文帝登基，無腦削藩引發靖難之役，歷史洪流滾滾向前，最終他的結局，大概率與史料記載的一樣，在鳳陽被幽禁而亡。
由於他身份特殊的緣故，不論朱允炆登基，還是朱棣靖難成功，都不會允許他活。
「天崩開局啊！」
朱允熥心中哀嘆一聲，忽的一陣虛弱感襲來，讓他兩眼發黑，還無法控制的咳嗽了兩聲。
咳咳~
「殿下，您沒事吧？」
小宮女一邊幫朱允熥順氣，一邊緊張的詢問著。
「無礙。」
朱允熥吃力地擺了擺手，指著托盤上的碗道：「把藥遞給我。」
風寒在古代可以算得上是死亡率最高的疾病，前身就是因為風寒涼的，這才有了他的鳩占鵲巢。
不管開局如何，先把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再說，其他的事情，慢慢來吧。
畢竟，距離老朱駕崩還有幾年光景。
咕嚕咕嚕~
隨著藥液湧入，腥苦的味道讓朱允熥胃裡幾度翻湧。
朱允熥乾脆利落的服藥，看的小宮女眼中驚異連連，以前殿下服藥可沒這般爽脆。
接過碗，小宮女用錦帕幫朱允熥擦嘴的時候，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闖入房內，並沉著臉揮退左右。
來人身著交領絳紫緞袍，袖口金線鎖邊，馬面裙綴纏枝蓮紋；高髻戴狄髻，斜插金鳳銜珠簪，耳墜白玉璫。
很明顯的明初郡主穿戴風格。
朱允熥從記憶中獲知，來人正是自己的親二姐宜倫郡主朱雨薇。
但在春和宮內，二姐這郡主身份，似乎並不好使。
除卻他的大伴常懷恩外，也就只有給他餵藥的小宮女聽話退去，其餘幾個小黃門和宮女非但沒反應，甚至第一時間還敢出聲頂撞朱雨薇。
只見一個身材瘦削的小黃門，態度恭敬的踩著小碎步上前，聲色謙卑的道：「宜倫郡主，太子妃吩咐過，三殿下如今感染風寒，病情不輕，我等必須時刻候在身邊。」
「有本郡主在，允熥他能出什麼事。」
「還請郡主不要為難奴婢，實在是太子妃下了嚴令，我等不好違背，若郡主非要我等退下，還請先去太子妃那裡請一下口諭。」
這個小黃門看似彎腰弓背，低眉順眼，一副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模樣，實則根本沒把朱雨薇這個宜倫郡主放在眼裡。
張嘴閉嘴不離太子妃，明擺著借呂氏來施壓。
春和宮的太監，除卻朱允熥的大伴常懷恩外，幾乎都在常氏薨逝，呂氏上位後，逐漸倒向這位曾經的太子側妃。
如今朱標去世，這太子東宮便徹底淪為了呂氏的自留地。
朱允熥猜測，二姐應該不是想和自己說兩句體己話那麼簡單，估計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若非如此，也沒必要揮退左右。
「本郡主難道連你們這些奴婢都指揮不動了？」
朱雨薇冷著臉，伸手指著忤逆自己的小太監，呵斥道：「給本郡主滾出去。」
「宜倫郡主饒命！」
隨著開口的小黃門惶恐下跪，趴在地上求饒，其餘幾個宮女太監也齊齊跟上。
朱允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由得感慨一句，太監這種東西，還真是厲害啊，行事圓滑毫無破綻不說，更是僅憑三兩句話就能讓堂堂郡主無可奈何。
當然，朱雨薇若是抬腳踹去，親自動手將這群小黃門驅趕，這些小太監也不敢真的忤逆。
可，真要這樣做了，朱雨薇囂張跋扈的帽子算是被徹底給戴嚴實了。
傳到朱元璋耳中那是必然的，最後朱雨薇免不了一頓訓責，同時在老朱那邊的印象也會再度變差。
這讓朱允熥心中嘆了口氣，姐弟倆在春和宮的地位，別說不如這些小黃門，怕是連條京巴都不一定比得上。
咳咳~
朱允熥不輕不重的咳嗽了幾聲，雙手扒拉著床沿，拖著虛弱的身體欲要下床。
鬧出的動靜不小，自然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三殿下，你尚且病重，不宜下榻，若有需要，吩咐奴婢便是。」
剛剛頂撞朱雨薇的小黃門，四腳並用往前爬來，在距離朱允熥丈余處彎腰起身，快速撣乾淨自己身上的塵土，態度謙卑的上前攙扶。
「我記得，你叫小順子，本名叫李順，對吧？」
朱允熥突如其來的詢問，讓這個叫李順的小黃門心中一顫，被一個皇孫點名可不是件什麼好事，不過這位三殿下，好像問題不大，他滿臉喜悅的回話，「能被三殿下記住名字，奴婢欣喜，三殿下病重，還請回到床上，有什麼需要，吩咐奴婢便是。」
「不。」
朱允熥雖然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並未表露出什麼，而是循著原身的性子擺擺手道：「母妃曾教誨，自己的事情，若非必要，萬不可假借他人之手，李順你退下吧。
我這是要去母妃那裡請口諭，可不能讓你代勞。
二姐，你攙我一把，我們去見母妃，咳咳~」
話還未說完，朱允熥又咳嗽了幾聲，嚇得李順再次跪伏，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聲音顫抖，「奴婢惶恐，還請三殿下回榻，口諭奴婢去請即可，無需三殿下您親自前往。」
雖說太子妃不待見這個三殿下，可主子終歸是主子，看朱允熥這副搖搖欲墜的虛弱模樣，萬一在去請口諭的路上出了事，他就是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在春和宮，欺辱打壓甚至算計朱允熥三姐弟是政治正確沒錯，可要是事情沒辦好反而壞了規矩，讓太子妃難做，那就是本事不到家，挨罰也得老老實實受著。
「不尊母妃教誨，她會生氣的。」
朱允熥不聽勸，依舊雙手撐著床沿，用力起身。
朱雨薇沒想到，弟弟的怯懦和聽話反倒陰差陽錯的讓她抓住了機會。
死太監用呂氏壓她，她現在只需順著小弟的意思，便能輕鬆反制對方。
一念至此，她三兩步上前，攙扶著朱允熥的胳膊，並將其扛在肩上。
「奴婢惶恐！」
小黃門李順用身體擋在面前，可這次朱雨薇沒有客氣，直接一腳將小太監踹翻，罵道：「滾開。」
「奴婢惶恐，還請宜倫郡主勸三殿下回榻，奴婢這就退到門外，若有吩咐，喊奴婢一聲即可。」
李順忙不迭爬起來，再次趴在地上說話。
話罷，他便立即起身，彎腰弓身的快速後退，緊隨著揮手示意其他宮女太監立即離開。
偌大的房間內，便只剩下姐弟二人。
「二姐，是有什麼私密話嗎？」
被攙扶回榻上後，朱允熥有些好奇地問道。
聽到弟弟的詢問，朱雨薇左右前後環伺數次，確認無人在旁後，才湊近朱允熥的左耳。
二姐的這番行為讓朱允熥頗為好奇，究竟是何事，竟讓她如此謹慎。
「允熥，皇爺爺駕崩了。」
「啊？」
朱允熥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朱雨薇問道：「二姐你說什麼？皇爺爺駕崩了？這怎麼可能......」
「自從父王病逝後，皇爺爺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前些日子更是臥病在床，連早朝都已經許久未上，甚至寢宮的摺子都已經堆積成山了......」
朱雨薇生怕弟弟不信，解釋的很詳細。
不過似乎是有些著急，語速極快。
朱允熥簡單的總結了一下，朱元璋病重多日，這幾日在一旁伺候的正是他們大姐江都郡主朱雨莙，而老朱駕崩這個消息是大姐想辦法傳給二姐的。
可他想不通，史料記載，朱元璋明明是洪武三十一年才駕崩的啊，現在才洪武二十五年呢！
但......這消息又不可能有假。
因為即便所有人視他為不祥，但兩個姐姐卻對他極好，且相較於衝動莽撞的二姐，大姐可以說是內秀於心，外毓於行。
這麼大的事情，大姐必然慎重。
若他沒猜錯，朱元璋駕崩的消息此時還未傳開，朱雨莙如此迫切將消息傳給妹妹，是想讓朱雨薇帶他出宮。
眾所周知，明朝的皇帝是高危職業，許多皇帝都死於不明原因或突發事件。
死皇帝都是常態，何況只是死一個不受寵的皇孫，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更別提，如今的他本就感染了極重的風寒，一命嗚呼不要太正常。
一旦呂氏或朱允炆得知朱元璋駕崩的消息，極有可能著手行事。
畢竟，朱允炆現如今還未被冊封為皇太孫，朱元璋暴斃後，他這皇位可不穩。
而身為朱標和常氏嫡次子的他，在大哥朱雄英去世的情況下，同樣符合朱元璋立嫡立長的祖訓。
朱允熥有些鬱悶，老朱死了，那還怎麼玩啊。
他還想著，既然皇長孫的位置註定拿不下，那便趁著朱元璋還有幾年活頭，好好在老朱面前表現一番，爭取早日離開應天府去外面當個塞王。
等朱允炆這二傻子開始無腦削藩，四叔發動靖難之役的時候，順勢和他們斗一波，成則登基稱帝，敗則遠遁海外。
可現在怎麼玩，他拖著副病軀，手裡沒半點力量，那不就是純純的玩偶，任由朱允炆拿捏。
等等，不對，好像還有的玩。
朱允熥猛然反應過來，藍玉案的時間是洪武二十六年，而現在才洪武二十五年。
如此說來，他的基本盤還在啊。
那就不是天崩開局，而是天胡開局了啊。
皇爺爺，你可真是死得好，死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