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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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姝挺直脊背,眸光冰冷一片,緩緩開口,「我不想怎樣,我只想拿回你們這麼多年欠我的,我要三萬兩銀子和將軍府一半的產業,還有我從前的那些丫鬟,也要統統找回來!」

  回府之前,她早聽說父親因為當初那場戰役得了陛下許多賞賜,她只要這麼點,已是便宜他了!

  「三萬兩銀子?一半產業?」姜毅鵬怒極反笑,額角青筋暴起,「你莫不是真瘋了!府里哪來這麼多銀錢給你?」

  姜雲姝神情依舊冷淡:「父親莫要誆我。我知曉光是城東那幾間綢緞莊,每年進項就不止萬兩,更別提母親陪嫁的田產鋪面。」

  姜毅鵬沒想到她知道得這般清楚,臉色愈發陰沉如墨。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婦人拄著沉香木拐杖快步走來,她雖年過六旬,卻腰背挺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姜老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姜雲姝身邊,一把將她護在身後:「你們這是要做什麼?我孫女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回來,你們就是這樣對她的?」

  「祖母!」姜雲姝眼眶一熱,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這是回府後第一個對她露出真心關切的人。

  姜毅鵬臉色難看,卻發作不得,「母親,您不知道,這逆女方才……」

  「我什麼都知道!」老夫人重重頓了頓拐杖,聲音鏗鏘有力,「雲姝是我看著長大的,她什麼性子我最清楚!」

  杜氏急忙上前:「母親,您別動怒,今日之事……」

  「不必說了!」老夫人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從今日起,雲姝就住我院子裡,誰要是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先問過我這把老骨頭答不答應!」

  姜老夫人將姜雲姝帶回了自己的松鶴院,剛在軟榻上坐下,她便立即吩咐身邊的大丫鬟:「鸚哥,去取我那套素綾寢衣來。」

  她面上滿是心疼,手指輕輕拂過姜雲姝身上偏小的衣裳,眼圈又紅了:「我嬌養大的姑娘,怎麼能穿旁人的舊衣!」

  姜雲姝鼻尖一酸,祖母的手依然如記憶般溫暖,帶著淡淡的佛手柑香。

  三年來,她第一次允許自己全身心地卸下防備。

  鸚哥很快將寢衣取了過來,老夫人接過,就想親手幫她換上,「來,快把身上的衣裳脫了。」

  「祖母……」姜雲姝喉頭哽咽,卻不敢脫下衣衫。

  老夫人會意,揮手屏退左右:「都下去吧,我不吩咐誰也不准進來。」

  姜雲姝這才緩緩脫下身上衣裙,當最後一件裡衣褪下,老夫人倒吸一口涼氣。

  就見她纖瘦的背上滿是交錯猙獰的鞭痕,左肩處還有一道未愈的箭傷,結痂處泛著可怖的青紫色。

  「天殺的北蠻畜生!」老夫人瞬間老淚縱橫,淚珠砸在姜雲姝肩頭的傷痕上,「我嬌滴滴的姑娘,他們怎麼敢……」

  姜雲姝轉身握住祖母顫抖的手:「祖母,我已經不疼了,您別難過!」

  她眼眶微紅,看到老人渾濁的眼淚在皺紋間蜿蜒,滴在自己手背上,燙得她心口發疼。

  「怎麼會不疼……」老夫人顫抖著手撫上她的臉頰,幾乎泣不成聲,「這三年你在北蠻那虎狼之地,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她自然不會將在北蠻的遭遇說給祖母聽,只勉強扯出一個笑:「孫女兒命硬,閻王爺不收,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祖母不用再為我擔心了。」

  又是一陣安撫,老夫人才止住老淚,親自去取了她珍藏的雪玉膏。

  她用銀簪挑出瑩白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姜雲姝的傷口上,「這是宮中御賜的傷藥,當年你祖父在戰場上受傷時先帝賞的,不僅能讓傷口好得快,還不會留疤……」

  藥膏沁涼,卻抵不過老人指尖的溫暖。

  「嘶——」一道較深的傷口被碰到,她不自覺縮了縮肩膀。

  「忍一忍,塗了藥就好了。」老夫人聲音發顫,突然俯身對著傷口輕輕吹氣,「姝兒乖,吹吹就不疼了」

  姜雲姝眼眶微熱,仿佛回到了幼年,每每她受傷,祖母也是這樣一邊溫柔地幫她抹藥,一邊吹氣:「姝兒乖……」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心口那巨大的傷口,仿佛也在這一刻被治癒了。

  塗完藥後,府醫已在門外候著。

  老夫人親自幫姜雲姝鋪好軟榻,墊上鵝羽軟枕,溫聲叮囑,「躺好,讓大夫仔細給你診診脈。」

  府醫搭脈片刻,突然眉心一跳,手指不自覺地重按下去。

  姜雲姝敏銳察覺到他瞬間變了的臉色,心中湧上一絲不安。

  「如何?」老夫人急切問道。

  府醫收回手,眼神卻有些閃爍,「大小姐氣血兩虛,需好生將養……」

  老夫人不放心地追問:「可有大礙?」

  府醫偷瞄了一眼姜雲姝,支吾道:「這……大小姐脈象有些特殊,或許……或許過幾日再診更穩妥些……」

  姜雲姝心頭一緊,突然想起北蠻那個雪夜的荒唐,猛地攥緊袖口,指甲掐入掌心。

  待府醫退下後,老夫人親自為她梳發,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今晚就跟祖母一起睡,誰也不敢來打擾你。」

  姜雲姝鼻尖又是發酸,靠在老夫人肩頭,輕聲道:「嗯,有祖母在,孫女兒就什麼都不怕……」

  「傻孩子……」老夫人笑容滿是寵溺,輕拍她的背,「睡吧,祖母守著你。」

  姜雲姝閉上眼,聞著祖母身上熟悉的味道,漸漸進入夢鄉。

  這一晚,她睡得格外香甜,也是三年來唯一一次沒有做噩夢。

  ——

  次日清晨,杜雲柔將手邊的青瓷茶盞重重放在桌上,神情陰鷙,「你說……老夫人昨夜親自守了妹妹一整夜?」

  跪在地上的丫鬟打了個寒顫,頭垂得更低了:「是……是的小姐,老夫人還動用了御賜的雪玉膏……」

  「雪玉膏?」杜雲柔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那可是連父親重傷時祖母都捨不得用的珍品呢。」

  她的手指緩緩收緊,想起自己之前多次去那老虔婆院子請安,都被拒之門外!

  憑什麼!自己哪裡比不上姜雲姝那賤人,她如今就是個被北蠻糟蹋過的破爛貨,憑什麼還能讓那老虔婆如此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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