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太后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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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舅舅是懷疑,外婆的死……與太后有關?」

  柳慎元並未直接回答,他只是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里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沉痛。

  「我派去的人,個個都是軍中好手,精於探查追蹤,可他們回京之後,凡是查到與慈寧宮稍有關聯的線索,不出三日,便會離奇身亡,無一例外。」

  「最後一人傳回消息,只留下一句——『宮闈深,不可測』,便再無音訊。」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帶著血與淚的重量。

  李知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

  她早就猜到外婆的死不簡單,卻從未想過,這背後的水竟深到了連鎮國公都無法觸及的地步。

  能讓柳慎元這樣手握重兵、威名赫赫的國公爺都感到棘手,甚至折損數名精銳,對方的勢力與手段,已是昭然若揭。

  馬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在提醒著他們,那座吞噬了無數秘密與生命的皇城,已近在眼前。

  許久,柳慎元才重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託付般的鄭重。

  「丫頭,大舅舅知道你聰慧,行事亦有章法,遠勝於我這等只知沙場衝殺的武夫。」

  「此事,我已無力再查下去,再查,只會折損更多無辜的性命。」

  「但你不同,你身在局中,又是女子身份,行事反而更便利些,不易引人注目。」

  他看著李知安,眼神懇切。

  「我不求你立刻能查出什麼真相,我只求你,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切不可行差踏錯。」

  「今日入宮,那老太婆若有任何為難之處,你無需忍耐,鎮國公府,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李知安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那塊因孤軍奮戰而結成的堅冰,在這一刻悄然融化。

  原來,她並非獨自一人。

  馬車在宮門前緩緩停下。

  柳慎元先行下車,又親自扶了李知安一把,動作自然而關切。

  守門的禁衛與內侍見了,無不暗自心驚,紛紛猜測這位樂安縣主與鎮國公府的關係究竟親近到了何種地步。

  李知安下了車,對著柳慎元再次福身一禮,這才在那名傳旨內侍的引領下,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慈寧宮內一如既往的富麗堂皇,薰香的氣息濃郁得有些令人發悶。

  李知安被引至正殿時,太后正斜倚在鋪著金絲軟墊的鳳座上,由兩名宮女輕柔地捶著腿。

  見李知安進來,她臉上立刻堆滿了慈和的笑容,仿佛見到了最疼愛的晚輩。

  「好孩子,快過來讓哀家瞧瞧,些許時日不見,怎的瞧著清減了些?」

  太后招了招手,示意李知安近前。

  「昨日在鎮國公府,可有受驚?哀家聽聞,太子和老三那兩個不成器的東西都去了,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她語氣關切,仿佛真心在為李知安擔憂。

  李知安恭敬地行了禮,才順著她的話答道。

  「回太后娘娘,昨日壽宴一切安好,太子殿下與三皇子殿下也只是稍坐片刻便離去了,並未有何不妥。」

  「那就好。」

  太后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對身邊的老嬤嬤使了個眼色。

  老嬤嬤立刻會意,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上前,上面擺放著一套光華璀璨的紅寶石頭面,還有幾匹色澤鮮亮的貢品雲錦。

  「這是哀家特意為你備下的,算是給你壓壓驚。」

  太后笑道,「你這孩子,年紀輕輕便經歷了諸多波折,如今雖得了縣主之位,到底還是孤身一人,哀家看著,心裡也疼惜得緊。」

  李知安謝了恩,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這番做派,不過是拉攏人心的慣用伎倆罷了。

  果然,寒暄過後,太后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說起來,你如今也算是鎮國公府的外孫女了,日後有何打算?總不能一輩子都撲在那商行俗務上吧?女兒家,終究還是該有個好歸宿才是。」

  她說著,目光落在李知安的臉上,細細打量。


  「哀家知道,你與太子之間,似乎走得頗近。太子那孩子,哀家也是看著長大的,品性倒是不差,只可惜……」

  太后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之色。

  「只可惜他自幼身子骨便弱,常年湯藥不離身,這東宮之位坐得穩不穩當,都還是兩說。你若跟了他,只怕日後要受不少苦楚。」

  李知安垂眸聽著,心中冷笑連連。

  貶低完了齊逾,接下來,就該抬舉齊遙了。

  果不其然,太后又繼續道。

  「倒是老三,哀家瞧著,倒是個不錯的孩子。身子康健,性子也爽朗,最重要的是,他懂得珍惜眼前人。」

  太后說著,忽然拉住李知安的手,語氣變得格外親昵。

  「不瞞你說,哀家今日召你來,是想為你做一回主,給你指一門頂頂好的親事。」

  「哀家瞧著,你與老三,無論是才貌還是性情,都堪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若能成就一雙璧人,豈不是一樁美談?」

  李知安猛地抬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震驚與惶恐之色,連忙抽回手,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明鑑!臣女蒲柳之姿,又曾有過婚嫁,身份鄙陋,萬萬不敢高攀三皇子殿下!請娘娘收回成命!」

  太后見她如此反應,卻只是笑了笑,親自上前將她扶起。

  「傻孩子,什麼高攀不高攀的。你的才幹,整個京城誰人不知?哀家為你指婚,既是疼你,也是惜才。」

  「此事哀家心意已決,你且回去好生思量,不必急著回話。」

  見李知安依舊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太后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但面上依舊溫和。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道。

  「說來也巧,老三那孩子,昨日在宴上吹了些風,回來便有些不爽利,病懨懨地躺著。」

  「你醫術高明,哀家信得過。這樣吧,你便代哀家去瞧瞧他,也算是全了我們皇家體恤功臣之心,免得外人說三道四。」

  說著,她將一枚代表身份的玉佩塞到李知安手中。

  「拿著這個,去吧。」

  李知安手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玉佩,恭敬地應下,退出了慈寧宮。

  一走出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她臉上的惶恐與順從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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