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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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名將領陪著笑:「陳將軍說的是。一群拿慣了藥草罐子的文弱書生,能有什麼用?咱們軍中,輕傷不下火線,重傷了……那也是各安天命。」

  這番話,代表了軍中不少武將的想法。

  他們習慣了鐵血與傷亡,總覺得讓這些看起來文文弱弱的醫兵進入軍隊,會磨掉軍人的血性。

  陳武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但眼中的疑慮卻並未消散。

  這些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李知安的耳朵里。

  「太醫院那邊,有人陽奉陰違,送來的藥材,要麼以次充好,要麼就故意拖延。」春夏一邊為李知安整理著醫兵培訓的報告,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道,「軍中也有人說怪話,說咱們是多此一舉。」

  李知安翻看著手中的報告,神色平靜。

  「意料之中。」

  任何一項改革,都會觸動舊有的利益和觀念。

  太醫院的某些人,覺得讓太醫去教導「不入流」的軍醫,是有損清譽。

  而軍中的將領,則是出於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

  「太子殿下那邊,怎麼說?」李知安問道。

  「殿下說,一切有他。」春夏答道。

  李知安放下報告,心中有了計較。

  光有齊逾的支持還不夠,她必須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這些醫兵的價值。

  幾日後,軍中醫兵結業考核的日子到了。

  這一天,京郊大營的氣氛格外不同。

  不僅幾位京營的主要將領悉數到場,就連監國太子齊逾,也親臨現場。

  陳武等人雖然心中不以為然,但表面文章還是要做足,恭敬地將齊逾迎上了高台。

  考核開始。

  項目和往日的操練並無不同,都是模擬戰場救護。

  醫兵們表現得沉穩有序,無論是處理刀傷、箭傷,還是骨折、脫臼,都應對得當。

  然而,陳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覺得,這太「順」了,就像是提前排演好的一樣,根本看不出真實水平。

  他向身邊的副將使了個眼色。

  那副將心領神會,悄悄退了下去。

  很快,場上的情況陡然一變。

  一場模擬的伏擊戰中,負責「扮演」敵軍的士兵突然發難,攻勢變得異常兇猛。

  一時間,場上「傷員」數量激增,哀嚎聲四起,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怎麼回事?」高台上有將領變了臉色。

  這顯然超出了考核的預設範圍。

  陳武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他倒要看看,這些毛頭小子要如何應對。

  負責考核的醫官也慌了神,正要上前制止,卻被齊逾身邊的內侍攔住了。

  齊逾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靜,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場下。

  混亂之中,一名看似領隊的醫兵突然吹響了隨身攜帶的銅哨。

  尖銳的哨聲,在嘈雜的校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有些慌亂的醫兵們,聽到哨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一窩蜂地衝上去救人,而是迅速分成了幾個小組。

  一組負責將重傷員從混戰區搶拖出來。

  二組就地設立臨時救護點,按照傷勢的輕重緩急,用不同顏色的布條在傷員手臂上做標記。

  紅色代表危急,需立刻處理。

  黃色代表重傷,可稍後處理。

  綠色代表輕傷,可自行處理或等待救助。

  這是李知安教給他們的「傷情甄別法」。

  一時間,原本混亂不堪的場面,竟被這套簡單而高效的流程,梳理得井井有條。

  陳武臉上的冷笑,慢慢凝固了。

  他征戰多年,自然看得出這套流程在真實戰場上的巨大價值。

  它能讓有限的救護力量,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就在此時,齊逾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看那些忙碌的醫兵,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陳武。


  「陳將軍,」齊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將領的耳中,「孤這裡有一封鎮國公從北疆送來的八百里加急軍報,你要不要聽聽?」

  陳武心中一凜,躬身道:「臣,洗耳恭聽。」

  齊逾沒有自己念,而是讓身後的內侍展開軍報,高聲誦讀。

  軍報記錄的是半月前,北疆發生的一場小規模遭遇戰。

  我方將士陣亡二十七人,其中,有十九人,並非死於當場格殺,而是因為失血過多,或是傷口感染,在撤回營地後不治身亡。

  柳慎元在信的末尾用沉痛的筆觸寫道:「若軍中有良醫,哪怕只有一個,此十九人,或可活半數……」

  內侍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蕩。

  剛剛還喊殺震天的操練,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所有士兵,包括那些「傷員」,都靜靜地站著,聽著。

  那十九個冰冷的數字,像十九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在場武將的心上。

  陳武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年輕的士兵,在痛苦和絕望中慢慢死去的場景。

  「太子妃說,醫兵,是戰場上最後一道防線。他們救不活所有人,但他們能讓更多的兄弟,活著回家。」

  齊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孤今日來,不是要看什麼考核。」

  他環視一周,目光從陳武等一眾將領臉上一一掃過。

  「孤是要告訴你們,從今日起,京營設醫官署,所有營隊,必須按例配齊醫兵。所需錢糧藥材,東宮一力承擔。誰敢陽奉陰違,剋扣刁難……」

  齊逾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

  「孤,就摘了他的頂子,讓他去北疆的亂葬崗上,對著那十九個枉死的英魂,親自懺悔!」

  話音落,全場死寂。

  陳武「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末將……有罪!」

  ……

  太子書房內,暖爐燒得正旺。

  齊逾親手為李知安沏了一杯熱茶,驅散她從京郊大營帶回的一身寒氣。

  「今日,多謝殿下。」李知安捧著溫熱的茶盞,輕聲道。

  若不是齊逾最後那番雷霆手段,單憑一場考核,還不足以徹底扭轉軍中那些將領根深蒂固的觀念。

  「你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孤自然要為你撐腰。」齊逾在她對面坐下,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再說,那些老頑固,也的確該敲打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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