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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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毫無生氣的軀體被抬上簡陋的板車,用草蓆草草覆蓋。

  李知安的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冰涼的窗欞,這深宮出來的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最是不留情。

  想求齊逾幫助,也得小心為上。

  齊逾的車馬押著那具無聲的「口供」離開了孫家莊,捲起一路煙塵。

  李知安直等到那煙塵徹底消散在官道盡頭,才吩咐江陌白備車返京。

  東宮書房,燭火通明。

  齊逾將一份墨跡未乾的述職文書置於案頭,上面稟明了孫有生的身份和一系列行徑。

  片刻後,他轉向侍立一旁的凌風,聲音低沉。

  「孤讓你查的蘇江私設的那幾處工坊,該讓它們見見光了,東西想辦法遞到陛下案前,要快,要不經意。」

  凌風領命,又想起來調查中途遇到的事情。

  「殿下,你來信讓我去調查蘇江罪證的時候,好像有另一股勢力也在查,甚至像是在幫我們。」

  這件事情說不上是好事,也說不上是壞事,畢竟不清楚對方是敵是友。

  齊逾手上動作一頓,隨即輕笑道:「看來蘇家得罪的人可不少啊。」

  凌風稟報完之後便出了大殿,身影無聲融入殿外的夜色。

  幾日後,朝堂震動。

  一份詳實的密報,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炸開了鍋。

  威遠大將軍蘇江,竟在遠離京畿的幾處隱蔽山莊私造兵器,囤積甲冑。

  人證物證雖被蘇江聞風後緊急處理了大半,但殘留的蛛絲馬跡和幾個被抓的匠人的供詞,足夠把蘇江釘死。

  自古帝王疑心一起,便是萬劫不復。

  蘇江被連番申飭,雖未立刻下獄,但兵權被暗中削奪,聖眷急轉直下。

  連帶著宮中的蘇月柔,也因蘇家的事情而備受冷落,昔日恩寵,恍如隔世。

  齊遙這段時日也不敢去看望,怕觸怒當今聖上,自己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到底是誰!誰要害我蘇家!」

  蘇月柔把妝檯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尖聲大喊,嚇得那些個宮女都不敢近前去。

  最後還是掌事宮女屏退其他宮人,暗悄悄在蘇月柔耳邊說了幾句話,蘇月柔才穩定下來。

  等人都退出去之後,蘇月柔的手上被塞了一封信,是蘇江寫的。

  總的意思就是讓她近些日子安分些,不要再惹是生非。

  話里話外的意思也很明顯,是她蘇月柔得罪了什麼人,才會給蘇家招來禍端。

  蘇月柔面容姣好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更多的還是憤怒。

  不管是什麼人要害蘇家,她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與宮裡相比,李知安的別院就顯得清寂許多。

  春桃從趙家離開後便一直待在李知安的別院裡,手腳也勤快,和春夏兩個人處得同姐妹一樣。

  「小姐,你和春夏姐姐走的這些時日,京城裡沸反盈天的。」

  春桃語氣帶著一絲市井小民看熱鬧的快意,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幸災樂禍。

  「還有趙家那邊,聽說也熱鬧得很呢。」

  李知安閉著眼,任由溫熱的手巾敷在額角,聞言也有些好奇地看著春桃。

  「就是那位新夫人呀,」春桃撇撇嘴,「管家才幾天,府里就鬧翻了天。」

  後面春桃便繪聲繪色把趙家這幾日的境遇都講了出來。

  諸如那李憐音前兒剋扣下人的月錢,惹得廚房的婆子們差點撂挑子,鬧到趙彥之跟前。

  昨兒又不知怎麼惹了庫房的老管事,氣得老管事要告老,說帳目都被攪成一團亂麻,對不上數了。

  「聽說趙侍郎大人這幾日臉色就沒好看過。」春桃模仿著外面聽來的腔調,「這管家鑰匙,怕是要燙手咯!」

  春夏聽得津津有味,一邊聽還一邊大聲叫好。

  事實也確實如同春桃所說,李憐音掌家幾日的功夫便鬧得趙家上下雞飛狗跳的。

  還不僅是如此,前些日子她心裡不順意,因為一個僕從備車馬慢了一些就被李憐音叫人給狠狠打了一頓。


  聽說到現在都還下不了床,只吊著一口氣在那裡。

  就連趙崔氏身邊的丫鬟婆子都走了好幾個,把趙崔氏也給氣病了。

  等趙彥之一回來,趙崔氏就可勁鬧騰:「兒啊,你可得好好管管李憐音那個蠢婦,不然娘可不活成了。」

  趙崔氏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趙彥之聽著母親連珠炮似的哭訴,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沉重的疲憊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這些日子鹽鐵專營的條陳壓得他喘不過氣,聖上這幾日盯著各處帳目,本來就諸多疲累。

  回到家,竟還是這般的烏煙瘴氣。

  他強壓著心頭的煩躁,安撫了母親幾句,腳步沉重地走向李憐音住的院子。

  李憐音正對鏡理妝,銅鏡里映出一張精心描畫的臉。

  聽到腳步聲,她立刻放下螺黛,轉身迎上,臉上瞬間堆滿了委屈和無措,眼中迅速盈起一層水光。

  「彥之哥哥,你回來了。」

  趙彥之看著她這副模樣,質問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還是帶著壓抑的火氣吐了出來。

  「府里到底是怎麼回事?母親哭得不成樣子,下人們怨聲載道,帳目混亂不堪,憐音,你既掌了中饋,就該擔起這份責任!」

  李憐音的眼淚說落就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滾下臉頰。

  她上前一步,抓住趙彥之的衣袖,聲音哽咽,帶著一種被誤解的淒楚。

  「彥之哥哥,我……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不懂,以前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是知道的呀,飢一頓飽一頓,哪裡懂得這些高門大戶的規矩,這些管帳理家的門道。」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仿佛鼓足了勇氣般,怯生生地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前幾日姐姐來看我時,倒是教過我一些說管家之道,無非就是該省則省,該嚴則嚴,我……我是照著姐姐的意思做的呀,誰知會弄成這樣。」

  她把「姐姐」兩個字咬得極輕,卻又讓人都聽得清楚。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寫滿了無辜和被教導後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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