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風雲變幻
第100章 風雲變幻
大戶室里如同秋豐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冷清，連報單員小李都不在。
只有老宋正在抽著煙，無聊地翻看屏幕上的行情。
見秋豐來了，頓時來了精神。
恰好，門口的盒飯送到了。
老宋邀功，「我幫你一起訂了，你要是不來，我還得出錢。」
秋豐咋舌，「證券所的日子這麼難過了？」
「可不是嘛，大廳里就沒幾個人，這日子不好過咯。
老宋把盒飯端到桌上。
秋豐打開一看，「喲吼，番茄炒蛋跟土豆絲。」
老宋拿筷子挑了一根土豆絲，「這麼素啊。」
「挺好的，都是我愛吃的。」秋豐夾著菜扒了一口飯。
老宋聞言也不墨跡了，邊吃邊說：「聽說了吧，今年的國債也要有保值補貼了，我想趁著現在低價位，入一批。」
秋豐搖頭，「你別碰，這事說不準。」
他的記憶里，開年有一場血雨腥風，像他跟老宋這樣沒啥根基的人，胡亂入局，大概率會被請進去喝咖啡。
當然老宋比他還好一些，他是真的一點都沒後台，純粹靠腦子走到現在，他這種人分分鐘會被大佬們獻祭。
「為啥不碰，我可跟你說了，是他們————」老宋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大廳的方向，「他們炒，我們跟著吃肉啊。」
「過年前全拋了，一個都不留。」秋豐鄭重其事地說道：「這是小範圍還好，鬧大了肯定誰都逃不掉。」
這事他一點都不敢賭，空、多雙方的博弈，上面肯定會管。據他所知會進去不少人，只有極少數人賺的盆滿缽滿。
但這一定不包括他。
老宋見他說的這麼嚴肅，也緊張了起來，「我堂哥也投了一筆，要不，我讓他也撤吧。」
秋豐點頭，「以後賺錢的機會多的很，別一棵樹上吊死。」
老宋呼了口氣，「我咋覺得我又像是鬼門關上轉了一圈回來似的。」
之前股票上的盈利除了買了國債以外，還剩餘很多閒錢，這次他原本想搞一筆大的。
聽秋豐說完之後，有些背脊發涼。
果然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大戶室門口，那個袁老闆無聲無息走了，另外那個集資大佬據說被人砍了，還在醫院躺著呢。
賺錢的時候花團錦簇、人前風光，一旦失意，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
秋豐瞥了他一眼，「你要好好珍惜對你說不的朋友。」
老宋一口吃完剩下的飯菜，抹了一下嘴角。
「下午有事麼？沒事我帶你見見我堂哥。」
「有事，你堂哥你自己去說唄，我想去見見賣我房子的中介，上次說是兩個月內搞定，也不知道進行到啥地步了。」
買房子畢竟是人生大事。
「那我陪你一起去看，等你房子拿到手，我高低給你送個大件————」
秋豐樂了，「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兩人相視一笑，把空了的飯盒扔到廢紙簍里。
各自灌了一口茶水，起身往外走。
樓下見到肖大龍，秋豐跟他招呼了一聲，特別叮囑道：「國債行情好了，記得call我。」
順手給他塞了一包煙。
肖大龍笑道：「放心，我盯著呢。」
出了門，秋豐跟老宋一前一後往黃大爺的鋪子駛去。
要不是因為錢不多，秋豐恨不得再多買一套房，以後當個包租公。
黃大爺的那間小鋪子依舊在賣茶葉蛋，爐子端到了人行道上，旁邊靠著明碼標價的硬紙板。
他自個兒靠在躺椅上，正在打瞌睡。
小區門口的紅袖章阿姨難得不在，大中午的，周圍行人不多。
落葉紛飛，街道上落葉鋪了淺淺一層，煞是好看。
發動機的轟鳴聲，吵醒了黃大爺，他慢悠悠地爬起來，喝了一口茶，這才起身站了起來。
秋豐走進鋪子，上前遞給他一根煙。
黃大爺低頭看了一眼，「喲，軟中華，不抽紅塔山啦？」
秋豐笑道：「買不到啊。」
順手給黃大爺把煙點上，老宋跟了進來，四處打量著。
秋豐介紹道：「我朋友，陪我過來看看。」
黃大爺抽了一口煙，心情舒暢，看著老宋說道：「你也跟小秋一樣買一套唄，我給你選個地勢好的。」
老宋搖頭，「睡覺就一張床，要那麼多房子幹嘛。」
「通透，但是該買還得要買。」
黃大爺轉身從身後的牆上取下一串鑰匙，「小秋，房本要再等等，估摸著下個月初，到時候我通知你。
小李去京城了，鑰匙在我這裡，裡面收拾的差不多了，留下的家具也帶不走，你要是不想要，跟我說一聲，等產證下來後，我找人來清理，走吧，帶你去看看————」
黃大爺今天心情好，話都多了起來。
走到門口，把牌子掛上去，依舊是那句：【看房子去了，稍等】
三個人都不騎車，晃悠悠地沿著樹影婆娑的街道往前走。
秋高氣爽，這天氣散步是最舒適不過了。
江城的秋日，向來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
「現在人啊，都太急躁了，一個兩個的都沒啥耐心。」黃大爺邊走邊吐槽。
「前兩天帶一個小伙子來看房子，幾句話不對付，就要走人，這買東西不得仔細考量，好好協商啊，風氣不好咯。」
老宋捧哏，「對，現在的年輕人吶，一代不如一代。」
他們兩個倒是聊得來，一路吐槽著，走到了洋房林立的那條街上。
老宋讚嘆道：「這裡好啊，鬧中取靜，視線開闊。」
「以前有錢人都住這一片區。」黃大爺笑眯眯地指著不遠處的一棟洋樓，「看到嗎，以前江城一個大流氓住的，這是他家三姨太的房子。」
秋豐瞥了一眼，跟記憶里對照了一下，這房子以後會成為一家飯店，有一次他來江城出差，客戶招待，去吃了一次。
「這房子就不能買賣。」黃大爺賣弄了一下房產知識。
他領著兩人進了旁邊的巷子，很快就看到了那道氣派的門樓。
老宋伸手搭在秋豐肩上，「就這裡面的房子？眼光不錯啊。」
秋豐嘴角上揚，好話誰不愛聽。
到了小洋樓外面，秋豐取出相機，來了一張，黃大爺直接開門，眾人一起走了進去。
房子裡面明顯收拾過了，廳里的家具搬走了一些，剩下一張餐桌跟幾把椅子。
地面清掃過，看起來乾淨整齊。
「李麗萍這女娃乾淨，家裡倒飭的很好，你看這些家具，養護的跟新的一樣。」
轉角處還有一個雙人沙發，旁邊一個小茶几，兩張古色古香的木製太師椅就放在窗口。
「這些家具，我建議你都留下來，好木料做的，能傳家。」黃大爺規勸道。
幾個人上了樓，樓上幾乎沒有什麼變化，李麗萍帶走的東西很少，牆上的畫跟一些小物件不見了，其它的大件都還在原處。
「她要出國，東西帶不走，都給你留下來了，小伙子，你算是撿到寶了。」
一路看上去，秋豐很滿意。
房東真是個好人啊。
「走吧。」眾人回到樓下。
這房子看的老宋也有點羨慕，跟黃大爺叮囑了一聲，「還有類似的房子嗎？
給我也留意一下。」
「有是有，就是價格沒這麼好了，小秋是運氣好，剛好在這節骨眼上————」
「沒事，高一點我也認了。」老宋笑嘻嘻地看著秋豐，「我要跟你當鄰居。
」
「那我替你留意一下，回頭你給我一個聯繫方式。」黃大爺做生意很佛系，態度依舊可有可無，並不熱絡。
幾個人原路返回。
到了大爺的店鋪門口，老宋把自己的聯絡方式丟給了黃大爺。
騎上車才看著秋豐問道：「晚上叫上小然一起出來吃個飯唄，我約了雲音，人多一點好，不尷尬。」
「你傻呀，她願意出來，單獨相處才有機會。」
老宋搖頭，「我是真的看開了，我這把年紀了，誤了人家姑娘真的過意不去，我希望她好。」
秋豐嘆了口氣，「那行吧，晚上還是到小東門去吃吧，老地方，物美價廉。
「」
「那說好了。」
老宋擺擺手，套上頭盔，腳上油門一支，車子轟鳴著不一會兒就跑遠了。
秋豐騎著他的紅公雞」到學校去。
科技公司要招幾個員工，看看老三有沒有熟人介紹，沒有的話，秋豐打算登報，就登那種夾縫的小豆腐乾版面。
這年頭登報的效率很高，花不了幾個錢，真能辦到事。
到了夜校門口，隔著老遠就看到計算機培訓中心門口在搬運物資，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
進了圖書館，找到了老三，這小子正在用內部電話跟她媳婦煲電話粥。
見秋豐進來了，這才勉強掛了電話。
不愧是情聖老三，對待任何一段感情都是全情投入，毫不保留。
「今天咋來了，你們所還真是寬鬆，勞資就沒那麼自由。」老三一邊吐槽，一邊給他泡了杯茶。
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另一位老師大概不想聽他煲電話，出去了。
「那是，新部門的事情估計也不多，哪來那麼多國際交流啊。」秋豐愜意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明天我上台講話，我連個發言稿都懶得寫，現場發揮。」
「喲，你成人物了，還上台講話，不是檢討吧？」
「小看我，是嘉獎，市里都來人了，這人啊，太優秀了。」秋豐摸了摸下巴O
「嘖嘖，說吧，來找我啥事？不是特意來得瑟的吧？」
秋豐這才想起來正事，「三哥，幫我找幾個能幹事的人，財務肯定是要的，還有找個業務員，能喝酒就行，再找個程式設計師————」
「一時半會難，我替你留意一下，程式設計師倒是有現成的，上一屆有個畢業生，不想回原籍，後來到學校當臨時工，沒編制，高不成低不就的，專業還可以，人也挺老實的。」
「行啊，問問他來不來。」秋豐喝了口茶，「他要是願意，我周日過來跟他見一面。」
「嗯，好。」老三一口應承了下來。
「計算機培訓中心什麼時候開業？我剛看到裡面在布置了。」
「早著呢，學校做事情不像是企業，慢的很，初步定在11月初，回頭你得過來一下，好歹你也掛了個名，電腦裡面的一些軟體該裝還得裝。」
「不就是五筆打字嘛，還能有啥？」
「還有制表格的學習軟體————」
「那簡單，回頭你電話我。」
兩人閒聊了幾句，秋豐站起來，「我去看看李老師。」
「你今天別去，系裡開會。」老三嘟囔了一句，「採購新機器的事情。」
「那行，我回去了。
「我送你，順便晃晃。」
兩人剛走到圖書館門口，秋豐的BP機就響了，秋豐低頭一看，竟然是許會計發給他的。
【范主任被關進去了，小秋你在市里認不認識人？許勝男】
秋豐一頭霧水。
「三哥，我去回個電話。」
老三想都沒想，拉他回到辦公室。
秋豐給廠里打電話，沒找到許會計，找到了陳姐。
陳姐一聽秋豐是問范炎坤的事情，頓時來勁了。
【小秋，我跟你說啊，咱技術部這回事情鬧大了！】
【范主任今天帶著幾個員工要求全廠開會，會上就跟老楊還有魯主任他們懟上了，說要問責。】
陳姐說的興起，聲調都拔高了幾度，【結果，兩人打起來了，老楊頭都打破了，魯主任拉架，也被打傷了，用菸灰缸砸的————老楊送醫院了，范主任去派出所自首。】
【嘖嘖，地上都是血，看不出來范主任打架這麼厲害。】
秋豐呼了口氣，【人要緊嗎？】
【我覺得吧，老楊這傷沒那麼嚴重，這老小子故意裝得，李廠長去調解了，看是賠錢還是咋地。】
秋豐這才鬆了口氣，這年頭只要沒出人命，打架可以說是鬥毆，各打50大板，能賠錢就意味著不用蹲局子。
【范主任也太急了。】秋豐有些恨鐵不成鋼，事情剛有起色，就來這麼一出。
【沒辦法，他要的原配件缺貨，臨時去訂，工期已經來不及了，他是火大了才去鬧得————】陳姐有些替他打抱不平。
這事情總得有人擔責，范炎坤是想把事情鬧大，沒想到沒控制好火候，鬧過頭了。
【那行，麻煩陳姐了，明天等我開完會，回廠看看。】
【那感情好，明天到我家吃飯。】
【時間來不及，下次————】
電話掛斷，老三湊過來，「二廠啊？」
電話不隔音，他也聽到了。
秋豐嘆了口氣，「老范他們好不容易有了新進展，這麼一來，怕是又要黃了。」
果然，有神一樣的敵人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有豬一樣的隊友。
傍晚時分，秋豐帶著姜小然去往小東門的飯館跟老宋他們匯合。
半道上，秋豐突然想起姜小樂還在宿舍里。
「臥槽，我把小樂給忘了。」
姜小然不以為然，「讓他自個兒呆著去，也不知道打哪學來的，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
她瞪了秋豐一眼，「你還收留他。」
秋豐：————
「不過，跟你在一起，我也放心一點。」
秋豐：————這畫風轉變的太快。
大概覺得自己話說得有點重，姜小然默默地拉住了秋豐的手，身子依偎過來O
美人計果然有用。
兩人牽著手，上了二樓。
秋豐推開門，老宋跟李雲音正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小方桌旁，都沒有說話，樣子有些疏遠。
窗外的晚霞只余淺淺的紅，天色暗了下來，室內燈光明亮，風吹進來————
大戶室里如同秋豐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冷清，連報單員小李都不在。
只有老宋正在抽著煙，無聊地翻看屏幕上的行情。
見秋豐來了，頓時來了精神。
恰好，門口的盒飯送到了。
老宋邀功，「我幫你一起訂了，你要是不來，我還得出錢。」
秋豐咋舌，「證券所的日子這麼難過了？」
「可不是嘛，大廳里就沒幾個人，這日子不好過咯。
老宋把盒飯端到桌上。
秋豐打開一看，「喲吼，番茄炒蛋跟土豆絲。」
老宋拿筷子挑了一根土豆絲，「這麼素啊。」
「挺好的，都是我愛吃的。」秋豐夾著菜扒了一口飯。
老宋聞言也不墨跡了，邊吃邊說：「聽說了吧，今年的國債也要有保值補貼了，我想趁著現在低價位，入一批。」
秋豐搖頭，「你別碰，這事說不準。」
他的記憶里，開年有一場血雨腥風，像他跟老宋這樣沒啥根基的人，胡亂入局，大概率會被請進去喝咖啡。
當然老宋比他還好一些，他是真的一點都沒後台，純粹靠腦子走到現在，他這種人分分鐘會被大佬們獻祭。
「為啥不碰，我可跟你說了，是他們————」老宋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大廳的方向，「他們炒，我們跟著吃肉啊。」
「過年前全拋了，一個都不留。」秋豐鄭重其事地說道：「這是小範圍還好，鬧大了肯定誰都逃不掉。」
這事他一點都不敢賭，空、多雙方的博弈，上面肯定會管。據他所知會進去不少人，只有極少數人賺的盆滿缽滿。
但這一定不包括他。
老宋見他說的這麼嚴肅，也緊張了起來，「我堂哥也投了一筆，要不，我讓他也撤吧。」
秋豐點頭，「以後賺錢的機會多的很，別一棵樹上吊死。」
老宋呼了口氣，「我咋覺得我又像是鬼門關上轉了一圈回來似的。」
之前股票上的盈利除了買了國債以外，還剩餘很多閒錢，這次他原本想搞一筆大的。
聽秋豐說完之後，有些背脊發涼。
果然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大戶室門口，那個袁老闆無聲無息走了，另外那個集資大佬據說被人砍了，還在醫院躺著呢。
賺錢的時候花團錦簇、人前風光，一旦失意，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事。
秋豐瞥了他一眼，「你要好好珍惜對你說不的朋友。」
老宋一口吃完剩下的飯菜，抹了一下嘴角。
「下午有事麼？沒事我帶你見見我堂哥。」
「有事，你堂哥你自己去說唄，我想去見見賣我房子的中介，上次說是兩個月內搞定，也不知道進行到啥地步了。」
買房子畢竟是人生大事。
「那我陪你一起去看，等你房子拿到手，我高低給你送個大件————」
秋豐樂了，「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兩人相視一笑，把空了的飯盒扔到廢紙簍里。
各自灌了一口茶水，起身往外走。
樓下見到肖大龍，秋豐跟他招呼了一聲，特別叮囑道：「國債行情好了，記得call我。」
順手給他塞了一包煙。
肖大龍笑道：「放心，我盯著呢。」
出了門，秋豐跟老宋一前一後往黃大爺的鋪子駛去。
要不是因為錢不多，秋豐恨不得再多買一套房，以後當個包租公。
黃大爺的那間小鋪子依舊在賣茶葉蛋，爐子端到了人行道上，旁邊靠著明碼標價的硬紙板。
他自個兒靠在躺椅上，正在打瞌睡。
小區門口的紅袖章阿姨難得不在，大中午的，周圍行人不多。
落葉紛飛，街道上落葉鋪了淺淺一層，煞是好看。
發動機的轟鳴聲，吵醒了黃大爺，他慢悠悠地爬起來，喝了一口茶，這才起身站了起來。
秋豐走進鋪子，上前遞給他一根煙。
黃大爺低頭看了一眼，「喲，軟中華，不抽紅塔山啦？」
秋豐笑道：「買不到啊。」
順手給黃大爺把煙點上，老宋跟了進來，四處打量著。
秋豐介紹道：「我朋友，陪我過來看看。」
黃大爺抽了一口煙，心情舒暢，看著老宋說道：「你也跟小秋一樣買一套唄，我給你選個地勢好的。」
老宋搖頭，「睡覺就一張床，要那麼多房子幹嘛。」
「通透，但是該買還得要買。」
黃大爺轉身從身後的牆上取下一串鑰匙，「小秋，房本要再等等，估摸著下個月初，到時候我通知你。
小李去京城了，鑰匙在我這裡，裡面收拾的差不多了，留下的家具也帶不走，你要是不想要，跟我說一聲，等產證下來後，我找人來清理，走吧，帶你去看看————」
黃大爺今天心情好，話都多了起來。
走到門口，把牌子掛上去，依舊是那句：【看房子去了，稍等】
三個人都不騎車，晃悠悠地沿著樹影婆娑的街道往前走。
秋高氣爽，這天氣散步是最舒適不過了。
江城的秋日，向來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
「現在人啊，都太急躁了，一個兩個的都沒啥耐心。」黃大爺邊走邊吐槽。
「前兩天帶一個小伙子來看房子，幾句話不對付，就要走人，這買東西不得仔細考量，好好協商啊，風氣不好咯。」
老宋捧哏，「對，現在的年輕人吶，一代不如一代。」
他們兩個倒是聊得來，一路吐槽著，走到了洋房林立的那條街上。
老宋讚嘆道：「這裡好啊，鬧中取靜，視線開闊。」
「以前有錢人都住這一片區。」黃大爺笑眯眯地指著不遠處的一棟洋樓，「看到嗎，以前江城一個大流氓住的，這是他家三姨太的房子。」
秋豐瞥了一眼，跟記憶里對照了一下，這房子以後會成為一家飯店，有一次他來江城出差，客戶招待，去吃了一次。
「這房子就不能買賣。」黃大爺賣弄了一下房產知識。
他領著兩人進了旁邊的巷子，很快就看到了那道氣派的門樓。
老宋伸手搭在秋豐肩上，「就這裡面的房子？眼光不錯啊。」
秋豐嘴角上揚，好話誰不愛聽。
到了小洋樓外面，秋豐取出相機，來了一張，黃大爺直接開門，眾人一起走了進去。
房子裡面明顯收拾過了，廳里的家具搬走了一些，剩下一張餐桌跟幾把椅子。
地面清掃過，看起來乾淨整齊。
「李麗萍這女娃乾淨，家裡倒飭的很好，你看這些家具，養護的跟新的一樣。」
轉角處還有一個雙人沙發，旁邊一個小茶几，兩張古色古香的木製太師椅就放在窗口。
「這些家具，我建議你都留下來，好木料做的，能傳家。」黃大爺規勸道。
幾個人上了樓，樓上幾乎沒有什麼變化，李麗萍帶走的東西很少，牆上的畫跟一些小物件不見了，其它的大件都還在原處。
「她要出國，東西帶不走，都給你留下來了，小伙子，你算是撿到寶了。」
一路看上去，秋豐很滿意。
房東真是個好人啊。
「走吧。」眾人回到樓下。
這房子看的老宋也有點羨慕，跟黃大爺叮囑了一聲，「還有類似的房子嗎？
給我也留意一下。」
「有是有，就是價格沒這麼好了，小秋是運氣好，剛好在這節骨眼上————」
「沒事，高一點我也認了。」老宋笑嘻嘻地看著秋豐，「我要跟你當鄰居。
」
「那我替你留意一下，回頭你給我一個聯繫方式。」黃大爺做生意很佛系，態度依舊可有可無，並不熱絡。
幾個人原路返回。
到了大爺的店鋪門口，老宋把自己的聯絡方式丟給了黃大爺。
騎上車才看著秋豐問道：「晚上叫上小然一起出來吃個飯唄，我約了雲音，人多一點好，不尷尬。」
「你傻呀，她願意出來，單獨相處才有機會。」
老宋搖頭，「我是真的看開了，我這把年紀了，誤了人家姑娘真的過意不去，我希望她好。」
秋豐嘆了口氣，「那行吧，晚上還是到小東門去吃吧，老地方，物美價廉。
「」
「那說好了。」
老宋擺擺手，套上頭盔，腳上油門一支，車子轟鳴著不一會兒就跑遠了。
秋豐騎著他的紅公雞」到學校去。
科技公司要招幾個員工，看看老三有沒有熟人介紹，沒有的話，秋豐打算登報，就登那種夾縫的小豆腐乾版面。
這年頭登報的效率很高，花不了幾個錢，真能辦到事。
到了夜校門口，隔著老遠就看到計算機培訓中心門口在搬運物資，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
進了圖書館，找到了老三，這小子正在用內部電話跟她媳婦煲電話粥。
見秋豐進來了，這才勉強掛了電話。
不愧是情聖老三，對待任何一段感情都是全情投入，毫不保留。
「今天咋來了，你們所還真是寬鬆，勞資就沒那麼自由。」老三一邊吐槽，一邊給他泡了杯茶。
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另一位老師大概不想聽他煲電話，出去了。
「那是，新部門的事情估計也不多，哪來那麼多國際交流啊。」秋豐愜意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明天我上台講話，我連個發言稿都懶得寫，現場發揮。」
「喲，你成人物了，還上台講話，不是檢討吧？」
「小看我，是嘉獎，市里都來人了，這人啊，太優秀了。」秋豐摸了摸下巴O
「嘖嘖，說吧，來找我啥事？不是特意來得瑟的吧？」
秋豐這才想起來正事，「三哥，幫我找幾個能幹事的人，財務肯定是要的，還有找個業務員，能喝酒就行，再找個程式設計師————」
「一時半會難，我替你留意一下，程式設計師倒是有現成的，上一屆有個畢業生，不想回原籍，後來到學校當臨時工，沒編制，高不成低不就的，專業還可以，人也挺老實的。」
「行啊，問問他來不來。」秋豐喝了口茶，「他要是願意，我周日過來跟他見一面。」
「嗯，好。」老三一口應承了下來。
「計算機培訓中心什麼時候開業？我剛看到裡面在布置了。」
「早著呢，學校做事情不像是企業，慢的很，初步定在11月初，回頭你得過來一下，好歹你也掛了個名，電腦裡面的一些軟體該裝還得裝。」
「不就是五筆打字嘛，還能有啥？」
「還有制表格的學習軟體————」
「那簡單，回頭你電話我。」
兩人閒聊了幾句，秋豐站起來，「我去看看李老師。」
「你今天別去，系裡開會。」老三嘟囔了一句，「採購新機器的事情。」
「那行，我回去了。
「我送你，順便晃晃。」
兩人剛走到圖書館門口，秋豐的BP機就響了，秋豐低頭一看，竟然是許會計發給他的。
【范主任被關進去了，小秋你在市里認不認識人？許勝男】
秋豐一頭霧水。
「三哥，我去回個電話。」
老三想都沒想，拉他回到辦公室。
秋豐給廠里打電話，沒找到許會計，找到了陳姐。
陳姐一聽秋豐是問范炎坤的事情，頓時來勁了。
【小秋，我跟你說啊，咱技術部這回事情鬧大了！】
【范主任今天帶著幾個員工要求全廠開會，會上就跟老楊還有魯主任他們懟上了，說要問責。】
陳姐說的興起，聲調都拔高了幾度，【結果，兩人打起來了，老楊頭都打破了，魯主任拉架，也被打傷了，用菸灰缸砸的————老楊送醫院了，范主任去派出所自首。】
【嘖嘖，地上都是血，看不出來范主任打架這麼厲害。】
秋豐呼了口氣，【人要緊嗎？】
【我覺得吧，老楊這傷沒那麼嚴重，這老小子故意裝得，李廠長去調解了，看是賠錢還是咋地。】
秋豐這才鬆了口氣，這年頭只要沒出人命，打架可以說是鬥毆，各打50大板，能賠錢就意味著不用蹲局子。
【范主任也太急了。】秋豐有些恨鐵不成鋼，事情剛有起色，就來這麼一出。
【沒辦法，他要的原配件缺貨，臨時去訂，工期已經來不及了，他是火大了才去鬧得————】陳姐有些替他打抱不平。
這事情總得有人擔責，范炎坤是想把事情鬧大，沒想到沒控制好火候，鬧過頭了。
【那行，麻煩陳姐了，明天等我開完會，回廠看看。】
【那感情好，明天到我家吃飯。】
【時間來不及，下次————】
電話掛斷，老三湊過來，「二廠啊？」
電話不隔音，他也聽到了。
秋豐嘆了口氣，「老范他們好不容易有了新進展，這麼一來，怕是又要黃了。」
果然，有神一樣的敵人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有豬一樣的隊友。
傍晚時分，秋豐帶著姜小然去往小東門的飯館跟老宋他們匯合。
半道上，秋豐突然想起姜小樂還在宿舍里。
「臥槽，我把小樂給忘了。」
姜小然不以為然，「讓他自個兒呆著去，也不知道打哪學來的，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
她瞪了秋豐一眼，「你還收留他。」
秋豐：————
「不過，跟你在一起，我也放心一點。」
秋豐：————這畫風轉變的太快。
大概覺得自己話說得有點重，姜小然默默地拉住了秋豐的手，身子依偎過來O
美人計果然有用。
兩人牽著手，上了二樓。
秋豐推開門，老宋跟李雲音正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小方桌旁，都沒有說話，樣子有些疏遠。
窗外的晚霞只余淺淺的紅，天色暗了下來，室內燈光明亮，風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