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離開部落
「盧主使。」
盧阿寶已經起身。
「我親自去。」
王明遠看著他，聲音很沉：「帶上靖安司最擅尋蹤的人，再調鎮遠關熟悉那片山林的老斥候。不要大張旗鼓，不要驚動關內太多人。」
盧阿寶點頭：「明白。」
王明遠繼續道：「分三路。一路沿暗河北出口往北查，一路沿黑松林往西北追，第三路盯住附近所有可能出現商隊、牧隊的道路。」
劉成也連忙道：「末將立刻調人！」
王明遠抬手攔住他：「人要少，要精。不要動大隊兵馬。如今還不知道內奸是誰，王將軍還活著的消息還不能傳出去。」
劉成心頭一凜，立刻明白過來。
若關內真有內奸，一旦知道王二牛還活著，很可能立刻給關外通風報信。
到時候，去救人的就不是他們，而是韃靼人的追兵了。
「末將明白。」劉成咬牙道。
盧阿寶和劉成轉身，大步出了帳。
沒多久，帳外傳來急促的調兵聲。
王明遠站在原地，依舊仔細看著案上的羊皮圖。
張寶娃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
「王大人……王將軍他……他傷得很重，可他真的還活著。他還說……他說他得回家，他娘還等著他呢。」
王明遠眼眶一酸，喉頭髮緊。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聲音很輕，卻像是咬著牙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他一定會回來。」
隨後，軍醫也快速趕到，對幾人進行治療。
……
與此同時，韃靼營地。
錢彩鳳從帳篷里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王二牛靠在氈子上，狀態比前幾日又好了一些。
那個漢人大夫給他重新處理過傷口，又留下了兩包藥粉和一小瓶藥丸。
不得不說，那大夫的本事確實不差。
原本紅腫發燙的傷口，敷藥之後安穩了許多，王二牛這幾日也再沒有發燒了。
可錢彩鳳心裡還是不安。
不安不是因為那個大夫。
恰恰相反，正因為那大夫說了「自己人」，她才更不安。
這個營地里，有韃靼部落，有來路不明的漢人商隊，還有疑似三郎認識的人。
看似安全，實則到處都是看不清的線。
她和二牛現在夾在中間，稍有不慎，便會被卷進去。
王二牛看她進來，低聲問：「外面如何？」
錢彩鳳坐到他身邊，把帘子壓緊，聲音極低：「我還是去找阿金娜辭行了。」
王二牛皺眉：「她答應了？」
「沒答應。」錢彩鳳苦笑一聲，「那個沐南公子正好在。他說他的商隊明日要回關內，可以順路帶我們一起走。」
王二牛沉默片刻。
「你覺得能信？」
錢彩鳳看著他，沒立刻回答。
「那個大夫說他家公子和三郎相熟。若只是騙我們，沒必要提三郎。
畢竟他們若真是敵人，完全可以直接把咱們拿下，或者交給韃靼人換好處。」
王二牛點頭，這話有道理。他如今傷成這樣，錢彩鳳一個女子，也不可能帶著他從這營地里硬闖出去。
對方若想害他們，不必拐這麼大彎。
「但我還是不放心。」錢彩鳳又道，「他們和韃靼部落做交易，貨物里有三郎弄出來的玻璃和香皂，這裡面的水太深了。」
王二牛聽到「玻璃」「香皂」，臉色也有些沉。
他不是當年那個剛從清水村出來的王二牛了，在邊關這麼多年，他很清楚商路意味著什麼。
這種東西能出現在關外，要麼是朝廷默許的買賣，要麼就是有人在暗中走私。
若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那牽扯出來的人，怕是不少。
「明日跟他們走。」王二牛道。
錢彩鳳看向他。
王二牛聲音低沉，卻很穩：「我們自己走，不提路上的艱辛，怕是也難撐到回去。跟著他們，至少有馬車，有大夫，還有人遮掩。只要進了關，咱們就有機會。」
錢彩鳳點頭：「我也是這麼想。」
她頓了頓，伸手替王二牛掖了掖身上的氈毯。
「只是明日路上，你少說話。那個沐南公子，我總覺得她……」
「她？」王二牛一愣。
錢彩鳳壓低聲音：「像個女子。」
王二牛呆了呆。
他腦子裡浮現出白日裡那個錦袍公子的樣子。
個子不高，臉白，眼睛亮，說話溫和，身邊還跟著漢人大夫和護衛。
他當時只顧著裝病，倒沒仔細看。
「女子？」王二牛撓了撓頭，牽動傷口，疼得齜牙。
錢彩鳳瞪他一眼：「別亂動。」
王二牛連忙老實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嘀咕：「女子能帶商隊跑到草原上來？膽子也太大了。」
錢彩鳳淡淡看他：「你是不是忘了，你媳婦也跑到草原上來了？」
王二牛立刻閉嘴。他認真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她膽子還是沒你大。」
錢彩鳳沒忍住，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一路以來，她幾乎沒有笑過。
不是不想笑，是沒有力氣，也沒有那個心情。
可王二牛這一句笨拙的話，還是讓她心口鬆了一瞬。
「睡吧。明日還不知道要遇到什麼。」
王二牛「嗯」了一聲，卻沒有閉眼。
「彩鳳。」
「嗯？」
「你說……消息能送回去嗎？」
錢彩鳳沉默了片刻。
「能。」
「萬一送不回去呢？」
「那我們自己回去。」
王二牛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也是。」
他聲音很輕，「你都找到我了，肯定能帶我回去。」
錢彩鳳鼻子一酸，偏過頭去，聲音卻還是硬的。
「知道就好。以後少逞英雄。」
王二牛老老實實道：「以後聽你的。」
錢彩鳳回頭看他：「這話我記下了。」
王二牛立刻有些後悔，但看著她紅著的眼眶，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聽媳婦的，也不丟人。
……
第二日一早，營地里便熱鬧起來。
林家商隊的車馬已經整理完畢。
幾十輛大車排成一列，車上蓋著厚厚的氈布，用繩索扎得嚴嚴實實。
護衛們穿著普通商隊護衛的衣裳，可錢彩鳳只掃了一眼，便看出這些人不是尋常走貨的。
他們站位很有章法，每輛車之間的距離，看似隨意，實則剛好能互相照應。
若有變故，這些人能在很短時間內收攏成一個防禦圈。
錢彩鳳心裡越發確定，這不是普通商隊。
阿金娜騎著棗紅馬跑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皮袋。
「阿鳳姐！」
錢彩鳳扶著王二牛，連忙做出感激的樣子：「金花姑娘。」
阿金娜把皮袋塞給她：「這裡面是肉乾，還有奶疙瘩。路上吃。你男人傷還沒好，得多吃點才有力氣。」
錢彩鳳心裡一時有些複雜。
阿金娜是韃靼人。若在戰場上，她們或許會刀兵相向。
可這幾日，若不是這姑娘把她和二牛帶回營地，又送吃送藥，王二牛未必能撐到現在。
恩就是恩。敵我歸敵我。
錢彩鳳分得清。
她接過皮袋，低聲道：「謝謝。」
阿金娜擺擺手：「謝什麼。等你男人好了，好好過日子。下次別再往這麼危險的地方跑了。」
錢彩鳳點頭：「嗯。」
阿金娜看著她，又有些捨不得似的嘆了口氣。
「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你和我們草原上的女子一樣，話少，但心硬。你男人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王二牛聽懂了大概，忍不住咧了咧嘴。
錢彩鳳面無表情地在他腰側掐了一把，王二牛立刻收了笑。
不遠處，林木蘭坐在馬車邊，正好看到這一幕，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她今日依舊是男裝打扮，外面披著厚厚的大氅，頭髮束在冠中，若不仔細看，確實像一個清秀的年輕公子。
她見錢彩鳳扶著王二牛走近，便溫和道：「嫂子，你男人不宜騎馬，就坐後面那輛馬車吧。車裡鋪了氈子，路上不至於受凍。」
錢彩鳳低著頭：「多謝公子。」
阿金娜一路把他們送到營地外。
商隊緩緩啟程，車輪碾過雪地，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盧阿寶已經起身。
「我親自去。」
王明遠看著他，聲音很沉：「帶上靖安司最擅尋蹤的人，再調鎮遠關熟悉那片山林的老斥候。不要大張旗鼓，不要驚動關內太多人。」
盧阿寶點頭：「明白。」
王明遠繼續道：「分三路。一路沿暗河北出口往北查，一路沿黑松林往西北追，第三路盯住附近所有可能出現商隊、牧隊的道路。」
劉成也連忙道：「末將立刻調人！」
王明遠抬手攔住他：「人要少，要精。不要動大隊兵馬。如今還不知道內奸是誰，王將軍還活著的消息還不能傳出去。」
劉成心頭一凜，立刻明白過來。
若關內真有內奸，一旦知道王二牛還活著，很可能立刻給關外通風報信。
到時候，去救人的就不是他們，而是韃靼人的追兵了。
「末將明白。」劉成咬牙道。
盧阿寶和劉成轉身，大步出了帳。
沒多久，帳外傳來急促的調兵聲。
王明遠站在原地，依舊仔細看著案上的羊皮圖。
張寶娃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
「王大人……王將軍他……他傷得很重，可他真的還活著。他還說……他說他得回家，他娘還等著他呢。」
王明遠眼眶一酸，喉頭髮緊。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聲音很輕，卻像是咬著牙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他一定會回來。」
隨後，軍醫也快速趕到，對幾人進行治療。
……
與此同時，韃靼營地。
錢彩鳳從帳篷里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王二牛靠在氈子上，狀態比前幾日又好了一些。
那個漢人大夫給他重新處理過傷口，又留下了兩包藥粉和一小瓶藥丸。
不得不說，那大夫的本事確實不差。
原本紅腫發燙的傷口，敷藥之後安穩了許多，王二牛這幾日也再沒有發燒了。
可錢彩鳳心裡還是不安。
不安不是因為那個大夫。
恰恰相反，正因為那大夫說了「自己人」，她才更不安。
這個營地里，有韃靼部落，有來路不明的漢人商隊，還有疑似三郎認識的人。
看似安全，實則到處都是看不清的線。
她和二牛現在夾在中間，稍有不慎，便會被卷進去。
王二牛看她進來，低聲問：「外面如何？」
錢彩鳳坐到他身邊，把帘子壓緊，聲音極低：「我還是去找阿金娜辭行了。」
王二牛皺眉：「她答應了？」
「沒答應。」錢彩鳳苦笑一聲，「那個沐南公子正好在。他說他的商隊明日要回關內，可以順路帶我們一起走。」
王二牛沉默片刻。
「你覺得能信？」
錢彩鳳看著他，沒立刻回答。
「那個大夫說他家公子和三郎相熟。若只是騙我們，沒必要提三郎。
畢竟他們若真是敵人，完全可以直接把咱們拿下，或者交給韃靼人換好處。」
王二牛點頭，這話有道理。他如今傷成這樣，錢彩鳳一個女子，也不可能帶著他從這營地里硬闖出去。
對方若想害他們，不必拐這麼大彎。
「但我還是不放心。」錢彩鳳又道，「他們和韃靼部落做交易，貨物里有三郎弄出來的玻璃和香皂，這裡面的水太深了。」
王二牛聽到「玻璃」「香皂」，臉色也有些沉。
他不是當年那個剛從清水村出來的王二牛了，在邊關這麼多年，他很清楚商路意味著什麼。
這種東西能出現在關外，要麼是朝廷默許的買賣，要麼就是有人在暗中走私。
若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那牽扯出來的人，怕是不少。
「明日跟他們走。」王二牛道。
錢彩鳳看向他。
王二牛聲音低沉，卻很穩：「我們自己走，不提路上的艱辛，怕是也難撐到回去。跟著他們，至少有馬車，有大夫，還有人遮掩。只要進了關，咱們就有機會。」
錢彩鳳點頭：「我也是這麼想。」
她頓了頓，伸手替王二牛掖了掖身上的氈毯。
「只是明日路上，你少說話。那個沐南公子，我總覺得她……」
「她？」王二牛一愣。
錢彩鳳壓低聲音：「像個女子。」
王二牛呆了呆。
他腦子裡浮現出白日裡那個錦袍公子的樣子。
個子不高，臉白，眼睛亮，說話溫和，身邊還跟著漢人大夫和護衛。
他當時只顧著裝病，倒沒仔細看。
「女子？」王二牛撓了撓頭，牽動傷口，疼得齜牙。
錢彩鳳瞪他一眼：「別亂動。」
王二牛連忙老實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嘀咕：「女子能帶商隊跑到草原上來？膽子也太大了。」
錢彩鳳淡淡看他：「你是不是忘了，你媳婦也跑到草原上來了？」
王二牛立刻閉嘴。他認真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她膽子還是沒你大。」
錢彩鳳沒忍住，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這一路以來，她幾乎沒有笑過。
不是不想笑，是沒有力氣，也沒有那個心情。
可王二牛這一句笨拙的話，還是讓她心口鬆了一瞬。
「睡吧。明日還不知道要遇到什麼。」
王二牛「嗯」了一聲，卻沒有閉眼。
「彩鳳。」
「嗯？」
「你說……消息能送回去嗎？」
錢彩鳳沉默了片刻。
「能。」
「萬一送不回去呢？」
「那我們自己回去。」
王二牛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也是。」
他聲音很輕，「你都找到我了，肯定能帶我回去。」
錢彩鳳鼻子一酸，偏過頭去，聲音卻還是硬的。
「知道就好。以後少逞英雄。」
王二牛老老實實道：「以後聽你的。」
錢彩鳳回頭看他：「這話我記下了。」
王二牛立刻有些後悔，但看著她紅著的眼眶，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聽媳婦的，也不丟人。
……
第二日一早，營地里便熱鬧起來。
林家商隊的車馬已經整理完畢。
幾十輛大車排成一列，車上蓋著厚厚的氈布，用繩索扎得嚴嚴實實。
護衛們穿著普通商隊護衛的衣裳，可錢彩鳳只掃了一眼，便看出這些人不是尋常走貨的。
他們站位很有章法，每輛車之間的距離，看似隨意，實則剛好能互相照應。
若有變故，這些人能在很短時間內收攏成一個防禦圈。
錢彩鳳心裡越發確定，這不是普通商隊。
阿金娜騎著棗紅馬跑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皮袋。
「阿鳳姐！」
錢彩鳳扶著王二牛，連忙做出感激的樣子：「金花姑娘。」
阿金娜把皮袋塞給她：「這裡面是肉乾，還有奶疙瘩。路上吃。你男人傷還沒好，得多吃點才有力氣。」
錢彩鳳心裡一時有些複雜。
阿金娜是韃靼人。若在戰場上，她們或許會刀兵相向。
可這幾日，若不是這姑娘把她和二牛帶回營地，又送吃送藥，王二牛未必能撐到現在。
恩就是恩。敵我歸敵我。
錢彩鳳分得清。
她接過皮袋，低聲道：「謝謝。」
阿金娜擺擺手：「謝什麼。等你男人好了，好好過日子。下次別再往這麼危險的地方跑了。」
錢彩鳳點頭：「嗯。」
阿金娜看著她，又有些捨不得似的嘆了口氣。
「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你和我們草原上的女子一樣，話少，但心硬。你男人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王二牛聽懂了大概，忍不住咧了咧嘴。
錢彩鳳面無表情地在他腰側掐了一把，王二牛立刻收了笑。
不遠處，林木蘭坐在馬車邊，正好看到這一幕，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她今日依舊是男裝打扮，外面披著厚厚的大氅，頭髮束在冠中，若不仔細看，確實像一個清秀的年輕公子。
她見錢彩鳳扶著王二牛走近，便溫和道：「嫂子，你男人不宜騎馬，就坐後面那輛馬車吧。車裡鋪了氈子，路上不至於受凍。」
錢彩鳳低著頭：「多謝公子。」
阿金娜一路把他們送到營地外。
商隊緩緩啟程，車輪碾過雪地，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