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事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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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浪拍打著船舷,單調而固執,像永不停歇的哀樂。

  三天了。

  從那片甲板到這間陌生的安全屋,蘇雲煙的世界被剝離了色彩,只剩下黑與白。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安靜地坐著,手裡攥著那枚黃銅鑰匙。鑰匙的稜角硌著掌心,那點微弱的刺痛,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實。

  林驍的後事,江宸予處理得很快,也很……妥當。沒有葬禮,沒有墓碑,只有一場海葬,將骨灰撒入了他縱橫一生的那片深藍。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就像他這個人的行事風格。

  房門被推開,江宸予走了進來,帶進一股海風的咸腥氣。

  「月見琉璃招了。」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但說的都是廢話,她在拖延時間。」

  蘇雲煙沒有動,仿佛沒聽見。

  「隼人的高層已經知道了船上的事,他們很快會有動作。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在悲傷上。」江宸予的話語裡沒有半分安慰,只有催促。

  「所以呢?」蘇雲煙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想讓我做什麼?現在就去幫你撬開那個金庫的大門?」

  她的語氣裡帶著尖銳的刺,扎向他,也扎向自己。

  「這不是幫我。」江宸予放下水杯,杯底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響,「這是完成你父親的遺願。『地下金庫』、『鑰匙』,這些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你聽的。」

  「我不知道。」她重複著那晚的話,卻少了當時的崩潰,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你需要知道。」江宸予逼近一步,「林驍用他的命,給你留下了最後一道題。你打算交白卷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用麻木構築的外殼。

  交白卷。

  她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對上他。「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的確不了解他,但我了解隼人。」江宸予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他們為了得到某個東西,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你父親守著這個東西,守了一輩子。現在,輪到你了。」

  蘇雲煙的呼吸一滯。

  輪到她了。

  她攤開手,那枚黃銅鑰匙靜靜躺在掌心。古樸的造型,沒有任何標記,看不出屬於哪一把鎖。

  「只有這個?」江宸予問。

  蘇雲煙沉默著,腦中飛速閃過無數個碎片。父親臨終前的喘息,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地下金庫……鑰匙……

  不,不止這些。

  「他還提到了兩個人。」她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他,「駱決明,還有……蘇擎偉。」

  蘇擎偉。她的外公。

  江宸予身體前傾:「蘇擎偉是你外公,林驍的岳父。駱決明是誰?」

  「我不知道。」蘇雲煙搖頭,「這個名字很陌生。」

  「蘇擎偉留下了什麼?」

  「我外公?」蘇雲煙陷入了回憶。外公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印象早已模糊。她只記得,他是個很嚴肅的老人,書房裡堆滿了各種古籍和地圖,他總說,蘇家的歷史,遠比書上寫的要複雜。

  「他……他好像給過我母親一個盒子,很舊的木頭盒子。」她努力回憶著,「母親去世後,父親把那個盒子收起來了。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那個盒子在哪?」

  「應該在老宅,南洋的林家莊園。」

  南洋林家莊園。

  這個地名一出口,兩個人都停頓了。

  「地下金庫,會不會就在那裡?」蘇雲煙的思緒開始清晰,「父親是林家的人,外公是蘇家的人,他們共同守護的秘密……」

  「很有可能。」江宸予的回答很簡短,「但光有地點和一把鑰匙,還不夠。這種地方的安保措施,絕不是一把鎖那麼簡單。」

  「鑰匙……」蘇雲煙咀嚼著這個詞。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站起身,快步走進臥室,從行李箱的夾層里翻出一個絲絨小袋。回到客廳,她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一枚袖扣。

  是她十八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造型很別致,黑曜石底座上,用碎鑽鑲嵌出一幅星圖。她一直以為那只是昂貴的裝飾品。


  「這是什麼?」江宸予拿起那枚袖扣。

  「我父親留給我的。」蘇雲煙拿起那枚黃銅鑰匙,將它靠近袖扣。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鑰匙的頂端有一個不規則的凹槽,正好能與袖扣上星圖的某一處輪廓完美契合。它們本就是一體的。

  「這才是完整的鑰匙。」蘇雲煙的指尖撫過冰冷的金屬,「星圖是密碼,鑰匙是憑證。」

  「你父親把線索拆分開了。」江宸予作出判斷,「他把最重要的部分交給了你。他信任你。」

  信任。

  這個詞讓蘇雲煙的心口一陣絞痛。她親手殺死了最信任她的人。

  「不止這些。」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撕裂般的痛苦,讓理智占據上風,「我記得,在老宅的書房裡,有一間密室。」

  「密室?」

  「小時候我無意中發現的。裡面……裡面也有一幅星圖,掛在牆上,和這枚袖扣上的很像,但更大,更複雜。當時父親發現後,很嚴厲地警告我,不許再靠近那裡。」

  線索在腦中串聯成線。

  南洋林家莊園。書房裡的密室。牆上的星圖。需要用袖扣和鑰匙才能解開的秘密。

  一切都指向了那個被她遺忘多年的家。

  「看來我們必須去一趟南洋。」江宸予站起身。

  「是我要去。」蘇雲煙糾正他,她的態度冷硬如鐵,「這是我的家事。」

  「你的家事?」江宸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蘇雲煙,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隼人已經盯上了你。你一個人去南洋,是去解密,還是去送死?」

  「那也與你無關。」她毫不退讓,「你想要的,是金庫里的東西。而我,只想知道我父親到底在守護什麼。我們的目的不一樣。」

  「目的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

  「我不需要盟友。」

  「你需要!」江宸予的語氣重了幾分,「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整個隼人組織?別天真了!」

  「我父親一個人,對付了他們一輩子!」蘇雲煙厲聲反駁。

  「所以他死了!」

  江宸予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進她的心臟。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雲煙的臉剎那間血色盡失。她看著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宸予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但他沒有道歉。有些話,再殘忍,也是事實。

  「對不起。」他最後還是說了,但語氣里聽不出歉意,更像是一種不耐煩的妥協,「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能重蹈覆覆轍。」

  「我怎麼做,是我的事。」蘇雲煙別開臉,重新將鑰匙和袖扣收進掌心,「你的人情,我會還。但這件事,我必須自己解決。」

  「你解決不了。」江宸予的耐心正在告罄,「我得到的情報,遠比你想像的要多。你以為林家莊園只是你們家的祖宅?」

  蘇雲煙聞言,猛地回頭看他。

  「你什麼意思?」

  「根據我的人查到的零碎記錄,那片地皮在五十年前,曾經註冊為一家生物研究所。」江宸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研究所的名字,叫『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

  盜火者。

  蘇雲煙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一個家族莊園,前身是生物研究所?這太荒謬了。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那裡一直都是林家的地。」

  「事實如此。」江宸予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這是地皮的變更記錄。雖然很多關鍵信息被抹去了,但『普羅米修斯』這個名字,被特意保留了下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蘇雲煙看著文件上的文字,大腦一片混亂。

  她記憶里那個充滿陽光和花香的家,那個有著巨大游泳池和草坪的莊園,地下可能埋藏著一個叫「普羅米修斯」的研究所?

  隼人想要的,不是金銀財寶。

  他們想要的,是研究所里的東西。

  「我父親……」她喃喃自語,「他守著的,是這個?」

  「現在,你還覺得這是你一個人的家事嗎?」江宸予反問。

  蘇雲煙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頭,看著緊握在掌心的鑰匙和袖扣。那冰冷的觸感,仿佛帶著亡父的體溫,也帶著一個沉重到讓她無法呼吸的秘密。

  她必須去。

  無論那裡埋著的是什麼,是財富,是罪惡,還是足以毀滅一切的火焰。

  那是她父親用生命守護的終點。

  也將是她尋求答案的起點。

  蘇雲煙緩緩收緊手指,將那兩樣東西死死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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