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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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無形的深淵,在兩人之間迅速擴張,吞噬了所有熟悉的溫度。

  江宸予的手停在半空,既無法前進,也無法收回。他看著蘇雲煙緊握的拳,那裡面不僅是一枚戒指,更是駱決明種下的、足以致命的毒。

  「我需要一個解釋。」蘇雲煙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稜角。

  「我沒有什麼好解釋的。」江宸予放下手,回答得同樣生硬,「在查清楚之前,所有猜測都沒有意義。」

  「猜測?」蘇雲煙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駱決明把證據都送到了我面前,你管這叫猜測?江宸予,你查了這麼久,結果還不如一個外人。你讓我怎麼信你?」

  「信他?一個藏頭露尾,連身份都不敢暴露的人?」

  「他至少讓我看到了我該看到的東西!」蘇雲煙的質問尖銳如刀,「你呢?你讓我看到了什麼?看到你一次次的無能為力,還是看到你一次次的隱瞞?」

  「我沒有隱瞞!」

  「那江家的內鬼是誰?」蘇雲煙步步緊逼,將駱決明的話原封不動地砸向他,「那個能準確泄露我行蹤的人,你找到了嗎?」

  江宸予無法回答。

  這個問題,就像他心口一道無法癒合的傷,每一次被觸碰,都讓他無言以對。

  「你看,你答不上來。」蘇雲煙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最後的距離,「江宸予,駱決明說得對,我太依賴你了。依賴到……看不清你究竟是誰。」

  她說完,轉身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那扇門,隔絕了兩個世界。

  江宸予在客廳里站了很久,直到屋外的天光被夜色徹底取代。他沒有再敲門,也沒有再試圖解釋。信任一旦崩塌,任何言語都只是蒼白的噪音。

  他需要的是事實。一個能砸碎所有謊言和猜忌的事實。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許久未曾動用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少爺。」

  「忠叔,」江宸予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要你查一個離岸帳戶,動用我們自己的渠道,繞開江家所有人。」

  「是。」

  「另外,十年前,我母親去世前後,父親的書房裡,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少爺,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忠叔的聲音透著疲憊。

  「我現在必須知道。」江宸予的語氣不容拒絕,「我母親臨終前,到底和父親爭吵了什麼?」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久到江宸予以為電話已經斷線。

  「……時家。」忠叔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是一陣風,「夫人提到了『時家的債』,還說……還說『你不能為了堵上窟窿,就去滅口』。」

  江宸予的身體繃成了一張弓。

  時家。

  時若晴。

  滅口。

  一個個詞語串聯起來,構成了一個他不敢深想的、最可怕的可能。

  「我知道了。」他掛斷電話,沒有片刻停留,轉身離開了公寓。

  夜色如墨,他的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撕開城市的霓虹,直奔江家老宅。

  江宏遠正在書房裡練字。他穿著一身素色的中式常服,手裡的狼毫筆走龍蛇,氣定神閒。見到江宸予闖進來,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這麼晚過來,有什麼急事?」

  江宸予沒有坐。他走到書桌前,將一份剛從加密郵箱裡列印出來的文件,拍在了那張寫了一半的書法上。

  墨汁瞬間浸染了列印紙,像一張猙獰的鬼臉。

  「英屬維京群島,一個叫『啟明』的離岸帳戶。」江宸予的聲音冷得像冰,「十年前,時若晴出事前一個月,有一筆五千萬的資金從這個帳戶轉出。一個月後,又有一筆同樣數額的資金,轉回了這個帳戶。而這個帳戶的實際控制人,是你。」

  江宏遠握著筆的手停住了。他看著紙上的污跡,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筆。

  「誰給你的這些東西?」

  「這不重要。」江宸予盯著他,「重要的是,這筆錢,是給誰的?用來做什麼?」

  「生意上的資金往來,我需要向你匯報嗎?」江宏免的反應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宸予,你就是用這種態度來質問你父親的?」


  「如果這只是生意,為什麼是在時若晴出事這個時間點?如果這只是生意,為什麼母親去世前,會跟你爭吵,提到『時家的債』?」

  江宏遠拿起那張紙,慢條斯理地將它對摺,再對摺,最後扔進了腳邊的紙簍里。

  「你母親當時精神狀態不好,胡言亂語,你也信?」

  「她還說了一句。」江宸予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她說,你不能為了堵上窟窿,就去滅口。」

  書房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江宏遠緩緩抬起頭,那張向來威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沒有暴怒,也沒有驚慌,只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陰沉。

  「你派人查我?」

  「我只是在查一個真相。」

  「真相?」江宏遠忽然笑了,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你所謂的真相,就是聽一個老僕人的幾句瘋話,拿一張來路不明的單據,來定你父親的罪?」

  「那你就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江宸予往前一步,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前傾,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告訴我,時若晴的死,和你無關!告訴我,你和『先生』,沒有任何關係!」

  「先生?」江宏遠重複著這個稱呼,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江宸予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東西,扔在桌上。

  是那枚林驍的戒指。

  「這個圖騰,是江家旁支百年前用過的徽記。雖然早已廢棄,但族譜上有記載。」江宸予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風暴,「林驍是江家的人。一個被你藏起來,用來給『先生』辦髒事的棋子。」

  江宏遠看著那枚戒指,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終於不再偽裝平靜。

  「你查到了多少?」他問。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江宸予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他一直以為的敵人,那個神秘的「先生」,或許只是一個幌子,一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而真正的操盤手,那個將蘇雲煙推入險境,害死時若晴,甚至可能與自己母親的死都有關的人……

  是他的父親。

  「為什麼?」江宸予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髓里滲出的、極致的冰冷與荒謬,「為什麼要這麼做?時若晴……她那麼信任你。」

  「信任?」江宏遠冷笑,「在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就是信任。她父親當年背叛我的時候,可曾想過信任?」

  「所以這只是報復?」

  「報復?」江宏遠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嗎?宸予,你看到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你以為江家為什麼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仁慈和信義嗎?」

  他轉過身,整個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靠的是清除掉所有擋路的人。時家,只是其中一個。」

  「所以,你承認了?」

  「我什麼都沒有承認。」江宏遠矢口否認,「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道理。你太年輕,太天真,總把事情想得非黑即白。這個世界是灰色的。」

  「灰色,不代表可以濫殺無辜!」

  「無辜?」江宏遠反問,「誰是無辜的?時若晴的父親當年竊取江家的核心機密,差點讓江家萬劫不復,他無辜嗎?時若晴享受著她父親用骯髒手段換來的優渥生活,她無辜嗎?」

  「一派胡言!」江宸予無法接受這樣的邏輯,「就算時伯父有錯,也罪不至死,更不該牽連到若晴身上!」

  「婦人之仁。」江宏遠下了結論,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我今天可以明確告訴你,你查到的所有東西,都是捕風捉影。那個帳戶,與我無關。你母親的話,是她的臆想。至於這枚戒指,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偽造,用來離間我們父子關係。」

  他將一切都推翻了。

  推得乾乾淨淨。

  江宸予看著他,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父子,只剩下對立。

  「好。」江宸予站直了身體,「既然你說與你無關,那我就自己去查。我會查到『先生』是誰,會查清時若晴的死因,會把江家的內鬼,連根拔起。」

  他轉身,走向門口。

  「宸予。」江宏遠在他身後叫住了他,「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有些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出來的不是真相,是毀滅。」

  江宸予沒有回頭。

  「如果毀滅,是找到真相的代價,」他握住門把手,「我願意付出。」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將那個充滿謊言和陰冷氣息的書房,徹底關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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