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灰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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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信人低下頭,「家主說,阿金台兄妹是林家在草原上最重要的一條線,也是那些小部落敢於反抗王庭的旗幟。」

  「阿金台已經死了,若連阿金娜和剩下的族人也全部被王庭殺掉,咱們這些日子在草原上做的所有安排便都斷了。」

  「那些剛剛願意與林家交易、願意不給王庭出兵的部落,也會重新縮回去。所以家主得到消息以後,便帶人和一些緊急物資去尋找阿金娜了。」

  「胡鬧!」

  錢彩鳳忍不住罵了一句。

  「王庭只是撤走了明面上的大軍,附近必然還有游騎和斥候。阿金娜躲了半個月都不敢露面,她這時候往裡走,不是自己送上門嗎?」

  送信人連忙解釋:「錢隊正,家主並非貿然前去。」

  「她動身以前,已經做了安排。」

  「林家在草原西面和南面一共留下了六支巡查隊,每隊二十到三十人,都是走過那幾條商路的老人,裡面還有十幾名熟悉當地水源和舊河道的牧民。

  他們分成三隊,彼此相隔十里。一隊在前面探路,一隊保護物資,另一隊專門盯著後方。每走兩日,便會派人把消息送回最近的林家據點。

  家主還提前定了三條撤退路線。只要發現超過五百人的王庭騎兵,便立刻分散,不與他們交手。」

  「她說自己不是去救整個部落,更不是去與王庭拼命,只是去確認阿金娜是否還活著。若找不到,七日以後無論如何都會返回。」

  錢彩鳳聽完,臉色依舊不好看,卻沒有再罵。

  至少林木蘭不是憑著一時衝動往草原深處闖。她知道自己要找什麼,也知道如何降低風險。

  可這種事情準備得再周全,也不能真正變得安全。草原太大,王庭的騎兵太快,任何一個意外都可能讓所有退路失去作用。

  王明遠這會兒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良久,他轉過頭,看向王二牛和錢彩鳳。

  「二哥二嫂,當務之急,有兩件事。」

  「第一,派人去尋找林家主和阿金娜的下落。她們一個是咱們在草原上的眼睛,是日後西北互市的關鍵,一個是咱們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力量,不能就這麼丟了。」

  「第二,加強鎮遠關的戒備。」

  王二牛一愣:「戒備?王庭不是震懾完收兵了嗎?」

  「收兵不代表不打仗。」王明遠的聲音很沉。

  「王庭這次屠殺各部,看似是在鎮壓反抗,可他付出的代價也不小。那些小部落過去再不滿,也還會給王庭交牛羊、戰馬和青壯。

  如今他把人都殺了,等於親手斷掉了一部分根基。他既然敢這麼做,說明他已經被逼到了不得不立威的地步。」

  王二牛冷聲道:「也說明這畜生急了。越急,越容易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王明遠走到牆邊的草原地圖前,目光落在王庭與鎮遠關之間。

  「王庭先清理內部,再立威各部,下一步未必會繼續追著阿金娜不放。

  如今整個草原風頭最盛的,不是阿金娜,是鎮遠關,是新式火器。

  他們若想重新樹立威望,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在開春以前打一次鎮遠關。

  只要能在鎮遠關身上占到便宜,哪怕只是毀掉幾座堡寨、搶走一批糧草,阿木爾罕都能對草原各部宣稱,大雍的火器沒有那麼可怕,王庭依舊是草原的主人。」

  錢彩鳳神色一凜。

  「你的意思是,王庭可能直接叩關?」

  「不得不防。」

  王明遠伸手點了點地圖。

  「尤其是開春以後,各部落要返回牧場,王庭再想把幾萬兵馬聚在一起便很困難。」

  「現在,是他們今年最後一次大規模出兵的機會。」

  王二牛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錢彩鳳也跟在其後去安排其他的軍務。

  整個鎮遠關內很快傳來了集-合兵馬的號角聲,剛剛還顯得安靜的鎮遠關,再次忙碌起來。

  王明遠看著桌上那本尚未講完的《西北安邊策》,心中卻沉得厲害。


  他們原本以為,借著王庭幾次大敗和小部落反抗,可以慢慢用互市、商路和利益,把越來越多的人從王庭身邊拉開,可王庭這一場毫無顧忌的屠殺,直接打斷了他們之前的謀劃。

  阿金台戰死,阿金娜下落不明,沿途十幾個部落被滅。

  那些原本還想與林家交易、還想暗中反抗王庭的小部落,接下來怕是再也不敢輕易露頭了。

  人都死了,商路自然也斷了。想要再找一個願意站出來、又能讓各部信服的合作之人,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如今他們只能先希望,阿金娜還活著。

  也希望林木蘭,能夠平安回來。

  ……

  與此同時,京城。

  自那日朝堂上的彈劾結束以後,靖安司順著那條線已經連續抓了七名官員和十幾名與其有關的管事、幕僚。

  這些官員與真正從小培養、隨時準備赴死的灰雀死士不同。

  他們之所以和灰雀組織聯繫到一起,大多是為了升官、銀錢、把柄或者家族利益。

  一旦被送進靖安司,面對抄家、流放和牽連全族的後果,再得知其他人已經開始交代,他們的嘴便沒有想像中那麼牢固了。

  一個人供出一封信,一封信又牽出一名中間人。

  短短几日,灰雀組織在京城外圍的幾條線便被連根拔掉。

  京城南側,一處看起來極為普通的宅院裡。

  一名黑衣人單膝跪在書房中。

  「主子,靖安司這幾日又抓了七個人。咱們在宮中的人損失大半,禮部、兵部和都察院的幾條線也都斷了。

  京中與江南、中原之間的兩條暗線,已經無法再用。」

  書案後的人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背對著黑衣人,手中拿著一本極普通的遊記,慢慢翻過一頁。

  直到黑衣人將所有消息說完,他才合上書冊,轉過身來。

  燭火照亮了一張圓潤憨厚的臉。

  眉毛有些粗,眼角微微下垂,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老實木訥。

  若是放在人群里,誰也不會將這樣一張臉,與那個在江南、西北和京城布下無數暗線的灰雀聯繫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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