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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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人知面不知心。」齊逾拿起一張銀票,對著燭火看了看上面的暗印,「這些銀票都出自京城最大的票號『四海通』,而且都是不記名的,隨時可以兌付。好大的手筆,好謹慎的手段。」

  凌風在一旁低聲問:「殿下,是否即刻傳令大理寺和刑部,將宋文柏拿下?」

  「不可。」齊逾幾乎是立刻就否定了。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宋文柏在戶部多年,根基深厚。他絕不可能是一個人。直接動他,只會打草驚蛇,讓他背後的人有機會切斷所有聯繫,甚至反咬一口。」

  李知安贊同地點了點頭:「夫君說的是。這張網,我們才剛剛撕開一個口子,裡面的大魚還沒有露頭。現在收網,太早了。」

  齊逾看向她,兩人想到了一處。

  「這張網太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宋文柏只是其中一個重要的節點。我們要做的,不是砍掉這個節點,而是順著他,摸清楚整張網的脈絡。」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凌風,傳我的密令。第一,讓張潛在淮安繼續深挖,但不要再往上牽扯,做出已經結案的假象。第二,調派東宮最得力的暗衛,給我盯緊宋文柏,還有他府上所有人的動向,以及所有與『四海通』票號有大額資金往來的人。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錢流向了哪裡。」

  「是!」凌風領命。

  「就這麼放著他?」李知安問。

  「當然不。」齊逾的唇邊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動他,不代表什麼都不做。」

  他走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提筆蘸墨。

  「漕運貪腐,根子在於人事不明,權責不清。孤要藉此機會,對漕運司及沿途相關衙門,進行一次徹底的人事梳理。」

  他的筆尖在紙上迅速遊走,一個個名字被寫下,又被划去,最終留下一份嶄新的人事任免名單。

  名單上的人,有的是他早已考察好的寒門幹吏,有的是在地方上政績斐然卻苦無門路的能臣。

  「釜底抽薪。」李知安看著那份名單,輕聲說出四個字。

  不直接攻擊宋文柏,而是先將他能插手漕運的根基,他安插在下面的人,一個一個地換掉。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成了個空有其名的保護傘,再也無法從漕運中撈到半分油水,也失去了對下層的掌控。

  「他會急的。」齊逾放下筆,將寫好的諭令裝入封套,遞給凌風,「一個人一旦急了,就容易出錯。」

  凌風接過諭令,快步退下。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李知安看著齊逾,這個男人在處理政務時,那種沉穩、狠辣與滴水不漏的謀劃,總是讓她心折。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用湯藥調理的病弱太子,而是一頭已經亮出利爪,耐心等待最佳捕獵時機的猛虎。

  齊逾吹乾了諭令上的墨跡,轉頭看到李知安正凝視著自己。

  他走過去,重新牽起她的手,方才的凌厲盡數化為柔情。

  「好了,天色不早了。正事辦完,該辦『私事』了。」

  他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讓她微微一顫。

  「太子妃,我們……繼續『努力』?」

  ——

  漕運司人事調動的諭令一下,猶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京城官場激起了層層漣漪。

  明面上,太子是以整頓漕運積弊為由,撤換了一批「辦事不力」的官員,合情合理,無人能指摘。

  但那些嗅覺敏銳的老狐狸們,卻從中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次的人事調動,快、准、狠,幾乎將漕運司從中層到地方的關鍵位置,都換上了太子一系的新面孔。

  一時間,朝中暗流涌動,不少人都在猜測,太子監國,這第一把火究竟想燒向何方。

  戶部衙門內,右侍郎宋文柏坐在自己的公房裡,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他聽著下屬的匯報,臉上波瀾不驚,仿佛太子動的只是幾個無足輕重的棋子。

  「殿下少年英銳,銳意革新,是好事。」他放下茶盞,淡淡地評價了一句,「我等做臣子的,自當全力輔佐。」


  揮退下屬後,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消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一塊暖玉。

  換人?換的都是他的人。

  太子這是什麼意思?敲山震虎?還是已經掌握了什麼?

  他想不明白。淮安那邊,周經歷是個謹慎的人,應該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宋文柏的眼神變得幽深,他決定,需要找個機會,親自去探一探太子的口風。

  而在東宮,齊逾的注意力,已經從京城的暗流,轉向了千里之外的西北邊境。

  一份來自柳慎元軍帳的加急軍報,被平攤在他的書案上。

  李知安也在一旁,她對軍務同樣關心,齊逾也從不避諱她。

  「西昭人最近有些反常。」齊逾的手指點在軍報的某處。

  柳慎元在信中詳述,近一個月來,與大安對峙的西昭邊軍調動頻繁,但並非是準備攻城的姿態。

  「他們反覆演練一種奇怪的戰術。」齊逾念出信中的描述,「大隊騎兵衝鋒至我方弓箭射程之外,便會迅速向兩側散開,留出中間的空當。而後陣的步兵則會推著一些用黑布蒙著的、車輪狀的器械上前。但每到關鍵時刻,他們又會鳴金收兵,將那些器械小心翼翼地推回去。」

  「像是……在為什麼東西清理射擊的通道。」李知安蹙眉分析道。

  「沒錯。」齊逾的神情很嚴肅,「岳父派出的斥候幾次試圖靠近,都被對方的精銳弓箭手射殺,無法看清黑布下的究竟是什麼。他只知道,那東西很沉重,需要十幾名士兵合力才能推動。」

  這封軍報,讓齊逾立刻聯想到了另一份情報。

  他從書案的另一個抽屜里,拿出了一份由東宮暗衛從西昭王庭傳回的密報。

  「你看看這個。」他將密報遞給李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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