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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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里加急的國書,連夜呈入紫宸殿。

  不過半個時辰,殿內便傳出瓷器碎裂的巨響。

  御案被掀翻在地,硃批奏摺散落滿地,狼藉一片。

  好一個阿古拉!好一個緩兵之計!

  皇帝氣到渾身發顫,此人竟將大昭的君臣玩弄於股掌,一面假意和談,許諾聯姻,一面卻在暗中扶植亂臣賊子,妄圖顛覆他的江山。

  簡直是奇恥大辱!

  金殿鐘鳴,百官被緊急召入朝堂。眾人戰戰兢兢,不知何事引得龍顏如此震怒。

  待內侍官用尖細的嗓音將那盟約與國書一字一句讀完,整個太和殿靜得落針可聞。隨即,便是抑制不住的譁然。

  與北蠻和親,竟是與虎謀皮!

  「欺人太甚!北蠻小兒,安敢如此!」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猛然越班而出,聲如洪鐘,幾乎蓋過了所有嘈雜。

  「皇上,北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等國讎家恨,不共戴天!老臣請命,願為先鋒,領兵踏平北蠻王庭,不死不歸!」

  「臣附議!請皇上即刻發兵,揚我國威!」

  「臣附議!」

  殿內武將一派,瞬間群情激憤,喊殺之聲震天。

  就在這片喧譁中,一人排眾而出。

  陸景桓大步流星,撩起王袍前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皇兄,北蠻欺我大昭無人,辱我陸氏江山!臣弟雖不才,也願為監軍,即刻奔赴西山大營!不叫那黃口小兒,看輕了我陸家兒郎的血性!」

  皇帝看著跪在殿中的親弟弟,胸中翻江倒海的怒火,總算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靖王素來閒散,不問朝政,此刻竟有這般血性擔當。

  他緊攥的拳頭鬆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好,准奏!朕命你即刻整頓西山大營,朕要讓北蠻,血債血償!」

  不出三日,一紙詔書送到了姜雲姝那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國公主姜氏,柔嘉淑順,性行溫良。然北蠻犯我天威,其心可誅,兩國既已失和,聯姻之事就此作罷。望爾體國之艱,善自珍重,欽此。」

  內侍官尖細的嗓音落下,姜雲姝萬福謝恩,神色平靜。

  倒是春桃,激動得滿臉通紅,在內侍官轉身離去時,幾乎是喜極而泣,撲通一下抱住了她。

  「恭喜姑娘!賀喜姑娘!」

  旨意宣讀完,人也走了。

  春桃還跪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替她高興。

  姜雲姝扶起她,目光卻落在窗外,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她逃過了一樁婚事,卻逃不過一場國戰。

  一旦開戰,必將是伏屍百萬,流血千里。那些在北境的風沙里掙扎求生的百姓,那些駐守邊關的將士……

  她仿佛已經看見了沖天的烽火,聞到了刺鼻的血腥。

  腹中的孩子不安分地動了動,像是在提醒她他的存在。

  這小小的生命,一天天在長大,她卻一日比一日心慌。

  春桃抹乾眼淚,看著自家姑娘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提議。

  「姑娘,如今京中怕是又要亂起來了。要不咱們尋個由頭,去南邊清淨的小鎮上住些時日?等您把孩子平安生下來再回來吧。」

  那裡山清水秀,遠離紛爭,總歸是安全的。

  姜雲姝卻搖了搖頭。

  她抬手,輕輕撫上小腹,那裡的起伏已有些明顯。

  「不走。我要在這裡等他。」

  春桃不懂,只覺得姑娘的眼神讓她心頭髮慌。

  不等她再勸,姜雲姝已然轉身步入室內,「春桃,快來為我磨墨。」

  宣紙鋪陳在桌案,筆墨暈染。

  春桃賣力地研著墨,偶爾偷瞄一眼自家姑娘。

  姑娘的心思,她越發看不懂了。說是為靖王籌謀,可筆下寫的,卻又不像軍國大事,倒像是在畫什麼。

  外頭起了風,吹得窗欞嗚嗚作響。

  刑部大牢里人滿為患。

  昔日金尊玉貴的寧王世子陸延澤,此刻披頭散髮,蜷縮在角落裡。他時而大笑,時而痛哭,嘴裡顛三倒四地念著姜雲柔的名字,瘋瘋癲癲,全無半分從前的體面。


  獄卒們都說,這位自小含著金湯匙長大世子爺,怕是嚇破了膽。

  皇帝似乎也信了。又或許是念在寧王一脈僅剩這點血脈。最終的旨意,是奪其世子之位,不入宗祠,不計玉牒,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寧王雖未參與謀反,但因教子無方,隨之被降為郡王,闔府圈禁。

  高門傾頹,只在旦夕之間。

  而在這場風暴中,唯一得以保全的,是姜毅鵬。

  他被密探從大牢帶走後,便被安置在一處僻靜的宅院裡,派人錦衣玉食地好生伺候。他以為自己戴罪立功,主動供出了所有同謀,只等著皇恩浩蕩,放他回家。

  這日晚間,一位面生的內侍官提著食盒進來,滿臉堆笑。

  「侯爺,您受驚了。皇上惦記著您,特賜下御酒與糕點,為您壓驚。」

  那酒斟在金樽杯里,色澤醇美,異香撲鼻。

  姜毅鵬伸手去接,目光卻在那內侍官沉穩的下盤和虎口厚繭上微微一頓。

  不對勁。

  這御賜的恩典,為何派一個大內高手親自護送?

  他抬眼,對上那雙毫無笑意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猛然明白了什麼,駭得魂飛魄散,揮手便要去打翻那杯酒。

  晚了。

  兩個孔武有力的宦官不知從何處閃出,死死鉗住他的手腳。

  「爾等放肆!」

  姜毅鵬正欲發作,卻猛然察覺自己的內力竟如一潭死水。四肢百骸,更是沉重如鉛。

  是軟筋散,混在他每日的飲食之中。

  為首的內侍官依舊笑著,將酒遞到他唇邊,慢條斯理地說道,「皇上知道侯爺武藝傍身,特意囑咐奴才們,要伺候得周到一些。」

  冰冷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灌入喉中,辛辣,滾燙。

  姜毅鵬的掙扎漸漸微弱,眼中最後的光彩,是無盡的悔恨與不甘。

  皇帝,怎能如此待他!

  消息傳到姜雲姝耳中時,說的是姜毅鵬戴罪立功,但因憂懼國事,積勞成疾,於昨夜病故。

  春桃在一旁,神色複雜,不知該如何安慰。

  姜雲姝卻沒什麼表情,只靜靜看著宣紙上即將完好的北蠻地形圖。

  「你看,他又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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