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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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下了一場大雨。

  雨珠砸在窗欞上,發出重重的聲音,耳邊亦響起丈夫趙彥之荒謬又可笑的聲音。

  「我要迎憐音入府,你聽見了嗎?」

  李知安透過窗看著外面被大雨打得可憐巴巴徹底彎掉的小蘭花,終於收回目光,神色平和。

  「憐音姑娘雖是銀樓清綰,這個身份,倒也勉可為妾。」

  趙彥之一張溫潤俊秀的面龐立刻浮現不悅:「李知安,她已被我贖身,你說話怎能如此難聽?」

  難聽?

  更難聽的話她還沒說出口呢。

  李知安規矩地坐在矮塌上,漆黑的深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表面平靜,心中卻早已洶湧澎湃。

  她本是相府嫡女,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家閨秀,多少媒人踩破了她家的門檻,可她最終還是選擇嫁給身為戶部侍郎的趙彥之。

  雖是下嫁,但趙彥之發誓此生只娶她一人,他們是真心相愛。

  可沒想到,大婚當日,丈夫就被派出賑災。她雖一直獨守空房,可也全力支持丈夫的仕途。

  在外結交京中貴婦,為他搞好後院人際關係,給他鋪路;在內打點中饋,孝順婆婆,打雷下雨也日日去向婆婆請安,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侍郎府。

  沒想到兩年後,他賑災立功回來,卻帶回這麼一個可笑的女子,說要迎她入府,做平妻!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

  整個上京城,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如她一般可笑的女子了。

  李知安悄然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將要流出的悲憤。

  「況且,憐音不是什麼孤女,你不知道吧,她才是相府真正的千金。」趙彥之冷冽的聲音驚醒李知安的思緒。

  她猝然抬頭,近乎荒謬地嗤笑出聲:「真假千金?趙彥之,為了迎這女子做平妻,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一直怯懦地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忽然站出來,怯怯看著她,道:「姐姐,我不會打擾你的幸福生活的,可憐音自幼被家中嬤嬤換掉,流落在外,十分想念爹娘。」

  她悽然一笑,微微扯開肩頭,道:「我被換時太小,唯一記得的便是這處蝴蝶胎記。」

  蝴蝶胎記?

  李知安眼睫微顫,皺眉沉思。

  幼年時她身上也有一塊「蝴蝶胎記」,可爹娘不知,那是身邊的嬤嬤給她畫上去的,隨著年歲漸增便不再畫了,她從未細究過其中深意,難不成……

  李知安臉色霎時慘白,難以置信地死死看著憐音,心頭一時思緒紛雜,竟覺呼吸都急促起來。

  趙彥之也冷聲道:「我已派人查清楚了當年真相,你身邊的嬤嬤親口承認,你是她的孩子,憐音,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

  趙彥之能說出此話定是有所憑據,也就是說,她真的不是爹娘的孩子!

  她這麼多年,都是占了別人的身份?!

  多年的記憶在此刻狠狠衝擊著她的內心,她一時沒緩過神來,全靠撐在桌上,才堪堪挺直了脊樑。

  憐音瞧著她這大受打擊的模樣,故作柔弱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她是重生回來的。

  前世的自己雖被相府找回,可卻處處比不上李知安。

  那對父母也瞧不起她,只看重李知安那個假貨,任由她被全府上下羞辱,受盡屈辱而死!

  這輩子,從夫婿到爹娘的寵愛,她定要搶走李知安的一切東西,讓她一無所有!

  「憐音,也是我此生摯愛。」趙彥之情深義重地看向憐音,長眸中深情又溫柔,「見了她,我方知道愛為何物,迎她為平妻之事,我心意已決。」

  憐音亦是看向趙彥之,眼底動容而又甜蜜,忍不住喚:「彥之哥哥……」

  李知安看著二人情意纏綿的模樣,刺眼至極,她迅速眨去眼底那滴可悲的淚水,攥緊了拳。

  可話沒張口,憐音便緊張地打斷了她。

  「知安姐姐。」

  她一對小鹿般的眼眸紅紅地看著她,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我不怪你占了我的身份多年,叫我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年的苦,我相信這件事與你無關。」

  趙彥之眼底頓時更為心疼。

  李知安死死瞧著她小心模樣下隱隱露出的挑釁,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譏笑:「你若要認親,請先去相府,沒人攔你。」

  憐音眼底頓時閃過失落,怯生生地往趙彥之身後躲。

  趙彥之心疼不已,愛憐地拍了拍憐音肩頭,斬釘截鐵對李知安開口。

  「念在我們兩年情意,我不動你的正妻之位,但是,我要娶憐音為平妻,此意已決,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念在兩年情意的份上才不動她的正妻之位?原來當初的海誓山盟,到如今卻比薄紙還不如。

  她過往的情意,竟然比餵了狗吃還不如,為了這麼個男人,她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又有什麼要顧慮的?

  心底有如剜心,李知安卻笑了,悲哀而又決絕,眼底有如冰雪,聲音卻格外溫和,讓人覺出凜冽寒意:「我不同意又如何。」

  趙彥之俊郎的臉立刻板起來,毫不容情道:「知安,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的事,你也是按世家規矩培養出來千金小姐,竟也逃不脫血脈里的小家子氣。」

  血脈里的小家子氣?

  李知安聽著他聲音里暗藏著的不屑,沒忍住「哈」地笑了兩聲。

  她從前怎麼不知,趙彥之是如此趨炎附勢之徒?

  明知真假千金之言能刺痛,卻還是毫不留情將刺往她心裡扎來。

  明知她的性格與血脈無關,他還是毫不遲疑以血脈來抨擊她。

  眼前之人,如此陌生,仿佛從未認識。

  李知安看著他不屑的臉,心底的傷口血似乎也流盡了,傷疤被他撒鹽,卻反而像是加速了癒合。

  她神色寸寸冷卻,如看生人般看著她,最後,她深吸口氣,淡聲道:「我說了,我不接受。」

  「趙彥之,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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