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執掌中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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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淺啜一口:「不急,什麼樣的東西,值得什麼樣的價,他們願意自降身價,我們不必理會。」

  一件真正的霧疊針做的衣裳,從選絲、染線到分絲、刺繡,沒有一兩月功夫出不來。

  錦衣軒在這麼短的時日裡就備上那麼多的繡品,還件件都是「霧疊針」。

  其中有沒有問題,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趙府正廳,晚膳的菜餚比往日豐盛許多。

  趙彥之滿面紅光,親自給李憐音布菜:「憐音今日辛苦了,那吏部尚書夫人當真來了咱們錦衣軒?」

  李憐音矜持地抿唇一笑,腕上新得的翡翠鐲子翠色慾滴:「夫人說錦衣軒的霧疊針別有意趣,還說明日要帶幾位手帕交再來捧場呢。」

  她眼波流轉,看這趙彥之繼續道:「彥之哥哥,我想著若是能常與吏部尚書夫人走動,或許也能助你與吏部尚書交好。」

  「好!好!」趙崔氏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稱讚。

  「這才是正經的相府嫡女該做的事,比那只會撥算盤珠子甩臉子的強百倍。」

  想不到這李憐音還真有點本事,只要能給她趙家帶來好處,便算她有點用處。

  李憐音心中狂喜,面上卻只作羞澀:「母親過譽了,兒媳不過是盡本分。」

  趙崔氏也趁機說道:「你雖是抬上來的平妻,但卻盡了主母的責,改日我找機會讓那李知安交出中饋的鑰匙,交由你保管。」

  李憐音心下一喜,有了中饋鑰匙,她也就相當於是趙家真正的主母了。

  而那李知安什麼都不是,給自己提鞋都不配。

  錦衣軒的盛況持續了四五日,這幾日一直門庭若市,每日流水驚人。

  李憐音在趙府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連趙彥之也對她更加多了幾分殷勤。

  雲裳閣內,幾個年輕繡娘看著對面熙攘的人群,終究按捺不住。

  「東家,」一個圓臉的繡娘鼓起勇氣,「咱們的霧疊針不若也稍微降一點?對面都賣五十兩,咱們的屏風要三百兩,客人難免……」

  她們都是李知安救下來的,心裡也擔心她會吃虧。

  李知安正俯身查看一幅新上繃的《春江月夜圖》繡面,聞言頭也未抬,只伸出指尖,輕輕拂過繡面上漁翁蓑衣的細微紋路。

  那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痕跡,遠看蓑衣仿佛被江上春霧浸潤,近觀卻能看清每一根草莖的脈絡。

  「阿婧,」李知安出聲,叫了那圓臉繡娘的名字,「你過來摸一摸。」

  阿婧遲疑地伸手,指尖觸到那蓑衣的瞬間,忍不住「咦」了一聲。

  那觸感竟帶著真實的粗糲觸感,仿佛真能摸到江邊老翁的蓑衣一般。

  「這是如何做得到的?」阿婧來的時日短,還沒開始上手學霧疊針。

  「真正的霧疊針,染線要用七八種相近的染料,分絲細如蛛毫,每一針的走向都要依循絲線天然的紋理光澤,錯一絲,整幅意境便毀了。」

  說完後,李知安直起身,看著眼前的幾個丫頭:「若是因為別人自降身價而跟著降,那京城之中便沒有好東西了。」

  阿婧與其他繡娘面面相覷,也沒有多說話。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李知安未眠,別院角門處傳來極輕微的、帶著顫音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春夏得了吩咐,手裡拿了根棍子,悄無聲息地走到別院門邊,一下子便把門打開。

  似是沒想到門會開得如此突然,一個瘦小的身影幾乎是跌撞進來,撲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小姐,這好像是春桃?」春夏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地上的人。

  等春桃抬起頭來,李知安這才注意到她髮髻散亂,臉頰上赫然印著幾道新鮮的指痕,在月光下泛著青紫。

  「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吧。」她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李知安讓春夏把人帶進屋子裡,外面天冷,說話也不方便。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燭台,光線昏黃,春桃被按在椅子上,捧著一杯熱茶,手指依舊抖得厲害,茶水潑灑了大半。

  「別怕,慢慢說。」李知安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帶著一股子安撫。


  春桃猛地抬頭,眼中是驚魂未定的恐懼:「夫人,錦衣軒的那些東西都是假的。」

  她急促地喘了口氣,仿佛說出這句話用盡了全身力氣。

  「是……是田繡娘,被夫人的雲裳閣趕出去的那個,因為手腳不乾淨,還偷了雲裳閣霧疊針的花樣子。」

  李知安眸色微凝,示意她繼續說。

  春桃便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了李知安,一邊說還一遍忍不住哭。

  她一口氣說完,仿佛虛脫般癱軟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泣。

  「她今日又尋我的錯處,說我沒看好茶水燙了她的新裙子,拿簪子扎我的手,我實在熬不住了,求夫人救救我。」

  春桃伸出布滿新舊傷痕的手臂,燭光下,幾處新鮮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珠。

  李知安的目光掃過春夏,春夏也微微頷首,低聲道:「查過了,春桃父母早亡,賣身契在趙府,平日老實本分,身世清白,並無不妥。」

  「我知道了。」李知安起身,走到春桃面前,說話的聲音溫和。

  「從今日起,你留在我這別院裡伺候,李憐音的手還伸不到這裡。」

  左右她的身邊也缺人,只要春桃沒什麼問題,且還幫過自己,留在身邊也未嘗不可。

  春桃抬頭,淚水洶湧而出,她又要跪下磕頭,被李知安穩穩扶住。

  「春夏,帶她下去,找些傷藥,安頓在西廂房。」李知安吩咐道。

  春桃聞言自然是千恩萬謝,隨即又想起來一件事:「夫人……哦不小姐,前些日子趙家老夫人說的要想辦法讓你把中饋交出去。」

  李知安冷笑一聲:「李憐音既然算計我到了這個份上,她那麼想要,便拿去吧。」

  到現在李憐音都還以為趙家是個金銀窩,以為這趙家的主母那麼好當。

  三天一錯漏,五天一窟窿,一樁樁一件件,日後有她要補的。

  「但是該清理的帳,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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