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鎮遠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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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數枚火炮接連轟出,泥土、碎石和冰雪被掀上半空,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騎兵瞬間被炸得人仰馬翻。

  戰馬受驚嘶鳴,撞向身後的同伴。

  還沒等韃靼人反應過來,後方出口也傳來一連串沉悶的巨響。

  退路,同樣被地雷徹底截斷,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夜空!

  炮彈繼續從高處斜射而下,落入擠成一團的韃靼騎兵之中。

  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幾乎沒有停歇。

  預製鐵片和碎石橫掃溝底,騎兵連躲避的地方都沒有。

  一炮下去,便能清空一大片。

  人和馬擠在狹窄的溝道中,前面的人想退,後面的人還在向前,亂作一團。

  有人被戰馬踩死,有人被彈片擊中,從馬背上滾落,有人渾身是血,仍舊本能地想向山坡上沖,卻被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和火銃兵一排排射倒。

  「山坡上有伏兵!」

  「往上沖!奪下漢人的火炮!」

  幾名王庭將領揮刀怒吼,試圖阻止騎兵衝上兩側山坡。

  可馬剛跑到坡腳,迎面便飛來一片黑乎乎的鐵疙瘩。

  數百枚手榴彈從壕溝中被同時投下。

  火光、煙塵、碎鐵和慘叫聲瞬間混成一片。

  白樺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所有擠進來的王庭騎兵,都成了無法逃脫的獵物。

  然而白狼衛畢竟是王庭最精銳的騎兵。

  最初的慌亂過後,他們很快開始重新集結。

  戴著狼頭面具的巴圖爾帶著數百親衛,從炮火間隙中硬生生沖了出來,直奔山坡上的火炮。

  「殺過去!」

  「只要衝進漢人的隊伍,火炮便不敢再響!」

  數百白狼衛發出嘶吼,悍不畏死地向前衝鋒。

  就在他們拼盡全力,即將靠近火炮時,白樺溝右側的一條岔道中,突然響起一陣低沉的號角。

  錢彩鳳翻身上馬,拔出腰間長刀。

  她身後,一千五百名鎮遠軍騎兵同時壓低身體。

  「鎮遠軍!」

  錢彩鳳將刀指向前方。

  「隨我衝鋒!」

  「殺——!」

  馬蹄踏碎積雪。

  一千五百騎如同一柄突然刺出的長刀,從側面狠狠撞進白狼衛的隊伍中。

  錢彩鳳沖在最前。

  一名韃靼騎兵揮刀朝她頭頂劈來,她猛地側身避過,手中長刀順勢橫斬,從對方頸側一掠而過。

  鮮血噴出,那人當場栽下馬背。

  另一名身穿鐵甲的王庭百戶挺槍刺來。

  錢彩鳳沒有減速,左手猛地抓住槍桿,借著兩匹戰馬交錯的力道狠狠一扯。

  那名百戶直接被她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下一刻,戰馬鐵蹄踏過,對方便沒了聲息。

  「跟緊我!不要散!」

  錢彩鳳厲聲大喝,帶著騎兵繼續向前。

  一面代表王庭的狼頭大旗擋在前方。

  十幾名白狼衛死死護住旗手,試圖重新聚攏潰散的騎兵。

  錢彩鳳拿出身後的長弓,一箭射落旗手,接著,繼續策馬沖入人群,長刀接連斬開兩名護旗騎兵。

  她俯身抓住傾倒的旗杆,單手將那面狼頭大旗拖出十餘丈,隨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斬斷!

  「王庭的旗倒了!」

  「殺!」

  鎮遠軍士氣大振。

  跟隨錢彩鳳的騎兵如同一股洪流,沿著溝底一路向前,將本就被火炮和地雷炸亂的韃靼騎兵徹底衝散。

  另一側,王明遠和盧阿寶也帶著三百名禁軍守住了側翼。

  錢彩鳳原本不許王明遠靠近主戰場。

  王明遠堅持要來,她才把他安排在最外側,只負責攔截從小路突圍的敵人。

  即便如此,盧阿寶依舊寸步不離地守在王明遠身旁。


  「明遠兄,退後!」

  盧阿寶一刀劈開一支飛來的箭矢,拉著王明遠躲到盾牌後面。

  王明遠卻始終盯著前方。

  「左邊林子有人出來!火銃隊,三輪齊射!」

  此次負責護送他的禁軍迅速列陣。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立,第三排裝填。

  「放!」

  一陣密集的火銃聲響起。

  剛從林中衝出的幾十名韃靼騎兵,頓時倒下一片。

  殘餘幾人想要調轉方向,又被盧阿寶帶領靖安司暗衛從側面截住。

  這場廝殺一直持續到天色將明。

  最初進入白樺溝的八千餘名韃靼騎兵,死傷超過五千。

  剩下兩千多人趁著夜色和混亂,翻過山坡,向草原深處逃去。

  錢彩鳳帶人追出十餘里,便果斷下令收兵。

  王二牛說得對,韃-子擅長裝敗誘敵。

  如今已經打出足夠大的戰果,沒有必要為了多殺幾百人,讓鎮遠軍脫離火炮掩護,反中過對方的埋伏。

  當錢彩鳳帶著騎兵重新回到白樺溝時,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朝陽從遠處的雪原盡頭升起,將整片白樺溝映成了一片暗紅。

  溝底到處都是屍體、折斷的兵器和倒斃的戰馬。

  鎮遠軍同樣付出了代價。

  三百餘名將士再也沒能站起來,六百多人受了輕重不一的傷。

  有人正在收攏屍體,有人替傷兵包紮,還有人坐在雪地里,大口喘著粗氣,手中的刀已經砍得卷了刃。

  錢彩鳳騎著馬,緩緩從將士們中間走過。

  她身上的鎧甲已經被鮮血染透,肩甲甚至被砍開一道裂口,臉頰也帶著幾條血痕,手中的長刀也崩開了好幾處缺口。

  可她的背依舊挺得筆直。

  周圍將士看見她,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

  有人拄著長槍。

  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同袍。

  也有人跪在剛剛戰死的弟兄身旁,眼眶通紅。

  錢彩鳳看著他們,又看向遍地屍體的白樺溝,緩緩舉起手中已經卷刃的長刀。

  「黑山口的弟兄們!」

  「你們看見了嗎?」

  「這筆血債,咱們討回來了!」

  所有將士的眼睛都紅了。

  隨後,她再次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鎮遠軍的兒郎們!」

  「在!」

  數千人的回應,震得白樺林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錢彩鳳再次高聲問道:

  「告訴我,你們身後是誰?」

  「父母妻兒!」

  「你們腳下是什麼?」

  「大雍疆土!」

  「若有敵來犯,該怎麼辦?」

  短暫的寂靜後,所有活著的將士,無論站著的、坐著的,還是躺在擔架上的,全都用盡力氣,發出同一個聲音。

  「死戰不退!」

  錢彩鳳將長刀指向草原方向,聲音清亮而堅定。

  「風雪壓不彎鎮遠軍的脊樑!」

  「韃-子踏不過鎮遠關的城牆!」

  「今日白樺溝只是開始!」

  「犯我邊關者,來一個,殺一個!」

  「來一萬,便埋一萬!」

  數千柄染血的兵器同時被舉起。

  「鎮遠軍!」

  「死戰不退!」

  「鎮遠軍!」

  「死戰不退!」

  一聲聲怒吼衝上雲霄,傳遍白樺溝,也傳向了更遠處的草原。

  王明遠站在人群中,看著渾身浴血、舉刀立於朝陽之下的錢彩鳳,又看著那些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直脊樑的邊關將士,心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鎮遠關的軍魂,從來不是靠某一位名將撐起來的。

  它是二哥王二牛一次次沖在最前面,用傷疤換來的。

  是二嫂錢彩鳳在絕境中依舊冷靜謀劃,用鮮血殺出來的。

  也是慘死在黑山口的牛大壯他們,是今日倒在白樺溝中的三百餘名將士,是一代又一代連名字都不曾被朝廷記住,卻依舊守在這片風雪邊關的普通士卒,共同鑄成的。

  人會死。

  城牆會塌。

  可只要這種軍魂還在,鎮遠關便倒不了。

  大雍的西北國門,也永遠不會向敵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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