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鐵證如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靈堂門口光影一分,一人逆光而立。那人身量挺拔,身著墨色織金蟒紋錦袍,正是譽王陸錚。

  他的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一雙鳳眸淡淡掃過,滿堂的嘈雜,竟被這股無形的威儀憑空掐斷。

  緊隨他身後的,是兩名神情肅穆提著勘驗箱的官差,一看便知是大理寺的仵作。

  這般陣仗,哪裡是來弔唁的,分明是來問罪的!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婆子,此刻小腿已有些發軟,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姜毅鵬強自鎮定心神,迎上前去,拱手道:「不知……不知譽王殿下前來,所為何事?」

  陸錚的目光越過他,徑直落在姜雲姝身上,見她尚安好,眸中的寒意方才收斂了半分

  「本王聽聞姜老夫人去得蹊蹺,疑非病死,特來仵作前來查驗,以求真相。」

  「王爺!此乃我侯府家事,怎敢勞您大駕!」

  「弒殺長輩,按國法乃是滔天大罪,如何能算作家事?」陸錚冷笑一聲,話鋒如刀,「莫不是侯爺府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怕被本王查出來?」說罷,他微微一揮手,示意身後仵作上前。

  杜氏見那仵作真要開棺,不顧體面地撲上前攔住,「三殿下慎言!柔兒一片孝心,天地可表,斷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您豈能聽信姝兒的片面之詞,就公然在我母親靈前開棺驗屍,讓她老人家在天之靈也不得安寧!」

  「姜老夫人乃朝廷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陸錚的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嘈雜,「她的死因存疑,便不僅是家事,更關乎國法與朝廷體面。本王既已知曉,便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夫人若想用孝道來壓本王,倒不如先想想,這侯府之中,究竟是誰,先行了那大不孝之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正是太醫院的驗毒實錄,只說是姜雲姝在廚房的舊物中尋到的可疑之物。

  幾句話,便將驗屍的由頭安得滴水不漏,又用「國法」與「孝道」將姜毅鵬堵得啞口無言。

  姜毅鵬臉色灰敗,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位聖眷正濃的譽王,從來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得罪了他,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眼下當著滿堂賓客,被一個晚輩逼到如此境地,他這鎮南侯的顏面,算是徹底被踩在了腳下。

  那仵作得了令,不再遲疑。只見他從箱中取出白布鋪於地上,將銀針、細剪等一應器物小心擺開。靈堂內一時竟是落針可聞。

  一名仵作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燎過,方對眾人道了聲「得罪」,便上前撬開老夫人的嘴,將銀針探入她的喉口。

  姜雲柔躲在杜氏身後,

  片刻後,仵作抽出銀針。燭火之下,那銀針依舊光亮如新,並無半分變色。

  「呼……」杜氏像是溺水之人忽地喘上了一口氣,長長地鬆了口氣,對著姜雲姝不滿道:「看見了麼?根本就沒有毒!你這死丫頭,你這般折辱祖母的遺體,你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滿堂賓客亦是竊竊私語,看向姜雲姝的眼神,又從驚疑轉為了鄙夷與不贊同。

  然姜雲姝神情卻無一絲一毫的變化。只聽陸錚對那仵作冷冷道:「繼續。」

  那仵作「咦」了一聲,將手中的風燈湊得更近,用指腹輕輕按壓老夫人後頸近髮根處的一塊皮肉。

  「殿下,您請看。」

  陸錚垂眸看去,只見那皮肉之下,隱約顯出幾縷蛛網般的暗紫色血絲,若非這般仔細查驗,斷難發現。

  仵作直起身子,拱手稟道:「啟稟殿下,卑職已然查明。老夫人後頸皮下這蛛網血絡,正是中了毒。」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遍了靈堂的每一個角落:

  「此毒來源不明,無色無味。本身毒性並不猛烈,只會讓人精神萎靡,四肢無力。故而銀針難測其毒,脈象難辨其因,極易與年高體衰之症混淆。」

  此言一出,便解釋了方才銀針無用之惑。

  仵作的聲音變得愈發沉冷:「然其真正陰狠之處,但若與老夫人安神藥方里的「合歡皮」同服,便會化作穿腸的劇毒,在不知不覺中侵蝕人的五臟六腑,最後造成心力衰竭的假象。」

  「故而,」仵作擲地有聲地做出論斷,「老夫人並非壽終正寢,實乃被人處心積慮,下毒謀害!」

  仵作這番話,與陸錚帶來的太醫院的驗毒實錄結果一般無二。


  鐵證如山!

  姜雲柔只覺腦中「轟」的一聲,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是有人要害我!對!是有人要害我!」

  她狀若瘋魔,一雙通紅的眼睛四下里亂掃,最後死死盯住姜雲姝:「姐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設下這個局來陷害於我!」

  到了這般田地,她竟還想著倒打一耙。

  姜雲姝只冷漠地看著她,看著她像一個跳樑小丑。

  「憑什麼?你們憑什麼都懷疑我?」姜雲柔哭喊著,質問著周遭的每一個人,「那湯藥從廚房到祖母口中,經了多少人的手?誰都有可能!為何偏偏是我!你們有什麼證據!」

  「是麼?」陸錚冷峭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他只淡淡地拍了拍手。

  兩名王府侍衛立時從門外押進一個瑟瑟發抖的丫鬟,那丫鬟一進門便癱軟在地。

  而姜雲柔在看到那丫鬟的一剎那,臉上血色盡褪。

  小茜被押到靈堂中央,頭也不敢抬,只拼命地磕頭,額頭很快便見了血:「侯爺饒命!夫人饒命啊!奴婢……奴婢全都招了!」

  「是二小姐!是二小姐指使奴婢的!二小姐說說老夫人素來偏心大小姐,日後體己必定都留給大小姐。她許了奴婢一大筆銀子,好叫奴婢一家老小後半輩子吃穿不愁!」

  「便是她給了奴婢一包藥粉,讓奴婢悄悄加進老夫人的安神湯里,只說能讓老夫人睡得沉些,莫要半夜裡總醒來折騰人。」

  小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當真不知那是害人的毒藥啊!求殿下開恩,奴婢只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啊!」

  字字句句,如重錘一般,將姜雲柔最後的狡辯砸得粉身碎骨。

  人證,物證,俱在。

  姜毅鵬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極致的羞憤。他是不滿母親偏心姜雲姝,可那到底是生他養他,給了他一生富貴的親生母親!而他素日引以為傲,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的女兒,竟是個弒殺親祖母的蛇蠍毒婦!

  奇恥大辱!這是鎮南侯府百年基業都洗刷不盡的污點!

  他只覺滿堂賓客的目光都化作了鋼針,憐憫、鄙夷、看笑話……一一紮在他身上。

  「畜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