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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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碼頭的空氣里混雜著鐵鏽和海鹽的味道。

  「目標遲到了五分鐘。」江宸予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沒有回音,被風吞噬。

  他身後的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沒有回應。沉默就是他的回應。

  「月見琉璃給出的情報,一個坐標,一個時間。」江宸予繼續說,像在對影說,又像在對自己確認,「過於乾淨了。」

  「越乾淨,越可能是陷阱。」影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機器里蹦出來的。

  「也越可能是真相。」江宸予的邏輯自成閉環,「真正的秘密交易,不需要複雜的掩護。地點本身就是掩護。」

  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盒子上,紅點閃爍了一下。

  不是他們預期的那種微型硬碟。

  「那是什麼?」江宸予問。

  影已經動了。他沒有靠近那個盒子,而是舉起了手腕上的一個設備。設備屏幕上,一個複雜的信號拓撲圖瞬間成型,中心點就是他們。

  「是信標。」影的判斷快得不像人類,「一個高頻發射器。我們被標記了。」

  話音剛落,倉庫的所有燈光,啪的一聲,全滅了。

  黑暗降臨。

  不是漸變的黑,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光線的、純粹的虛無。

  緊接著,是撕裂空氣的聲音。來自頭頂的鋼鐵走廊。來自四面八方的貨櫃暗處。無聲的槍口,噴吐著致命的火花。

  影的反應超越了本能。他沒有去尋找掩體,而是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量將江宸予拽倒,兩人一起滾進一個貨櫃的死角。

  子彈撞擊在他們身旁的鋼板上,濺出密集的火星。

  「撤退!」江宸予低吼。

  「出口被封鎖了。」影的回答冷靜得可怕,他已經完成了戰術評估,「至少三個火力點,交叉射擊。他們不是混混。」

  江宸予當然清楚。這種射擊精度和戰術配合,是軍隊級別的。

  影從腰間拔出槍。他的動作變了。不再是一個盡忠職守的保鏢,而是一台被激活的殺戮機器。他的每一次側身,每一次點射,都精準得像電腦程式。他甚至沒有去看目標,而是對著記憶中的火力點位置進行壓制。

  江宸予的心沉了下去。

  這不是江家的訓練能達到的水平。影的背後,還有別的身份。

  槍聲短暫地停歇。

  一個陷阱。月見琉璃的情報是一個誘餌,引誘他來到這個屠宰場。她想殺了他?還是她背後的人想殺了他?

  就在這時,一聲完全不同的槍響。

  清脆,響亮,沒有加裝任何抑制裝置。

  來自一個全新的角度。一個狙擊手。

  這一槍的目標不是正在還擊的影。

  江宸予的身體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只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側面撞來。

  是影。

  他用自己的身體,把江宸予撞向了掩體深處。

  子彈穿透血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影緩緩倒下,胸口的位置,深色的液體迅速浸透了他的黑色西裝。

  倉庫里再次陷入死寂。

  襲擊者們如同鬼魅般出現,也如同鬼魅般消失。任務似乎完成了,又或者,因為意外而中止了。

  「影!」江宸予衝過去,單膝跪地,試圖按住那個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溫熱的液體穿過他的指縫,帶著生命的溫度。

  「醫療隊!最高緊急級別!」他對著通訊器咆哮。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是影。那隻平時能輕易捏碎骨頭的手,此刻卻虛弱無力。

  「老闆……」影的呼吸帶著血泡的雜音,「別……叫他們。」

  「堅持住。」江宸予的指令第一次顯得如此無力。

  「我的任務……不是……保護你。」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和死神爭奪,「是……監視你。」

  江宸予的動作僵住了。血液的溫度,似乎瞬間變冷。

  「蘭花會……月見家……都只是棋子……」影的瞳孔開始渙散,但他強迫自己聚焦,「真正的敵人……是『先生』……他要的……不是錢……」


  「你到底是誰?」江宸予的問題穿過混亂的思緒。

  「代號……『信標』……」影用盡最後力氣,從領口裡扯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金屬薄片,塞進江宸予的手心,「我的……組織……會評估……你的價值……聯絡……蘇雲煙……」

  他的手,滑落了。

  醫療隊和支援人員沖了進來,戰術燈的光柱在黑暗中瘋狂晃動。

  蘇雲煙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沒有一絲溫度,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江宸予,匯報傷亡和戰術價值。」

  江宸予沒有回答。他緩緩站起,低頭攤開手掌。

  那枚金屬片,在他的掌心,冰冷得像一塊墓碑。

  信標。

  所以,月見琉璃的情報是真的。這個地點,這個時間,都是真實的。

  她只是沒有說,這場交易的「預付款」,是江宸予的命。而影,這個他最信任的守護者,用自己的命,填上了這個謊言的漏洞。

  「江宸予?」蘇雲煙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

  他合攏手掌,緊緊捏住那枚金屬片,鋒利的邊緣割破了皮膚。

  「準備最好的外科醫生,啟動A級保密協議。」他對著通訊器,一字一頓,「另外,通知林。『潘多拉』資產包里的那筆錢,立刻,馬上,全部轉出去。」

  手術室的燈,熄滅了。

  走廊盡頭,白色的光冰冷地鋪陳在地板上。一個穿著無菌服的男人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面對江宸予,像是在匯報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財務報表。

  「子彈貫穿左心室,大動脈破裂。我們盡力了。」

  男人的陳述簡潔到冷酷。沒有「很遺憾」,沒有「節哀」,只有事實。江宸予派來的是最好的外科醫生,而最好的外科醫生,只負責處理技術問題,不負責處理情緒。

  江宸予沒有說話。他靠著牆,掌心的傷口已經凝固,那枚金屬片被他收進了口袋,但鋒利的觸感仿佛還烙印在皮膚上。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拍由遠及近,精準,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蘇雲煙出現了。她沒有穿平時那身剪裁合體的職業套裝,而是一身深灰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終端,而不是文件。

  她停在江宸予面前,沒有看手術室的門,也沒有看他。她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終端上。

  「『潘多拉』資產包的轉移已經完成。觸發了七個警報系統,三個在歐洲,四個在北美。林正在處理後續的防火牆加固。」她匯報著,像是在念天氣預報。

  「他臨死前,讓我聯絡你。」江宸予打斷了她。

  蘇雲煙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只有一下。

  「『信標』是他的代號,不是他的名字。」她終於抬起頭,直視江宸予,「我的權限代號是『樞紐』。負責信息轉接和任務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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