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草驚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後面春夏還和那掌柜交談了一番,但李知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未能聽清。

  過了好半晌,春夏進了馬轎低聲稟報:「趙府管家問完孫大夫後,卯時三刻進去,半盞茶功夫又出來了。」

  李知安指尖在茶盞邊緣摩挲,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寒意:「可問出孫大夫下落?」

  「掌柜說孫大夫早已回了滄州老家。」春夏遞過一張泛黃的藥方,「只找到這個,是老夫人最後半月的用藥手札。」

  紙頁上的墨跡已然暈開,但也能看得出上面寫的什麼。

  李知安也懂醫術,看藥方對她算不上什麼難事。

  但這手札上記載的遣方用藥皆是正常,並沒有不妥之處。

  李知安將藥方收入袖中時,吩咐道:「走吧,遲了。」

  現下看來,她想調查趙家這條線和鎮國公府老夫人,怕是要耗費上一段日子,那也就只能先走走另一條線了。

  是夜,更深露重,李知安立於相府外牆的陰影處。

  夜風掠過她束起的青絲,帶著刺骨的涼意。

  李知安抬手將面巾繫緊,鴉羽般的睫毛下,一雙清冷的眸子靜靜注視著府中巡邏的府兵。

  「戌時三刻換崗,有半刻鐘的空隙。」她在心中默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銀針。

  那是鎮國公老夫人當年親手教她使用的暗器,針尾還刻著細小的雲紋。

  當最後一隊府兵轉過迴廊,她足尖輕點,如一片落葉般飄上屋檐。

  青瓦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響動,很快被夜風吹散。

  借著夜色,李知安看見書房窗欞透出的微弱燭光,看來李仲嚴此刻還在書房。

  這倒是提醒了她,上次在後面的庭院搜尋半天也沒找到,卻沒有想過書房。

  「燈下黑」不是沒有道理,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姑且找了個房檐上的隱秘之處,一席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

  過了不知道多久,書房的燭光熄滅,李仲嚴才從裡面出來,關門後不忘朝四周看一眼。

  等李仲嚴走了,李知安才貼著檐角滑下,指尖凝力,輕輕撥開窗栓。

  沉香木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墨汁的苦澀。

  她屏息凝神,落地時連一粒塵埃都未曾驚動。

  書房內陳設如常,紫檀木的書案上,硯台里的墨汁尚未乾透,一支狼毫斜擱在筆山上。

  李知安一刻都不耽誤,輕手輕腳在書房裡搜尋,卻什麼都沒有。

  最後,她的目光掃過四壁書架,裝幀考究的典籍整齊排列,卻在某個角落顯出異樣。

  一尊白玉觀音像被單獨供奉,通體瑩潤,底座處卻隱約可見磨損的痕跡。

  「原來在這裡……」她無聲呢喃,指尖剛要觸及觀音像,忽覺頸後寒毛倒豎。

  一道凌厲的掌風襲來!

  李知安旋身避開,衣袂翻飛間,袖中銀針已夾在指間。

  黑暗中,她看見一個修長的黑影立在窗前,月光勾勒出對方利落的下頜線。

  兩人都戴著面巾,唯有一雙眼睛在暗處交鋒。

  對方率先出手,招式狠辣卻不致命,顯然也是為尋物而來。

  李知安格擋間聞到一縷熟悉的沉水香,卻來不及細想,彼此的劃破空氣,在對方身上都留下了傷。

  兩人吃痛,行動也放緩下來,但他們方才的動作實在太大,遠處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書房有動靜!」

  「快稟報相爺!」

  李知安瞥見觀音像底座已經偏移,卻不得不抽身而退。

  黑衣人縱身躍上房梁,臨去時回頭望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寒潭映月,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李仲嚴趕到時,只看見洞開的軒窗和被夜風吹亂的案卷。

  他陰沉著臉走到書架前,手指撫過觀音像底座的劃痕,從暗格中取出一個檀木盒。

  「原來是為這個。」他冷笑一聲,將盒子收入袖中,「來人,把書房收整好。」

  別院裡,燭火搖曳。

  李知安解開染血的面巾,銅鏡中映出蒼白的臉色。


  右手小臂一道寸余長的傷口還在滲血,是格擋時被對方的暗器所傷。

  藥粉灑在傷口上,刺痛讓李知安微微蹙眉。

  不知道今夜那個黑衣人是什麼來路,難不成也是為了外婆留下的東西?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李知安將染血的帕子扔進火盆,看它化作一縷青煙。

  今夜過後,必定已經打草驚蛇,再想要找到那件東西可就更難了。

  都怪那該死的傢伙,不然此刻自己已經得手了。

  她口中那「該死的傢伙」,從東宮翻窗而入時,袖口的裂痕已被夜風吹得微涼。

  他扯下面巾,露出蒼白的面容,唇色因氣力消耗而略顯暗淡。

  「殿下!」凌風從暗處閃出,手中早已備好金瘡藥與乾淨的白布。

  他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責備之意:「太醫說過,您這身子經不起折騰,為了那李姑娘你……」

  「無妨。」齊逾抬手打斷,任由凌風替他解開染血的袖口。

  傷口不深,卻因他常年的病體,血滲得比常人更多些,藥粉灑上去時,他眉心微蹙,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齊逾把今晚在相府書房遇到黑衣人的事情說了出來。

  凌風猶豫片刻道:「可知道這東西的人本就不多,會不會是李姑娘?」

  齊逾指尖一頓,燭火爆了個燈花,映得他眸色忽明忽暗。

  他想起那雙在黑暗中與他交鋒的眼睛,隱隱藏著某種執念,確實像她。

  「那黑衣人,」齊逾忽然開口,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身手極好。」

  凌風點頭,李知安在京城出了名的溫婉賢淑,以才氣冠絕京城,卻沒聽說過會武。

  齊逾倒是覺得凌風說得對,是與不是,日後有機會看看便知道了。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他望著掌心包紮好的傷口,忽然想起那黑衣人格擋時,腕間閃過的一抹銀光——像極了當年鎮國公府暗衛獨有的袖箭。

  三日後,雲裳閣內光影浮動。

  新到的蘇繡屏風前,幾位貴女正低聲讚嘆。

  那幅《海棠眠》用了獨創的「霧疊針」,遠看如煙霞朦朧,近觀則花瓣層疊鮮活,連晨露都似要滾落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