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下一步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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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遠關的城門在風雪中緩緩閉合。

  擔架上的王二牛雖然裹著厚厚的氈子,臉色蒼白得嚇人,可那張臉,那高大的身形,鎮遠關上下實在太熟悉了。

  「王將軍!」

  「是王將軍!」

  「將軍還活著!」

  一名老卒先是認出了他,怔怔的看了片刻後,忽然扔下手裡的長槍,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眼眶當場就紅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將士認出了王二牛。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從城門口一路傳進軍營。

  王將軍回來了,失蹤在黑山口、生死不知的王將軍,活著回來了!

  短短一刻鐘,整個鎮遠關都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這段時間,王二牛中伏失蹤的消息雖然一直被壓著,但軍中哪有真正不透風的牆?

  王將軍外出巡視久未歸營,劉副將又突然接掌防務,加上近來各營戒嚴,將領頻繁調動,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能猜到出了大事。

  底下的將士嘴上雖然不說,心裡卻早已生出不安,尤其是跟隨王二牛多年的老卒。

  他們擔心主將已經戰死,更擔心鎮遠關戒嚴是因為有人與關外勾結。

  一旦主將沒了,關內又出了內奸,下一次韃靼大軍壓境時,他們還能不能守得住?

  這種不安像陰雲一樣籠罩著軍營。

  如今王二牛活著回來,哪怕他傷得很重,暫時連站都站不穩,可只要人還在,鎮遠關的主心骨就還在。

  「將軍回來了!」

  「老天有眼!」

  「將軍沒死!」

  有人激動得大喊,也有人背過身偷偷抹淚,更有人跪在道路兩旁,哭得像個孩子。

  王二牛躺在擔架上,看著道路兩側那些熟悉的臉,喉嚨堵得厲害。

  牛大壯沒能回來,那些跟他一起去黑山口的那些親兵,也都沒能回來,都留在了黑山口的那片雪地里。

  他能活著回來,是拿那麼多弟兄的命換來的。

  王二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把我扶起來。」

  抬擔架的親兵一驚。

  「將軍,軍醫說了,您不能亂動!」

  「扶我起來!」

  王二牛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親兵沒辦法,只能放慢腳步,和錢彩鳳一起扶著他坐起一些。

  王二牛看著道路兩旁的將士,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重重拍了拍胸口。

  「老子還沒死!」

  「鎮遠關也倒不了!」

  「都給老子站起來!該巡城的巡城,該守營的守營!莫要讓關外那群狗東西看了笑話!」

  他的聲音沙啞,遠不如從前洪亮,卻依舊清清楚楚地傳進周圍人的耳朵里。

  短暫的安靜後,軍營里轟然響起一片回應。

  「是!」

  「遵將軍令!」

  「鎮遠關倒不了!」

  喊聲越傳越遠,連城頭上的將士也跟著舉起了兵器。

  王明遠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稍稍落下。

  二哥回來得正是時候。

  不只是對王家,對整個鎮遠關也是如此。

  ……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軍醫將王二牛身上的繃帶全部拆開,又重新檢查了一遍傷口。

  等處理完,軍醫的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傷得是真重。」

  軍醫一邊淨手,一邊對剛才出聲詢問的王明遠道:

  「左臂那道傷口最麻煩,傷得深,又在雪地中拖延了那麼久。還有後背和腿上的傷,也有潰爛的跡象。」

  王明遠心頭一緊。

  「可會影響日後用刀騎馬?」

  「現在還不好說。」

  軍醫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王二牛。


  「幸好他在路上遇到了懂醫術的人,傷口清洗得及時,也敷了對症的藥。若是再遲個三五日,等傷口徹底壞死,便是能保住命,這條左臂怕也廢了。

  如今只要好生將養,筋骨慢慢還能恢復。只是這一兩個月,絕不能再與人動手,更不能騎馬沖陣。」

  王二牛聽到這裡,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一兩個月?」

  一旁的錢彩鳳則不留情面的直接開口道:「你若是嫌慢,也可以現在提刀出去試試。到時候傷口再裂開,左手徹底廢了,也不用勞煩張大夫費心給你換藥了。」

  王二牛被噎得說不出話。

  錢彩鳳站在床邊,再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聽見沒有?」

  「聽見了。」

  王二牛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而王明遠在聽完軍醫說的話後,心裡對林木蘭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若不是她在草原上恰巧遇見了二哥和二嫂,若不是她隨行的大夫及時處理了傷口,二哥怕是真的要如軍醫所說,廢掉一條胳膊。

  若是二哥真的……真的從此提不起刀、上不了馬、再也無法為國戍邊,他不敢想像那將會是對二哥多大的打擊。

  很快,錢彩鳳伺候王二牛喝完了藥,王二牛靠在厚厚的氈子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

  錢彩鳳坐在他旁邊,正用小刀削著一塊乾薑,準備給他泡水驅寒。

  王明遠原本想讓他們好好休息一晚,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畢竟二哥重傷初愈,二嫂連日奔波,兩人都需要好好歇一歇。

  可他話剛說出口,便看見王二牛已經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裹緊了身上的厚氈,朝他看了過來。那眼神雖然帶著病容,卻依舊清亮,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固執。

  錢彩鳳也放下了手裡的乾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頭看向王明遠。她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風霜,眼下的青黑還未褪去,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兩人的意思都很明顯。內奸未除,邊關危局仍懸在頭頂,容不得半分鬆懈。

  「三郎,」王二牛開口了,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卻很沉。

  「莫要怪二哥著急。國公爺臨走前,將鎮遠關交給了我。這些年,為了守住這道關,犧牲了多少我大雍的好兒郎,我心裡都有數。」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大壯跟了我五年,替我擋了多少次刀,從來沒皺過眉頭。這次為了救我,渾身被射成了篩子,就倒在我面前……」

  「還有那天帶去黑山口的兄弟,近千人,活著回來的除了我就只有一個。這些人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好些都是從我還是把總的時候就跟著我了。」

  「三郎,這個仇,我不能不報。」

  帳內安靜了片刻。

  王明遠也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王二牛,又看了一眼錢彩鳳,見兩人都是同樣的神色,便知道今天是拗不過他們了。

  他走到案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將一份厚厚的文書從懷裡取了出來,放在案上。

  「黑山口伏擊一案,依我之見,可先由靖安司牽頭,梳理近半年所有往來軍令、人員調動、邊關密信。

  先鎖定一批形跡可疑的中層將官與文書,分批傳喚訊問,順藤摸瓜。然後拔掉其外圍爪牙,再層層深挖,逐步逼近幕後主使。」

  隨後,他將那份文書往前推了推。

  「正好,國公爺臨出發前,給了我一份名單。上面列著鎮遠關中軍一些將領的情況,都寫得很清楚。

  二哥和二嫂可以先過目一看,再對照你們的判斷,然後咱們再定下來下一步怎麼走。」

  王二牛接過那份名單,錢彩鳳也湊了過來,兩人就著燈火仔細看了起來。

  帳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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