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母親遇到第二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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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南意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疑問如同藤蔓般纏繞在孟奚洲的心頭,越收越緊。

  後宮那是何等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以孟南意那點近乎愚蠢的天真心性和淺薄手段,孟奚洲原以為最多不過數月,便能聽到她的死訊。

  可如今非但沒死,反而一步登天了?

  蹊蹺,這事實在是蹊蹺得令人匪夷所思。

  難不成她竟得了什麼天大的機緣?又或者……孟奚洲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又網絡了一些甘願為她赴湯蹈火的裙下之臣?

  思緒及此,孟奚洲幾乎要嗤笑出聲。

  或許,紀氏和孟南意一直心心念念、甚至不惜逆天改命所求的所謂鳳命,本就應在孟南意自己身上?

  畢竟,這兩輩子孟南意都登上了後位不是麼?

  即便換了一個皇帝,即便那麼多八面玲瓏、家世顯赫的世家貴女折戟沉沙,偏偏是她孟南意脫穎而出,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

  然而,無論孟南意是憑藉何種手段、何種機緣攀上這巔峰,孟奚洲都絕不會讓她就此安安穩穩地坐上那個位置的。

  當今天子素來不知君無戲言為何物,最擅長的便是朝令夕改,今日能將她捧上雲端,明日便能將她踩入泥濘。

  該如何做,她心中已然走了成算。

  孟奚洲面色無波,仿佛方才的震驚從未出現過,只平靜地將手中揉得皺巴的宣紙投入一旁的廢紙簍中。

  在禮部處理完公務,孟奚洲乘馬車回到忠勇侯府。

  剛下車轅,便恰巧碰見了另一輛同時抵達的馬車,正是從鄉下「養病」歸來的張卓。

  兩相對視,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孟奚洲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主動迎上前幾步,語氣關切,落在張卓耳里卻是嘲諷:「看來鄉下的風水果然養人,兄長的急症不過區區數日,便這般生龍活虎了?」

  張卓在馬車裡根本無法合眼,一閉上眼便是小河村荒蕪的死寂和老母親在記憶中哭泣的模樣,煎熬之下,他的雙目布滿血絲,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

  此刻仇人不僅好端端站在眼前,還如此陰陽怪氣,新仇舊恨瞬間如岩漿般噴涌!

  憑什麼!憑什麼這樣心狠手辣、滅他滿門的惡徒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巧笑倩兮!而他那些樸實善良的家人卻要慘遭毒手,連屍骨都無人收殮!

  暴怒瞬間衝垮了理智,他幾乎是本能地揮起拳頭沖向孟奚洲面門!

  一直提心弔膽守在門口等候的柳姨娘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景明,不可!快住手!」

  任憑張卓面目猙獰,一副恨不得將孟奚洲生吞活剝的模樣,孟奚洲臉上的笑容卻連半分都未曾改變,甚至笑意更深了些許:「看來那地方的風水也不怎麼樣嘛,兄長的病似乎非但沒好,還變本加厲,癔症得更嚴重了不少呢。」

  說完,她不再施捨給他們一個眼神,轉身徑直朝府內走去。

  被她這般無視和羞辱,張卓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攔阻他的柳姨娘狠狠推開,口中厲聲斥罵:「滾開!你這個慫包蛋!耗子膽!沒本事的軟骨頭,活該你護不住自己想護著的人,活該你兒子被人害死!」

  字字句句,對於柳姨娘來說皆是誅心之語!

  她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眼神近乎碎裂:「景明……你怎麼能這麼對姨娘說話?」

  她聲音顫抖,已然帶上了哭腔。

  她本就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姐,只因家中貧寒,自己又有兩分顏色,被父親賣進侯府為妾。

  這些年在深宅後院,她如履薄冰,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委屈,才艱難地將兒子平安拉扯大。

  她日日膽戰心驚,生怕行差踏錯,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沒能躲過紀氏的毒手,讓兒子變成了這副模樣!

  她已經用盡了全力,難道這一切,還是她的錯嗎?!

  張卓看著她這副樣子,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咧嘴露出一抹充滿惡意的笑,湊近她,壓低聲音道:「哭有什麼用?那你倒是拿出點真本事來啊!若換做是我的兒子想報仇,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不要,豁出一切也要幫他達成所願!可你呢?除了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可憐相給人看,你還會什麼?遇到事情就知道縮脖子掉眼淚,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窩囊廢!」


  柳姨娘被他這番話刺得渾身一顫,猛地後退兩步,眼裡充滿了驚駭與陌生。

  她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清秀面龐,那上面再也找不到絲毫往日的溫和,只剩下扭曲的恨意和令人心寒的戾氣,那笑意半絲暖意也無,只讓人覺得駭人。

  這一刻,她對紀氏的恨意達到了頂峰!都是那個毒婦!把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看著兒子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一顆心如同在油鍋里煎熬。

  也許……也許只有幫他達成心愿,他才會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才會重新與她親近?

  她顫抖著手,擦去眼角的淚痕,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好,姨娘幫你。」

  張卓這才滿意地冷哼一聲,拂袖邁步進府,只留下一句:「那我便靜候姨娘的好消息了。」

  -

  幽蘭院內,紀氏心情極佳,正悠閒地等待著今日歸府的張卓。

  她甚至頗有閒情逸緻地欣賞著自己新染的丹蔻,也不太在意張卓此番回府能否派上用場了。

  畢竟,她的女兒南意已經悄悄遞信出來,說陛下不日將正式冊封她為皇后!

  初聞消息時,紀氏還以為是女兒在深宮苦熬,被折磨得失心瘋了,直到孟欽瑞下朝回府,親口證實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紀氏當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而來的便是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

  她就知道!她女兒的命數一定是極好的!就算沒有孟奚洲那偷來的鳳命又如何?她的南意照樣能夠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孟欽瑞也是興奮極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幾乎已經被他當作棄子的二女兒,竟如此爭氣,不聲不響就搏來了一個皇后之位!

  如今朝堂上為此事吵得不可開交,群臣紛紛反對,說什麼先皇后剛崩逝,國喪期間不宜立新後,只有他這位準國丈默不作聲。那些老傢伙便逮著他這點錯處不放手,說他未能盡到諫君之責。

  哼,裝模作樣!

  孟欽瑞心下冷笑,不過是因為這後位沒落到他們自家女兒頭上!若這潑天富貴砸在他們頭上,指不定怎麼拍手歡呼、歌功頌德呢!哪裡還會記得勸君三思?怕是只會擔心陛下思慮過多,改了主意!

  不過他才懶得跟那些人一般見識,看陛下的態度,南意這皇后之位怕是板上釘釘了!

  孟欽瑞想起來就忍不住想開懷大笑,前段時日他還覺得忠勇侯府霉運連連,如今看來,非也非也!府里這是飛出了兩隻真鳳凰啊!一個未來的太子妃,一個未來的皇后!滿京城還有哪家的女兒能比得過他孟欽瑞的?

  孟欽瑞同紀氏分享完這份喜悅,便志得意滿地哼著小曲走了,與剛踏進幽蘭院的孟奚洲恰巧錯過。

  紀氏臉上還洋溢著掩不住的笑意,看到孟奚洲這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面色立刻沉下了幾分,語氣也帶上了慣常的尖刻:「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個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可是閒得發慌了?」

  見她仍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平靜笑顏,紀氏就覺得牙根痒痒。

  孟奚洲從容地福了福身,不等主人招呼,便自顧自地在旁邊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目光在紀氏臉上流轉一圈,笑道:「瞧著母親今日滿面春風,笑意藏都藏不住,可是有什麼天大的好事發生了?」

  她佯裝仔細端詳了紀氏片刻,忽然做恍然大悟狀,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母親這般容光煥發,眼角含春……該不會是遇到什麼第二春了吧?」

  沒錯,紀氏的那位舊情郎秦郎,已然到達了京城,被她的人特意透露了行蹤,她料定紀氏已然知曉。

  孟奚洲好整以暇地觀察著紀氏神色的細微變化。

  果然,紀氏聞言,眯起了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孟奚洲這是什麼意思?!

  她今日如此喜形於色,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南意即將封后,另一方面,正是因為她安插的人手探聽到了秦郎的消息!

  他居然真的還活著,並且人就在京城!

  光是想到這一點,她就激動得幾乎戰慄,頭皮陣陣發麻。

  但她可以百分百確定,自己處理與秦郎相關的一切事宜都極其隱秘,絕不可能讓心腹之外的人知曉!孟奚洲卻像是窺破了什麼天機,話語間充滿了暗示與挑釁!

  紀氏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厲聲呵斥:「污言穢語,不知廉恥!你放肆!」

  「母親何必如此激動?」孟奚洲手指輕輕點著桌面,「女兒不過是見母親高興,說句玩笑話罷了。母親與父親恩愛和睦,又未曾和離,這一春都尚未過去,何來第二春呢?」

  她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目光緊緊鎖住紀氏微微變色的臉,緩聲問道:「母親,您說,是與不是?」

  紀氏這種老狐狸,這樣的詐法對她來說不過毛毛雨,她幾番掃過孟奚洲的神情,笑了一聲:「那是自然,我與你父親的感情你還不清楚麼?相敬如賓,琴瑟和鳴,就算你出嫁後再嫁,我與你父親也不會和離的。」

  紀氏說起違心話來根本就不眨眼,不過上輩子的紀氏確實沒有與孟欽瑞和離,而是將他這個第一春直接弄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找了個別苑說是好生將養著,給第二春騰出了無可挑剔的窩。

  孟奚洲點點頭:「是啊,父親對母親體貼非常,又痴情專一,不常去其他姨娘那裡,與母親的感情自然是極好的。」

  全是反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紀氏雖然對孟欽瑞沒什麼真感情,但人要臉樹要皮,這樣被孟奚洲揭短,她的臉色立刻就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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