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王家門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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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牛撓了撓頭,接著道:「你們昨晚說那些事,黑山口、草原、內奸、打仗,聽著就兇險。可每回到了要命的時候,總能化險為夷。

  二牛能掉下崖還活著,三郎能一路趕到鎮遠關,又能把事情壓住,我就想著,這裡頭總有些咱們看不見的保佑。」

  他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這些年逢年過節,我都有寫信給金寶叔,也讓鎮上紙紮鋪的張掌柜幫著置辦。紙錢、香燭、供品,都沒少過。可總歸人在京城,沒能親自回去,總覺得有些不周全……」

  王二牛聽得有些發懵。

  王明遠倒是沒有笑,他知道大哥說這些,不是裝神弄鬼,也不是糊塗,他只是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替家裡記著根,也記掛著他倆。

  王金寶這時候才開口:「你們出門在外,你娘她心裡怕,我也怕。」

  他說得很平靜,但話頭下的情緒卻無法掩飾,讓王明遠和王二牛神色一暗。

  「西北的事,我其實知道的很清楚,我去問過你崔師父,也去問過國公爺。你倆在西北,確實不容易。

  爹沒本事跟著去,也不能替你們擋刀擋箭,就只能在家裡做點我能做的。」

  「燒紙也好,上香也好,求的不是祖宗替你們打仗,也不是讓祖宗替你們當官。爹知道,人活著,終究還得靠自己。」

  王金寶說著,看了王明遠一眼,又看向王二牛。

  「可人……也不能忘了自己從哪兒來的。」

  「以前咱王家在清水村,就是殺豬賣肉的。祖上也沒出過什麼大人物,可沒出大人物,不代表祖宗就不值得記。」

  「沒有他們一代一代把日子撐下來,也沒有咱們今天。你們如今一個當了大官,一個成了將軍,住進京城的大宅子,外頭人叫咱們王家富貴了。越是這個時候,越得把根立住。」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再者說,你們如今在官場上行走,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本事就夠的。京城裡那些世家大族,為什麼能站得穩?

  除了銀子、人脈,人家還有一套自家的規矩和門風。什麼叫門風?就是從祖宗那兒傳下來的東西。後人照著做,外人看著敬。

  咱們王家底子薄,以前沒這個條件。但如今你們起來了,這些東西就得慢慢立起來。不是為了擺排場,是為了讓外人知道,咱家不是暴發戶,是有根底的。

  往後咱王家後輩的孩子長大了,別人提起王家,不只是說『哦,那個殺豬起家的』,而是知道咱家有家規、有祠堂、有傳承。

  有機咱秦陝的古話是這樣說的:『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書。』

  咱們王家如今算是剛邁過『吃』這個坎兒,要想讓子孫後代真正立得住,就得從現在開始,把這些根基打好。

  所以,我便跟你大哥商量著,老家那邊該好好修個祠堂。不求多大,但得是正正經經規模的。

  祖宗牌位要擺好,逢年過節有人供奉,家裡的孩子也能知道,王家不是突然冒出來的。」

  王大牛點頭:「京城這邊也得立個小祠。平日裡咱們人在京城,總不能年年回老家。該有的牌位,也得有。」

  王金寶接著道:「我看京城裡不少人家都是這樣。以前咱不懂,也沒那個條件。如今你們都起來了,有些東西就不能斷,也得從現在就開始攢這份家底。祠堂立起來,家規定下來,往後子孫才有章可循,外人也不敢輕看了去。」

  王二牛聽得連連點頭,他本來對這些禮數不太懂,可爹這麼一說,他就懂了。

  王明遠也認真道:「爹說得對。老家祠堂該修,京城這邊也該立家祠,具體怎麼修,還得爹和大哥定。」

  王大牛憨厚地笑了一下:「那今日我就和爹去找人打聽打聽,先把京城這邊的小祠弄起來。老家那邊,我再寫信給金寶叔,讓他幫著看看地和工匠。」

  王明遠點頭:「好。不要太張揚,但也別太寒酸。該用好料就用好料。祠堂這種地方,修一次,就得讓後頭幾十年都能用。」

  王金寶滿意地點點頭,「這話像樣。」

  ……

  這件事說完,王金寶和王大牛便準備出門,王明遠和王二牛也得去一趟定國公府。

  定國公對王家恩重,雖然路上見過了,但當時一路上人多眼雜,也沒有細聊,更何況鎮遠關那邊內奸的事、草原部落的事,還有接下來西北的布置,也都得跟國公爺商量。


  馬車從清晏巷出去,很快便到了國公府,門房早已得了消息,連忙把人迎了進去。

  中午自然又是一場宴席。

  國公夫人見著王二牛和錢彩鳳沒有一起來,還有些遺憾,聽說趙氏帶著錢彩鳳去做衣裳,這才笑了。

  「也該做幾身。彩鳳那孩子這幾年不容易。」

  飯後,幾人又去了國公府後院的校場。

  校場上,幾個跟著進京的鎮遠軍年輕士卒正在踢蹴鞠。定安一看見球,眼睛就亮了,跟老國公請示了一聲,便撒腿跑了過去。小郡主也來了,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也加入了蹴鞠的隊伍。

  幾個年輕人在校場上跑得滿頭大汗,旁邊幾個傷殘老兵坐在場邊,一邊曬太陽一邊給他們加油。

  那個半邊身子都沒了的三娃子喊得最大聲,他拄著拐杖站起來,揮舞著僅剩的那隻手,扯著嗓子喊:「定安!往左邊傳!左邊!哎對!漂亮!」

  旁邊幾個老兵笑著罵他:「三娃子,你喊那麼大聲幹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場上踢呢!」

  三娃子咧嘴一笑:「我腿不行了,嘴還行!過過嘴癮不行啊?」

  幾個老兵都笑了。

  老國公站在廊下,看著校場上那些活蹦亂跳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場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眼神暗了暗。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王明遠,聲音有些沙啞:「明遠,老夫替這些將士……謝謝你。」

  王明遠側過身看向定國公,而定國公則繼續緩緩開口道:

  「謝謝你把他們帶來京城,也謝謝你在午門前,把他們帶給滿京城的人看。

  老夫在軍中一輩子,見過太多兵。打贏了,朝廷封賞主將。打輸了,朝廷問罪主將。

  可真正斷了胳膊腿、丟了命、回不了家的,往往都是這些普通兒郎。

  他們以前在鎮遠關,守的是大雍的門。如今傷了殘了,也該讓大雍記得他們。」

  王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國公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他們為國守邊,活著的人該被看見,傷了的人該有安置,死去的人也該有姓名。他們流血拼命,朝廷本就該給他們一個交代。這些都是他們應得的。」

  定國公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

  「是啊,該有姓名,也是他們應得的。」

  王二牛聽到這裡,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想起牛大壯,想起那些在黑山口死去的親兵,拳頭慢慢握緊。

  「都是高忠武那老匹夫害的!」

  他聲音里壓著火,「勾結韃-子,出賣軍令,害死那麼多弟兄。若不是三郎攔著,我真想一刀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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