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宿醉後的謊言（唐錦華視覺）
皎潔的月光透過酒店厚重的窗簾縫隙，刺破了房間裡的昏暗。
我的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敲擊過。
記憶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和不適。
「醒了？」
一個慵懶而嫵媚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猛地轉頭，看到何佳雲正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薄的絲被，露出光潔的肩膀。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饜足的笑容，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得意。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酒醉的片段像碎片一樣，雜亂無章地在我腦海里閃過。
那杯酒……然後，就是無盡的眩暈和沉重。
「你對我做了什麼？！」我厲聲問道，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的。
何佳雲輕笑一聲，緩緩坐起身，絲被滑落到腰間，露出更多春光。
她絲毫不在意我的怒火，反而用一種挑逗的語氣說：「我能做什麼？不過是酒後情熱罷了。唐醫生，你剛才可不是現在這副禁慾的樣子，熱情得很呢。」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心窩。
我感到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我猛地掀開被子，檢查著自己。
雖然身體有些黏膩，但似乎……沒有發生什麼。
「你撒謊！」我怒吼道，胸膛劇烈起伏。
何佳雲絲毫沒有被我的憤怒嚇到，她慢悠悠地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根女士香菸，點燃，輕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撒謊？」她輕蔑地挑了挑眉，「唐醫生，你醒來不記得，可不代表沒發生啊。再說，這種事情，女人吃了虧，難道還要大肆宣揚嗎？」
她的話術滴水不漏，讓我無從反駁。
我的腦海里依然混沌一片，無法清晰地回憶起昨晚的任何細節。
這該死的藥物！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
何佳雲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我想幹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她停頓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我耳邊：「方媛媛半小時前來過這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驟然緊縮。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你說什麼？！」我聲音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何佳雲看著我的反應，臉上的得意更甚。
她掐滅了香菸，緩緩下床，赤著腳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耀眼的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卻照不亮我心中的恐懼。
「她看到了。」何佳雲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她看到了你和我在一起。她也聽到了，我告訴她，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裡響起。
我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何佳雲的臉上也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但很快，震驚就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毒所取代。
「你……你竟然敢打我？！」何佳雲捂著臉，聲音尖銳得像被撕裂的布帛。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憤怒像火山一樣噴涌而出。
這是我第一次動手打女人，但此刻，我心中的怒火已經達到了頂點。
「何佳雲！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咆哮，「你到底想怎麼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
何佳雲的眼神變得扭曲，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毀了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只有方媛媛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把我當成工具嗎？！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我要讓她親眼看到，你這個在她心裡完美無瑕的哥哥，是如何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的！」
她的話像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刺進我心裡，也徹底撕碎了她虛偽的面具。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以及被背叛的憤怒。
「你簡直是個瘋子！」我猛地轉身，沖向房門，手握上門把手。
「你去追啊！別妄想我會再為你調查江州案！」何佳雲在我身後尖叫，聲音里充滿了惡毒，「你以為她還會相信你嗎？你以為她還會像以前那樣，傻傻地跟在你身後叫『哥哥』嗎？！她已經看到了一切，她永遠都不會再是你的『妹妹』了！」
她的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進我的心臟。
我感到一陣眩暈，手腳冰涼。
我猛地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我衝出酒店房間，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我急促的腳步聲在迴蕩。
腦海里只有何佳雲那一句「方媛媛半小時前來過這裡了」，以及她那得意而惡毒的笑容。
我無法想像方媛媛聽到那些話，看到那些畫面時，會是怎樣的心情。
她一定會很痛苦，一定會很失望。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到電梯口，焦急地按下按鈕。
電梯門慢吞吞地合上，又慢吞吞地下降。
每一層樓的數字跳動，都像在嘲諷我的無能。我恨不得立刻衝到樓下，找到她，向她解釋清楚。
電梯終於到達一樓，我幾乎是撞開電梯門，衝出了酒店大堂。
皎潔的月光灑滿了酒店門口的廣場，一片清冷。
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心猛地一沉。
她坐在那裡。
方媛媛蜷縮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身體顫抖著，頭埋在膝蓋里。
她的肩膀不住地抽動，無聲地哭泣著。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影，顯得那麼脆弱和孤獨。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劇烈地疼痛起來。
她真的在這裡，真的因為我，哭成了這個樣子。
「媛媛！」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快步沖向她。
她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她的臉上布滿了淚痕，雙眼紅腫，眼神里充滿了痛苦、警惕和疏離，仿佛我是一個陌生人。
她看到我，身體猛地向後縮了一下，避開了我伸出的手。
「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向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成痛楚。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絕望的臉，喉嚨發緊。
「媛媛，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急切地解釋道，聲音裡帶著懇求，「何佳雲她……她給我下藥了！我什麼都不記得！我發誓，我沒有碰她！」
「下藥？」她冷笑一聲，眼淚再次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下藥就能讓你和她躺在一張床上嗎？下藥就能讓她在電話里說那些噁心的話嗎？哥，你把我當傻子嗎？！」
她的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憤怒和絕望，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心臟。我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那些電話里的曖昧聲音，何佳雲得意的笑容，像潮水一樣湧入我的腦海。
「媛媛，我真的不知道！」我向前一步，試圖抓住她的手，想要安撫她，「我醒來的時候，她就告訴我你來過了，她還故意說那些話刺激我！我真的沒有碰她！我發誓！」
「發誓？」她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激動而搖搖晃晃，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你用什麼發誓？用你對我的『兄妹情』嗎？還是用你對李明宇的敵意？哥，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她指著我，眼淚模糊了視線：「你和何佳雲在一起，是為了利用她查劉偉的事情，對不對？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你為了那些所謂的真相，就可以犧牲我，犧牲我們之間的感情嗎？！」
我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竟然知道這些！
我的心頭猛地一緊，她是怎麼知道的？是何佳雲告訴她的嗎？
還是她自己查到了？無論是哪種，都說明她承受了太多。
我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一種更深的痛苦所取代。
「媛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犧牲你！」我試圖再次抓住她的手，聲音帶著懇求，幾乎是在哀求，「我只是……我只是想查清楚真相，為了余叔叔，也為了你……為了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到傷害……」
「為了什麼？！」她猛地甩開我的手，聲音尖銳，「為了你自己的執念嗎？！你有沒有想過我？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傷害？！」
她的質問像一根根鋼針，狠狠地刺入我的胸口。
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解釋，但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臉上那絕望的淚水，心裡像被無數把刀絞著。
就在我們爭執不休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
是李明宇。
他手裡提著一個便利袋，裡面露出冰淇淋的包裝。
他看到我們爭吵，腳步猛地停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他看到方媛媛滿臉淚痕，我的怒氣，還有我身後酒店的招牌，瞬間明白了什麼。
「媛媛，我給你買了冰淇淋，你最喜歡的草莓味……」李明宇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他看到了方媛媛和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沉默。
他快步走到方媛媛身邊，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目光警惕地看向我。
我的心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竟然敢碰我的媛媛！他竟然敢在這樣的時刻，以這樣溫柔的姿態出現在她身邊！
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像個罪人一樣，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李明宇，你來幹什麼？！」我厲聲喝道，聲音里充滿了敵意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李明宇的目光從媛媛身上移開，落到我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嘲諷和不屑：「我來幹什麼？我當然是來安慰媛媛。不像某些人，三心二意，一邊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一邊又來假惺惺地關心妹妹！」
他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我最痛的地方。
他不僅揭露了我的「罪行」，還用「三心二意」來諷刺我對媛媛的感情。
我感到一股血氣直衝腦門，理智瞬間崩塌。
「你閉嘴！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怒吼道，猛地抬起手，想一拳打過去。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狠狠地揍他一頓，讓他為他那些惡毒的話付出代價。
我的拳頭還沒落下，方媛媛卻猛地衝上前，死死地抱住我的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阻止了我。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但依然緊緊地抱住我。
「夠了！」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絕望，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們都給我夠了！」
她鬆開我的手臂，身體晃了一下，卻依然堅定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我，她的眼神里寫滿了憤怒和痛苦，充滿了對我、對李明宇的疲憊情緒。
我又看向李明宇，他雖然被我激怒，但眼神里依然帶著對媛媛的擔憂，以及對我的挑釁。
「我累了。」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的目光掃過我和李明宇，最終停留在虛空中，仿佛透過我們，看到了更遠的絕望，「我真的累了。你們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們。」
說完，她轉身，不再看我們一眼，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酒店門口。
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被拉扯的傷口，在冰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像被生生撕開了一樣。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挽留她，但我的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看清楚了嗎，唐醫生？」李明宇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勝利的冷酷，「你親手把她推開了。你以為你是在保護她？你只是讓她更痛苦而已。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
我猛地轉過頭，怒視著李明宇。
我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我的心裡充滿了滔天的怒火，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他撕成碎片。
但我不能，因為方媛媛剛才阻止了我，她已經那麼累了，我不能再讓她看到暴力。
「你給我等著。」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我不會放過你的。」
李明宇輕蔑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眼神中的嘲諷，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我站在冰冷的月光下，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的心被徹底撕裂，被絕望和憤怒所填滿。
我看著何佳雲房間的方向，又看向方媛媛消失的街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和茫然。
月光下的酒店，像一個巨大的怪物，吞噬著我的理智和希望。
我感到自己像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悔恨。
我從未覺得如此無力，如此狼狽。
爸媽的到來，讓公寓裡多了幾分煙火氣，但也讓我在「假扮情侶」的戲碼中感到更加疲憊。
他們總是那麼敏銳，總能在不經意間觸及我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錦華，你最近是不是和媛媛鬧彆扭了？」方昊榮有一次單獨找到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我看你們最近都不怎麼說話，媛媛好像也心事重重的。」
我心裡一緊，連忙否認：「沒有啊爸，我們最近都忙，工作比較多。」
方昊榮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這孩子，什麼都藏在心裡。媛媛是你的妹妹，有什麼話，跟她說說，跟爸媽說說，別一個人扛著。」
我看著他慈愛的眼神，心裡涌過一陣暖流，但更多的卻是愧疚。
我不能告訴他真相，不能告訴他我愛媛媛，更不能告訴他我正在和何佳雲演戲。
唐曉曉則會在與我聊天時，不經意間觸及一些往事，讓我的心弦一次次被觸動。
「還記得嗎，錦華，你小時候最喜歡牽著媛媛的手，走到哪裡都帶著她。」唐曉曉笑著說，眼神里充滿了懷念，「你那時候就特別會照顧人，像個小大人一樣。」
我的腦海中閃過那些遙遠的畫面。小小的我，緊緊地牽著更小的媛媛的手，走過田埂，穿過小巷。那時候，我的世界裡，只有她。
「是啊。」我輕聲應道，心裡一片苦澀。曾經的親密無間，如今卻變成了小心翼翼的疏遠。
李明宇的存在，更是讓我在爸媽面前的偽裝變得更加艱難。
他總是那麼體貼，那麼陽光，完美地扮演著媛媛「男朋友」的角色。
爸媽對他讚不絕口，甚至會不經意地提及我的「幸福」。
「錦華啊，你看李明宇對媛媛多好啊，年輕人就該這樣，大大方方地把愛說出來。」方昊榮會在飯桌上，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我看著媛媛在李明宇面前露出的羞澀笑容，看著爸媽臉上欣慰的表情，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何佳雲也並沒有放鬆對我的「掌控」。她會突然出現在公寓，以「情侶」的身份，邀請我和她一起參加各種社交活動。
「錦華，今晚有個慈善拍賣，很多知名醫生都會去，你可以去認識一些人。」何佳雲挽著我的手臂，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
我看著方媛媛眼底閃過的一絲黯淡，心裡再次一陣刺痛。
慈善晚宴如期舉行，地點設在電視台豪華的演播廳。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北城的名流們悉數到場。
周祁毅作為特邀嘉賓，在舞台中央彈奏著鋼琴，他的琴聲依然那麼動聽，卻掩蓋不住他眉宇間的一絲疲憊。
我則以何佳雲「男朋友」的身份，挽著她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何佳雲表現得八面玲瓏，她完美地扮演著我的「愛人」，向所有人展示著我們的「親密」。
每一次她在我耳邊輕語，每一次她不經意地觸碰，都像一把無形的刀，在我心上劃下一道新的傷痕。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尋找著方媛媛的身影。
她作為新聞記者，自然也在現場。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穿梭在人群中，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採訪。
李明宇則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幫她扛著攝像機，眼神里充滿了寵溺。
我看到方媛媛將話筒遞給一位受訪嘉賓，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
她側過頭，和李明宇輕聲交流著，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和他，看起來是那麼般配。而我，卻要親手將她推向別人。
何佳雲感受到我的走神，她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臂，然後湊到我耳邊，輕聲說：「唐醫生，別忘了你的職責。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情緒，將目光從方媛媛身上移開。
周祁毅的演奏結束後，何佳雲立刻衝上前，將一束鮮花遞給他，然後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在鎂光燈下擺出親密的姿態。
「祁毅，你彈得真棒！」何佳雲的聲音充滿了甜膩。
周祁毅只是僵硬地笑了笑，眼神卻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當他的目光掃過余晚晚時，眼神里閃過一絲尷尬。
余晚晚則站在不遠處，她手裡拿著相機，眼神優雅地看著周祁毅和何佳雲。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從容的笑容，但眼底的黯淡，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情緒。
「余編輯，周祁毅的表演怎麼樣？」何佳雲突然看向余晚晚，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
余晚晚走到我們面前，勉強笑了笑：「很精彩。」
「是嗎？」何佳雲的笑容更深了，「可我總覺得，他的琴聲里，少了一點什麼。可能是因為……他最近太忙於應付某些不必要的感情了吧。」她的話里，充滿了對余晚晚的暗諷。
余晚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相機，指節泛白。
「感情這種事，何小姐似乎也懂得很深啊。」余晚晚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卻充滿了倔強，「不過，我倒覺得，周祁毅的琴聲里，充滿了對真理的追求。」
何佳雲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沒想到余晚晚會反擊。
「真理？」何佳雲冷笑一聲，「真是個有意思的詞。希望余編輯在追求真理的路上，不要被一些不該介入的人和事，分散了注意力。」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周祁毅，又瞟向了我。
我心裡一沉，她這是在暗示周祁毅和我之間的秘密。
周祁毅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想說什麼，卻被何佳雲搶先一步。
「祁毅，我們去那邊和幾位導演聊聊吧。」何佳雲挽著周祁毅的手臂，將他拉走了。
余晚晚站在原地，眼神黯淡。
我看到她眼中隱忍的淚光，心裡感到一陣陣刺痛。
她太善良了，根本不是何佳雲的對手。
我走到余晚晚身邊，輕聲說：「晚晚，你還好嗎？」
余晚晚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和擔憂：「錦華，你……你真的和何佳雲在一起了嗎？」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神，心裡充滿了愧疚。
我不能告訴她真相。
「嗯。」我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余晚晚的眼神變得更加黯淡，她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慈善拍賣會結束後，我並沒有立刻回家。
我去了酒吧，將自己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
我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試圖讓理智變得模糊，讓疼痛變得遲鈍。
我不想去想方媛媛眼底的痛苦，不想去想她和李明宇的親密。
酒精的效力漸漸上來，我的頭開始發暈，視線也變得模糊。
酒精，或許能暫時麻痹我的神經。
霓虹燈光影迷離，震耳欲聾的音樂充斥著耳膜，空氣中瀰漫著酒精與菸草混雜的味道。我坐在吧檯前，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威士忌，試圖讓那份撕裂般的疼痛變得模糊。
「唐醫生，看來你今晚，心情比我還糟糕啊。」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嘲諷，卻又有著熟悉的魅惑。我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何佳雲。
她穿著一件深V的禮服，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耀眼。她在我旁邊的位子坐下，沖酒保打了個響指：「給他續杯，再給我一杯同樣的。」
我沒有理會她，只是繼續喝酒。
「怎麼，方媛媛又給你添堵了？」何佳雲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猛地放下酒杯，眼神冰冷地看向她：「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何佳雲笑了笑，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費心？我這可是在幫你啊。你看看你現在，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了？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醫生，可不是我想要的情侶。」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壓抑著怒火，問道。
何佳雲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想說，你別忘了我們的交易。你假扮我的男朋友，我幫你調查余雄，擺平劉偉的爛攤子。而現在，我需要你更投入一些。」
「投入？」我冷笑一聲，「你想要什麼？」
何佳雲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直視著我，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我需要你，真正成為我的男人。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是真心相愛。特別是……周祁毅。」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目的，終究還是周祁毅。
「我不會傷害媛媛。」我沉聲說。
「傷害？」何佳雲嘲諷地笑了笑，「你覺得你現在這樣，就不算傷害她嗎？看著你和那個攝影師在一起，你以為她不痛苦嗎？」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在我心頭切割。我痛苦地閉上眼睛。她什麼都知道，她洞悉了我的偽裝，也洞悉了媛媛的痛苦。
「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徹底打垮余晚晚。」何佳雲的聲音變得更加冷酷，「周祁毅為了她，甚至敢背叛我。我不會放過任何傷害我的人。」
我猛地睜開眼，眼神冰冷地看向她：「這不在我們的交易範圍內。」
「現在是了。」何佳雲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如果你不配合，那麼你妹妹的過去，劉偉的那些秘密，可就沒那麼容易被揭露了。別忘了，我最不缺的，就是製造輿論和掌握秘密的能力。」
她的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我牢牢地困住。我痛恨她的威脅，痛恨她的自私，但我更害怕媛媛會再次受到傷害。
我看著她眼底的狠厲，心裡感到一陣惡寒。
何佳雲，她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趴在吧檯上，感受著胃裡翻江倒海的灼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
意識模糊間，我只感覺到電梯的晃動，然後是熟悉的公寓走廊。
我努力地將鑰匙插進鎖孔，卻怎麼也插不進去。
身體無力地滑坐到地上，頭痛欲裂。
我將頭埋在雙膝間，任由酒精帶來的眩暈和內心的痛苦將我吞噬。
眼淚，似乎已經流不出來了。心底只剩下麻木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靠近了我。
那熟悉的清雅香氣，讓我心頭一顫。
是她。是方媛媛。
我模糊地感覺到她將我扶了起來，她的手很柔軟，帶著一絲溫暖。
她攙扶著我，一步步地走進公寓，走進我的房間。
我被她輕輕地放到床上，柔軟的床墊包裹著我，讓我感到一絲放鬆。
我感覺她幫我脫掉了外套，然後為我蓋好被子。
我的意識像一片搖曳的燭火，在酒精的迷霧中掙扎。我多想睜開眼，多想抓住她的手，多想告訴她，我愛她，愛得有多痛苦。
我感覺她俯下身，一個柔軟的觸感，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久違的，心疼的，帶著熟悉溫度的吻。
我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所有的混沌在這一刻被擊穿。
是她。
真的是她。我的媛媛。
我感覺到她的唇瓣輕輕地離開，然後是她輕柔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多想抓住她，多想告訴她，我感受到了。
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將那份溫暖和希望，一同隔絕在門外。
我的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敲擊過。
記憶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和不適。
「醒了？」
一個慵懶而嫵媚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猛地轉頭，看到何佳雲正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薄的絲被，露出光潔的肩膀。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饜足的笑容，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得意。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酒醉的片段像碎片一樣，雜亂無章地在我腦海里閃過。
那杯酒……然後，就是無盡的眩暈和沉重。
「你對我做了什麼？！」我厲聲問道，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的。
何佳雲輕笑一聲，緩緩坐起身，絲被滑落到腰間，露出更多春光。
她絲毫不在意我的怒火，反而用一種挑逗的語氣說：「我能做什麼？不過是酒後情熱罷了。唐醫生，你剛才可不是現在這副禁慾的樣子，熱情得很呢。」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心窩。
我感到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
我猛地掀開被子，檢查著自己。
雖然身體有些黏膩，但似乎……沒有發生什麼。
「你撒謊！」我怒吼道，胸膛劇烈起伏。
何佳雲絲毫沒有被我的憤怒嚇到，她慢悠悠地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根女士香菸，點燃，輕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撒謊？」她輕蔑地挑了挑眉，「唐醫生，你醒來不記得，可不代表沒發生啊。再說，這種事情，女人吃了虧，難道還要大肆宣揚嗎？」
她的話術滴水不漏，讓我無從反駁。
我的腦海里依然混沌一片，無法清晰地回憶起昨晚的任何細節。
這該死的藥物！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
何佳雲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我想幹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她停頓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我耳邊：「方媛媛半小時前來過這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驟然緊縮。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你說什麼？！」我聲音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何佳雲看著我的反應，臉上的得意更甚。
她掐滅了香菸，緩緩下床，赤著腳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耀眼的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卻照不亮我心中的恐懼。
「她看到了。」何佳雲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她看到了你和我在一起。她也聽到了，我告訴她，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裡響起。
我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何佳雲的臉上也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但很快，震驚就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毒所取代。
「你……你竟然敢打我？！」何佳雲捂著臉，聲音尖銳得像被撕裂的布帛。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憤怒像火山一樣噴涌而出。
這是我第一次動手打女人，但此刻，我心中的怒火已經達到了頂點。
「何佳雲！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咆哮，「你到底想怎麼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
何佳雲的眼神變得扭曲，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毀了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只有方媛媛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把我當成工具嗎？！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我要讓她親眼看到，你這個在她心裡完美無瑕的哥哥，是如何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的！」
她的話像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刺進我心裡，也徹底撕碎了她虛偽的面具。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以及被背叛的憤怒。
「你簡直是個瘋子！」我猛地轉身，沖向房門，手握上門把手。
「你去追啊！別妄想我會再為你調查江州案！」何佳雲在我身後尖叫，聲音里充滿了惡毒，「你以為她還會相信你嗎？你以為她還會像以前那樣，傻傻地跟在你身後叫『哥哥』嗎？！她已經看到了一切，她永遠都不會再是你的『妹妹』了！」
她的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進我的心臟。
我感到一陣眩暈，手腳冰涼。
我猛地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我衝出酒店房間，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我急促的腳步聲在迴蕩。
腦海里只有何佳雲那一句「方媛媛半小時前來過這裡了」，以及她那得意而惡毒的笑容。
我無法想像方媛媛聽到那些話，看到那些畫面時，會是怎樣的心情。
她一定會很痛苦，一定會很失望。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到電梯口，焦急地按下按鈕。
電梯門慢吞吞地合上，又慢吞吞地下降。
每一層樓的數字跳動，都像在嘲諷我的無能。我恨不得立刻衝到樓下，找到她，向她解釋清楚。
電梯終於到達一樓，我幾乎是撞開電梯門，衝出了酒店大堂。
皎潔的月光灑滿了酒店門口的廣場，一片清冷。
我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心猛地一沉。
她坐在那裡。
方媛媛蜷縮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身體顫抖著，頭埋在膝蓋里。
她的肩膀不住地抽動，無聲地哭泣著。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影，顯得那麼脆弱和孤獨。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劇烈地疼痛起來。
她真的在這裡，真的因為我，哭成了這個樣子。
「媛媛！」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快步沖向她。
她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她的臉上布滿了淚痕，雙眼紅腫，眼神里充滿了痛苦、警惕和疏離，仿佛我是一個陌生人。
她看到我，身體猛地向後縮了一下，避開了我伸出的手。
「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向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成痛楚。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絕望的臉，喉嚨發緊。
「媛媛，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急切地解釋道，聲音裡帶著懇求，「何佳雲她……她給我下藥了！我什麼都不記得！我發誓，我沒有碰她！」
「下藥？」她冷笑一聲，眼淚再次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下藥就能讓你和她躺在一張床上嗎？下藥就能讓她在電話里說那些噁心的話嗎？哥，你把我當傻子嗎？！」
她的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憤怒和絕望，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心臟。我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那些電話里的曖昧聲音，何佳雲得意的笑容，像潮水一樣湧入我的腦海。
「媛媛，我真的不知道！」我向前一步，試圖抓住她的手，想要安撫她，「我醒來的時候，她就告訴我你來過了，她還故意說那些話刺激我！我真的沒有碰她！我發誓！」
「發誓？」她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激動而搖搖晃晃，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你用什麼發誓？用你對我的『兄妹情』嗎？還是用你對李明宇的敵意？哥，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她指著我，眼淚模糊了視線：「你和何佳雲在一起，是為了利用她查劉偉的事情，對不對？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你為了那些所謂的真相，就可以犧牲我，犧牲我們之間的感情嗎？！」
我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竟然知道這些！
我的心頭猛地一緊，她是怎麼知道的？是何佳雲告訴她的嗎？
還是她自己查到了？無論是哪種，都說明她承受了太多。
我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一種更深的痛苦所取代。
「媛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犧牲你！」我試圖再次抓住她的手，聲音帶著懇求，幾乎是在哀求，「我只是……我只是想查清楚真相，為了余叔叔，也為了你……為了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到傷害……」
「為了什麼？！」她猛地甩開我的手，聲音尖銳，「為了你自己的執念嗎？！你有沒有想過我？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傷害？！」
她的質問像一根根鋼針，狠狠地刺入我的胸口。
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解釋，但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臉上那絕望的淚水，心裡像被無數把刀絞著。
就在我們爭執不休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
是李明宇。
他手裡提著一個便利袋，裡面露出冰淇淋的包裝。
他看到我們爭吵，腳步猛地停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他看到方媛媛滿臉淚痕，我的怒氣，還有我身後酒店的招牌，瞬間明白了什麼。
「媛媛，我給你買了冰淇淋，你最喜歡的草莓味……」李明宇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他看到了方媛媛和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沉默。
他快步走到方媛媛身邊，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目光警惕地看向我。
我的心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竟然敢碰我的媛媛！他竟然敢在這樣的時刻，以這樣溫柔的姿態出現在她身邊！
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像個罪人一樣，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李明宇，你來幹什麼？！」我厲聲喝道，聲音里充滿了敵意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李明宇的目光從媛媛身上移開，落到我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嘲諷和不屑：「我來幹什麼？我當然是來安慰媛媛。不像某些人，三心二意，一邊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一邊又來假惺惺地關心妹妹！」
他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我最痛的地方。
他不僅揭露了我的「罪行」，還用「三心二意」來諷刺我對媛媛的感情。
我感到一股血氣直衝腦門，理智瞬間崩塌。
「你閉嘴！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怒吼道，猛地抬起手，想一拳打過去。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狠狠地揍他一頓，讓他為他那些惡毒的話付出代價。
我的拳頭還沒落下，方媛媛卻猛地衝上前，死死地抱住我的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阻止了我。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但依然緊緊地抱住我。
「夠了！」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絕望，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們都給我夠了！」
她鬆開我的手臂，身體晃了一下，卻依然堅定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我，她的眼神里寫滿了憤怒和痛苦，充滿了對我、對李明宇的疲憊情緒。
我又看向李明宇，他雖然被我激怒，但眼神里依然帶著對媛媛的擔憂，以及對我的挑釁。
「我累了。」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的目光掃過我和李明宇，最終停留在虛空中，仿佛透過我們，看到了更遠的絕望，「我真的累了。你們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們。」
說完，她轉身，不再看我們一眼，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離開了酒店門口。
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被拉扯的傷口，在冰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像被生生撕開了一樣。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挽留她，但我的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看清楚了嗎，唐醫生？」李明宇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勝利的冷酷，「你親手把她推開了。你以為你是在保護她？你只是讓她更痛苦而已。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
我猛地轉過頭，怒視著李明宇。
我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我的心裡充滿了滔天的怒火，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他撕成碎片。
但我不能，因為方媛媛剛才阻止了我，她已經那麼累了，我不能再讓她看到暴力。
「你給我等著。」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我不會放過你的。」
李明宇輕蔑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眼神中的嘲諷，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我站在冰冷的月光下，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的心被徹底撕裂，被絕望和憤怒所填滿。
我看著何佳雲房間的方向，又看向方媛媛消失的街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和茫然。
月光下的酒店，像一個巨大的怪物，吞噬著我的理智和希望。
我感到自己像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無盡的痛苦和悔恨。
我從未覺得如此無力，如此狼狽。
爸媽的到來，讓公寓裡多了幾分煙火氣，但也讓我在「假扮情侶」的戲碼中感到更加疲憊。
他們總是那麼敏銳，總能在不經意間觸及我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錦華，你最近是不是和媛媛鬧彆扭了？」方昊榮有一次單獨找到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我看你們最近都不怎麼說話，媛媛好像也心事重重的。」
我心裡一緊，連忙否認：「沒有啊爸，我們最近都忙，工作比較多。」
方昊榮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這孩子，什麼都藏在心裡。媛媛是你的妹妹，有什麼話，跟她說說，跟爸媽說說，別一個人扛著。」
我看著他慈愛的眼神，心裡涌過一陣暖流，但更多的卻是愧疚。
我不能告訴他真相，不能告訴他我愛媛媛，更不能告訴他我正在和何佳雲演戲。
唐曉曉則會在與我聊天時，不經意間觸及一些往事，讓我的心弦一次次被觸動。
「還記得嗎，錦華，你小時候最喜歡牽著媛媛的手，走到哪裡都帶著她。」唐曉曉笑著說，眼神里充滿了懷念，「你那時候就特別會照顧人，像個小大人一樣。」
我的腦海中閃過那些遙遠的畫面。小小的我，緊緊地牽著更小的媛媛的手，走過田埂，穿過小巷。那時候，我的世界裡，只有她。
「是啊。」我輕聲應道，心裡一片苦澀。曾經的親密無間，如今卻變成了小心翼翼的疏遠。
李明宇的存在，更是讓我在爸媽面前的偽裝變得更加艱難。
他總是那麼體貼，那麼陽光，完美地扮演著媛媛「男朋友」的角色。
爸媽對他讚不絕口，甚至會不經意地提及我的「幸福」。
「錦華啊，你看李明宇對媛媛多好啊，年輕人就該這樣，大大方方地把愛說出來。」方昊榮會在飯桌上，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我看著媛媛在李明宇面前露出的羞澀笑容，看著爸媽臉上欣慰的表情，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何佳雲也並沒有放鬆對我的「掌控」。她會突然出現在公寓，以「情侶」的身份，邀請我和她一起參加各種社交活動。
「錦華，今晚有個慈善拍賣，很多知名醫生都會去，你可以去認識一些人。」何佳雲挽著我的手臂，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
我看著方媛媛眼底閃過的一絲黯淡，心裡再次一陣刺痛。
慈善晚宴如期舉行，地點設在電視台豪華的演播廳。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北城的名流們悉數到場。
周祁毅作為特邀嘉賓，在舞台中央彈奏著鋼琴，他的琴聲依然那麼動聽，卻掩蓋不住他眉宇間的一絲疲憊。
我則以何佳雲「男朋友」的身份，挽著她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何佳雲表現得八面玲瓏，她完美地扮演著我的「愛人」，向所有人展示著我們的「親密」。
每一次她在我耳邊輕語，每一次她不經意地觸碰，都像一把無形的刀，在我心上劃下一道新的傷痕。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尋找著方媛媛的身影。
她作為新聞記者，自然也在現場。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穿梭在人群中，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採訪。
李明宇則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幫她扛著攝像機，眼神里充滿了寵溺。
我看到方媛媛將話筒遞給一位受訪嘉賓，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
她側過頭，和李明宇輕聲交流著，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和他，看起來是那麼般配。而我，卻要親手將她推向別人。
何佳雲感受到我的走神，她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臂，然後湊到我耳邊，輕聲說：「唐醫生，別忘了你的職責。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情緒，將目光從方媛媛身上移開。
周祁毅的演奏結束後，何佳雲立刻衝上前，將一束鮮花遞給他，然後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在鎂光燈下擺出親密的姿態。
「祁毅，你彈得真棒！」何佳雲的聲音充滿了甜膩。
周祁毅只是僵硬地笑了笑，眼神卻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當他的目光掃過余晚晚時，眼神里閃過一絲尷尬。
余晚晚則站在不遠處，她手裡拿著相機，眼神優雅地看著周祁毅和何佳雲。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從容的笑容，但眼底的黯淡，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情緒。
「余編輯，周祁毅的表演怎麼樣？」何佳雲突然看向余晚晚，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
余晚晚走到我們面前，勉強笑了笑：「很精彩。」
「是嗎？」何佳雲的笑容更深了，「可我總覺得，他的琴聲里，少了一點什麼。可能是因為……他最近太忙於應付某些不必要的感情了吧。」她的話里，充滿了對余晚晚的暗諷。
余晚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相機，指節泛白。
「感情這種事，何小姐似乎也懂得很深啊。」余晚晚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卻充滿了倔強，「不過，我倒覺得，周祁毅的琴聲里，充滿了對真理的追求。」
何佳雲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沒想到余晚晚會反擊。
「真理？」何佳雲冷笑一聲，「真是個有意思的詞。希望余編輯在追求真理的路上，不要被一些不該介入的人和事，分散了注意力。」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周祁毅，又瞟向了我。
我心裡一沉，她這是在暗示周祁毅和我之間的秘密。
周祁毅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想說什麼，卻被何佳雲搶先一步。
「祁毅，我們去那邊和幾位導演聊聊吧。」何佳雲挽著周祁毅的手臂，將他拉走了。
余晚晚站在原地，眼神黯淡。
我看到她眼中隱忍的淚光，心裡感到一陣陣刺痛。
她太善良了，根本不是何佳雲的對手。
我走到余晚晚身邊，輕聲說：「晚晚，你還好嗎？」
余晚晚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和擔憂：「錦華，你……你真的和何佳雲在一起了嗎？」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神，心裡充滿了愧疚。
我不能告訴她真相。
「嗯。」我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余晚晚的眼神變得更加黯淡，她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慈善拍賣會結束後，我並沒有立刻回家。
我去了酒吧，將自己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
我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試圖讓理智變得模糊，讓疼痛變得遲鈍。
我不想去想方媛媛眼底的痛苦，不想去想她和李明宇的親密。
酒精的效力漸漸上來，我的頭開始發暈，視線也變得模糊。
酒精，或許能暫時麻痹我的神經。
霓虹燈光影迷離，震耳欲聾的音樂充斥著耳膜，空氣中瀰漫著酒精與菸草混雜的味道。我坐在吧檯前，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威士忌，試圖讓那份撕裂般的疼痛變得模糊。
「唐醫生，看來你今晚，心情比我還糟糕啊。」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嘲諷，卻又有著熟悉的魅惑。我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何佳雲。
她穿著一件深V的禮服，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耀眼。她在我旁邊的位子坐下，沖酒保打了個響指：「給他續杯，再給我一杯同樣的。」
我沒有理會她，只是繼續喝酒。
「怎麼，方媛媛又給你添堵了？」何佳雲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猛地放下酒杯，眼神冰冷地看向她：「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何佳雲笑了笑，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費心？我這可是在幫你啊。你看看你現在，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了？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醫生，可不是我想要的情侶。」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壓抑著怒火，問道。
何佳雲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想說，你別忘了我們的交易。你假扮我的男朋友，我幫你調查余雄，擺平劉偉的爛攤子。而現在，我需要你更投入一些。」
「投入？」我冷笑一聲，「你想要什麼？」
何佳雲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直視著我，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我需要你，真正成為我的男人。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是真心相愛。特別是……周祁毅。」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目的，終究還是周祁毅。
「我不會傷害媛媛。」我沉聲說。
「傷害？」何佳雲嘲諷地笑了笑，「你覺得你現在這樣，就不算傷害她嗎？看著你和那個攝影師在一起，你以為她不痛苦嗎？」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地在我心頭切割。我痛苦地閉上眼睛。她什麼都知道，她洞悉了我的偽裝，也洞悉了媛媛的痛苦。
「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徹底打垮余晚晚。」何佳雲的聲音變得更加冷酷，「周祁毅為了她，甚至敢背叛我。我不會放過任何傷害我的人。」
我猛地睜開眼，眼神冰冷地看向她：「這不在我們的交易範圍內。」
「現在是了。」何佳雲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如果你不配合，那麼你妹妹的過去，劉偉的那些秘密，可就沒那麼容易被揭露了。別忘了，我最不缺的，就是製造輿論和掌握秘密的能力。」
她的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我牢牢地困住。我痛恨她的威脅，痛恨她的自私，但我更害怕媛媛會再次受到傷害。
我看著她眼底的狠厲，心裡感到一陣惡寒。
何佳雲，她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趴在吧檯上，感受著胃裡翻江倒海的灼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
意識模糊間，我只感覺到電梯的晃動，然後是熟悉的公寓走廊。
我努力地將鑰匙插進鎖孔，卻怎麼也插不進去。
身體無力地滑坐到地上，頭痛欲裂。
我將頭埋在雙膝間，任由酒精帶來的眩暈和內心的痛苦將我吞噬。
眼淚，似乎已經流不出來了。心底只剩下麻木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靠近了我。
那熟悉的清雅香氣，讓我心頭一顫。
是她。是方媛媛。
我模糊地感覺到她將我扶了起來，她的手很柔軟，帶著一絲溫暖。
她攙扶著我，一步步地走進公寓，走進我的房間。
我被她輕輕地放到床上，柔軟的床墊包裹著我，讓我感到一絲放鬆。
我感覺她幫我脫掉了外套，然後為我蓋好被子。
我的意識像一片搖曳的燭火，在酒精的迷霧中掙扎。我多想睜開眼，多想抓住她的手，多想告訴她，我愛她，愛得有多痛苦。
我感覺她俯下身，一個柔軟的觸感，輕輕地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久違的，心疼的，帶著熟悉溫度的吻。
我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所有的混沌在這一刻被擊穿。
是她。
真的是她。我的媛媛。
我感覺到她的唇瓣輕輕地離開，然後是她輕柔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多想抓住她，多想告訴她，我感受到了。
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將那份溫暖和希望，一同隔絕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