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孟奚洲重活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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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棋不語,場上只剩下孟奚洲與倪子義落棋的輕響。

  倪子明神色凝重,每一次落子,指尖都懸停良久,方才慎重按下。

  反觀孟奚洲,則顯得輕鬆寫意得多。

  她落子幾乎毫無停頓,倪子明的棋子方才落定,她的指尖便已拈起己方棋子,「嗒」的一聲輕響,從容應下,快得仿佛不假思索。

  倪子明起初還能勉強維持風度,只當對方還沒進入狀態。

  然而孟奚洲卻一直窮追不捨,終於,在孟奚洲又一次落子後,他頻頻抬眼,終於忍不住開口質疑到:「你……當真是師父收入門下的弟子?」

  孟奚洲聞言,頗為驚奇地抬眼,唇角彎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怎麼?師弟是覺得我這棋力,已然青出於藍,足以當師父的師父了?」

  她與倪子明師承同一位京城國手,只不過她學棋隨心所欲,興致來了便鑽研幾日,膩了便拋諸腦後。

  當年她下定決心認真學了一陣,與已學棋數年的倪子明對弈了幾局。

  那時的倪子明年少氣盛,眼高於頂,對她這個半路出家的師姐很是不屑,直到連輸幾局後才終於收斂傲氣,正色以待。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竟給出如此高的評價,倒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結果,倪子明緊鎖著眉頭,極其認真甚至帶點痛心疾首地回道:「你的棋路毫無章法,你真的還會下棋嗎?」

  好啊!原來是在拐著彎罵她野路子!

  孟奚洲眯了眯眼,氣極反笑。

  倪子明此人,平日性情還算溫和,但一涉及圍棋,便較真到近乎苛刻。

  一旁觀戰的江霽月氣得直跺腳,恨不得上前替孟奚洲罵回去。

  而雷蕊卻很沒眼力見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孟奚洲摩挲著手中質感溫潤如玉的白子,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爭辯。

  她眸光一凝,周身那散漫的氣息瞬間收斂,指尖棋子隨之落下!

  接下來的十幾手,孟奚洲棋風驟變,招招凌厲,步步殺機,幾乎不留一絲喘息餘地!

  倪子明被打得節節敗退,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執子的手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臉色漸漸有些發白。

  他在孟奚洲那和藹可親的注視下,反覆推演,絞盡腦汁,最終才極其艱難地將一子落在了自認為尚存一線生機的位置上。

  不料,孟奚洲見到他這一手,唇角反而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指尖棋子輕巧落下。

  「嗒。」一聲輕響,滿盤皆定。

  戰局,已毫無懸念地終結。

  倪子明盯著棋枰,沉默良久,花廳內的空氣仿佛都隨之凝滯。

  孟奚洲好整以暇地以手支頤,終於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總算找到了報復的機會:「怎麼樣啊,此刻觀此棋局,有沒有一種『如見煙塵萬里清』的之感啊?」

  倪子明目光依舊膠著在棋盤上,神色悵然若失,喃喃道:「……只覺如望山嶽,還差三十年之功。」

  孟奚洲聞言,故作沉重地嘆了口氣。

  倪子明以為她總算要出言安慰鼓勵他幾句了。

  卻聽得她語氣無比真誠地說道:「三十年?師弟,做人……還是謙虛些好。依我看,起碼還得再練五十年呢。」

  倪子明:「……」

  雷蕊已經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桌上捶打桌面。

  江霽月則興高采烈地衝過來,一把抱住孟奚洲,然後得意洋洋地衝著對面臉色青白交錯的倪子明宣布:「願賭服輸!倪公子,別忘了你的承諾。」

  倪子明雖眼中帶著遺憾,但仍坦然拱手道:「圍棋之道,落子無悔。倪某既已認輸,自當遵守約定,今後絕不會再來叨擾江姑娘。」

  他轉向江霽月,鄭重一禮。

  隨即,他又看向孟奚洲,神色複雜卻恭敬地喚了一聲:「師姐,棋藝精湛,子明佩服。今日受益匪淺,再會。」

  居然真的叫上師姐了?

  孟奚洲微微挑眉,亦起身還了一禮:「師弟承讓了,再會。」

  目送倪子明有些失魂落魄離開後不久,孟奚洲也起身告辭。

  她還需出去與沈姨娘商議生意上的要緊事。


  入仕的事情,必須越快布局越好,時間不等人。

  -

  忠勇侯府,幽蘭院。

  紀氏這兩日總覺得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悶得發慌,莫名擔憂是宮裡的孟南意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麻煩。

  但往深宮裡遞消息不是易事,她再著急,也無計可施。

  而方才正廳里,孟奚洲與孟景明那場對峙更是讓她心頭那股不安加劇,沉甸甸地墜著。

  她總覺得他們的爭執中透著一股蹊蹺,仿佛有什麼就藏其中,但又亂作一團,任憑她如何苦思冥想,也無法將其串聯起來。

  她煩躁地揉著額角,在房中踱步。

  忽然,孟奚洲那聲「張卓」猛然出現在腦海中。

  張……

  孟奚洲在小河村被賣去的那戶人家,不就姓張嗎?!

  怪不得孟景明會說什麼「當初就不該買你進門」!她當時只當是瘋子的胡言亂語,畢竟吃了那種毀損神智的藥,說出什麼話來都不奇怪。

  原來如此!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根本不是孟景明回來了!而是那張家的什麼人,不知用了何種邪法,竟然「借屍還魂」,占了柳姨娘那可憐兒子的身軀!

  震驚過後,狂喜瞬間淹沒了紀氏!

  這簡直是……天助她也!

  一下子,給她帶來威脅的孟景明消失了,還憑空多了一個與孟奚洲有著深仇大恨、且深知她底細的助力!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因太過激動牽扯到腰肋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但她此刻全然顧不得這些,徑直朝著柳姨娘所住的西錦院快步走去。

  她要去與這個張卓好好談一談。

  真是個蠢材,有些這樣的經歷,又有這樣的身份,偏偏半點都沒發揮出作用來,反倒被孟奚洲激得口不擇言,甚至動了手!

  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尤其還是他這樣特殊的人。

  紀氏都不敢想,他到底知道多少關於孟奚洲在小河村的秘辛,就算那些不能用來打垮她,也足夠用來噁心她了!

  不過,孟奚洲確實在小河村待的時間太短了,紀氏眯起了眼睛,又一次疑惑起來孟奚洲到底時怎麼從那個吃人的地方爬出來的。

  她這麼多年地仔細考量,知孟奚洲並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她智多近妖又豁的出去,一般的籠子真的關不住她。

  所以她精挑細選,最終才定下了這一條路。

  按照她的設想,孟奚洲應該在那裡至少困上幾年,被迫生兒育女,受盡折磨,逐漸消磨了心志,最後變成枯骨一堆。

  就算她有那個本事和毅力,熬著日子,最終成功逃了回來,到那時,南意早就成了太子妃,她也能輕鬆把這隻虛弱的螞蟻碾死。

  可是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預想,孟奚洲竟然輕而易舉便回來了,仿佛半分磋磨也未受,還變得更加凌厲,猶如出鞘的劍刃!

  想到這裡,肋下傷口的疼痛無比清晰了起來。

  孟奚洲居然能毫不猶豫地對著她這個母親動刀子!將她送出去一趟,在小河村里把良心都丟了,變成了一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紀氏想著,便加快了腳步。

  紀氏踏入西錦院時,恰好聽見屋內傳來張卓暴躁的低吼。

  「我沒瘋!我要去殺了她!現在就去!」張卓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伴隨著桌椅被撞動的聲響,顯然正試圖掙脫柳姨娘往外沖。

  「景明,你冷靜點!你這樣莽撞地衝出去,根本殺不了孟奚洲,只會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就更奈何不了她了!」柳姨娘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攔著他。

  「吱呀」一聲,紀氏推門而入,她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笑意,目光直接掠過驚慌失措的柳姨娘,落在狀若瘋魔的張卓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屋內的嘈雜:「他說得對。張卓,光憑一股蠻力,你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張卓猛地聽到「張卓」這個名字從紀氏口中說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反駁:「我不叫那個名字!」

  而柳姨娘見到紀氏,如同護崽的母雞般瞬間豎起全身羽毛,猛地將張卓拉到自己身後:「你怎麼來了?!這裡不歡迎你!出去!」


  柳姨娘就算如今將劍頭指向了孟奚洲,但她仍然是極恨紀氏的。

  她污衊孟奚洲不過是隨著孟景明的心意,她清楚地知道,孟景明就是因為紀氏的傷戕害才悽慘地在外流浪了這麼久,還因此性情大變。

  紀氏對她的激烈反應渾不在意,甚至悠閒地踱了一步,輕飄飄地道:「柳妹妹怎麼還是這般一驚一乍?我是這侯府的主母,府里還有我不能來的地方麼?」

  柳姨娘被她逼得拉著張卓連連後退,脊背很快抵到了牆壁,退無可退。

  紀氏這才掩唇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柳妹妹何必如此見外?如今,我們可是在同一條船上的人了。放心,我不會對你的寶貝兒子怎麼樣的。」

  她特意加重了「寶貝兒子」幾個字,嘲諷意味十足。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唯唯諾諾,連抬頭正視自己都不敢的妾室,之前仗著又有孟奚洲給她撐腰,竟敢和她叫板,甚至一度害得她失了掌家權,紀氏心底的恨意與鄙夷便翻湧不休。這份恥辱,她一輩子都會記得。

  可眼下,這蠢婦竟守著一個占據了她兒子皮囊的張卓當心肝寶貝,真是可笑又可悲!

  真是一報還一報!

  她不再理會色厲內荏的柳姨娘,眼神一厲,看向了她背後的張卓,切入正題:「張卓,你且同我仔細說說,孟奚洲在你們張家究竟都幹了些什麼好事?你說與我聽,我們聯手,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你總該懂吧?」

  張卓被紀氏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又聽聯手二字,心中掙扎一瞬。

  對孟奚洲的滔天恨意終究壓倒了對紀氏的警惕。

  他咬了咬牙,帶著極致的怨毒,試探性地吐出一句:「她被買進我家的第三年,終於讓她找到了機會設計逃走了!逃走之前她還喪心病狂,殺光了我所有的家人!」

  紀氏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凝固!

  她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絕倫的事情,驚愕萬分地失聲追問:「你說什麼,第三年?!你確定是整整三年,而不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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