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科狀元,擊鼓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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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奚洲冷眼看著眼前這個人。

  他下意識縮著肩膀,一與人對視,那雙眼睛便躲躲閃閃,像只受驚的耗子一般。

  可偏偏那眼底深處,又是費盡心思也遮掩不住地齷齪心思,一看就是那種上不得台面的陰險小人。

  奪舍之事,雖說是荒誕不經,駭人聽聞。

  但她孟奚洲都能重活這一輩子,那麼一個早已該死之人的殘魂,附著在另一個軀殼上,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而此刻縮在孟景明這副皮囊里的,不是別人,正是張卓。

  還不是這輩子那個尚未見過孟奚洲的張卓,是上輩子那個,與她有著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張卓!

  不然他絕不可能在剛剛打照面時,看向她的眼神便怨恨到極致,仿佛要淬了毒,要將她生吞活剝!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張卓之所以恨她入骨,自然是因為上輩子,他最終死在了她的手上。

  想到前世,孟奚洲眼底寒意更甚。

  上輩子,她從那個吃人魔窟般的小河村拼死逃出,一身傷痕,幾度瀕死。

  不過,那些人面獸心的村民自然也沒落得好下場,雖然不像這輩子被她清算得這般徹底慘烈,但也因她的傾力報復而死了不少。

  而張卓,那時恰巧又離家去了書院念書,便僥倖活了下來。

  待他回村時,面對的是家破人亡和倖存的村民哭天搶地。

  「都是你家娶的好媳婦!把我們小河村害慘了!」

  「我的兒子,你還我兒子啊!」

  張卓被推搡怒罵著,終於從那些村民口中,他聽聞了孟奚洲是如何恩將仇報、殘忍惡毒地害死了他所有的親人,又是如何窮凶極惡地向其他村民伸出了魔爪的。

  滔天的憤恨在他胸腔里燃燒,可他找不到報仇孟奚洲,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是,他便發狠讀書,幻想著一旦魚躍龍門,封侯拜相,權柄在握之時,甚至無需他親自出手,自然會有無數人為了討好他,將孟奚洲的頭顱雙手奉上。

  後來,他果然中舉,繼而進京趕考。或許真是冤家路窄,他人還未金榜題名,竟先在京城街頭遇到了孟奚洲。

  說來也是巧,孟奚洲當時正在城門口施粥。

  之前孟奚洲歷經千辛萬苦逃回京城時,也是遇見了孟南意在城門口施粥。

  而彼時,懷揣著一腔仇恨與野心上京的張卓,也在人群熙攘中,一眼看見了那個他日夜詛咒的身影。

  孟奚洲!

  但他當時並未衝動地上前打草驚蛇,而是隱入人群,默默走遠。

  他等待著,等待自己一舉中第,金榜題名之時,再將她徹底打入地獄!

  後來,他果真高中狀元!

  新科狀元郎,披紅掛彩,卻不去跨馬遊街,而是直奔京兆府衙,擊鼓鳴冤!這實在是京城頭一遭的新鮮事,聞訊而來的百姓瞬間將府衙圍得水泄不通!

  他敲一陣震天響的鳴冤鼓,便聲嘶力竭地哭喊一陣,字字泣血,聲聲控訴!

  他說,孟奚洲是他家三兄弟共有的妻,卻嫌貧愛富,在產後私自逃走,狼心狗肺!她還狠毒地害死了小河村多條人命,惡貫滿盈,合該下十八層地獄!

  新科狀元加上這驚世駭俗的控訴,瞬間將孟奚洲釘在了恥辱柱上。

  她從一個歷劫歸來的侯府小姐,瞬間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唾棄鄙夷,連馬上要被押去砍頭的罪人都能啐她一口!

  她費盡心血,機關算盡,好不容易才從泥沼中掙脫,逃回渴望的安寧,卻被張卓用這樣的方式,一下子重新拖回了更深的深淵裡,萬劫不復!

  她怎麼可能不恨?!

  她恨不得將張卓碎屍萬段!

  上輩子直到死,孟奚洲都在後悔,為什麼當初離開小河村時,沒有斬草除根,連張卓一併解決了,以至於留下這致命的後患,讓他最終毀了她的一切!

  雖然後來,張卓終究還是死在了她的手上,但於事無補。

  她的名聲早已被他徹底摧毀,這也給了孟南意最佳的可乘之機,藉此之名將她送進了那暗無天日的暗娼館,受盡屈辱。

  沒想到啊沒想到,她重活一世,竟又在忠勇侯府,與借屍還魂的張卓相逢了。


  這安排,簡直是天助她也!

  本來她心底一直存有一絲的遺憾,遺憾這輩子張卓居然那麼輕易就死在了馬車的意外之下,沒能讓她親手一點點碾碎他的希望,讓他飽嘗痛苦後再送他下地獄。

  如今,這遺憾竟以這樣一種離奇的方式被彌補了。

  親手手刃仇人兩次的機會,這世上能有幾人可得?她孟奚洲豈能不緊緊地抓住!

  此刻,頂著孟景明皮囊的張卓,正死死盯著她,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紅的嚇人,仿佛被當眾扒光了所有衣服卻發現他是太監般難堪!

  可不就是被扒了嗎?

  他自以為換了一皮,搖身一變成了孟奚洲的庶出二兄,又從身邊那個便宜姨娘柳氏口中聽來了許多關於孟奚洲和孟景明的往事,自覺抓到了天大的把柄,害起孟奚洲來豈不是易如反掌?

  別的不說,單就把孟景明失蹤受傷的罪責,直接推到孟奚洲頭上,就夠她喝一壺的!

  他心底甚至還盤算著無數後招,可以順水推舟,給她按上比上輩子還要不堪的罪名!

  比如,孟奚洲剛回府時不是就被傳過與孟景明兄妹私奔嗎?他就坐實這個謠言!反正……他陰惻惻地想,上輩子他與孟奚洲也確實算得上是夫妻一場!

  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萬萬沒想到,孟奚洲竟一眼就看穿了他!

  不,不僅僅是看穿殼子換了人,她甚至知道這殼子裡的是,是他!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她難道開了天眼不成?!

  張卓感覺天崩地裂,他忍不住想要往後縮,卻忘了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差點狼狽地仰倒下去,幸虧旁邊的柳姨娘一直關注著他,及時伸手用力扶住了他的胳膊。

  一旁的孟欽瑞聽得雲裡霧裡,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只覺得自己這個女兒怎麼突然行事說話透著一股邪性,仿佛突然發了癔症,滿口胡言亂語。

  不同於孟欽瑞自顧自疑惑不解,紀氏卻在一旁冷眼瞧著,看出了兩分不尋常的門道。

  孟奚洲與孟景明兄妹之間,關係雖說從不親厚,甚至多有齟齬,但以往也絕達不到眼下這般劍拔弩張、仿佛有生死大仇的程度。

  看來,她之前給孟景明用的藥,應該是起效了,否則他不會這般糊塗失智,一回來不管不顧地直接咬定孟奚洲害他。

  然而,最蹊蹺的是孟奚洲突然開始的這番胡言亂語,什麼精怪上身,什麼不是孟景明,說得卻那般言之鑿鑿,而更詭異的是,孟景明的反應竟像是被她說中了最深最怕的秘密一般,直接嚇傻了,呆若木雞!

  蹊蹺,實在太蹊蹺了……

  不過,紀氏轉念一想,這情形對她而言,可算不得什麼壞事。

  孟景明顯然記憶全失,敵我不分,如同瘋狗。她何不趁機助他一臂之力?即便不能真的憑藉此事一舉將孟奚洲扳倒,能狠狠噁心她一番,給她添堵也是好的。

  畢竟,誰不知道柳姨娘可是孟奚洲的人才提拔起來的。

  按理說,孟景明回來了,該倒霉的應該是她才對。沒想到如今竟是孟奚洲被自己陣營的人反咬一口,這背後捅刀子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她此刻幫著孟景明說話,說不定這個失了憶的傻子還會對她感恩戴德,將來為她所用,上演一出認賊作母的好戲呢?

  光是想想那場景,便覺得精彩絕倫!

  孟奚洲的目光依舊牢牢鎖著張卓,那眼神平靜卻帶著千鈞壓力,仿佛在無聲地逼迫他承認些什麼。

  張卓被她的眼神震懾得肝膽俱顫,恍惚間又感受到了上輩子臨死前那冰冷的刀鋒貼上脖頸的觸感,他覺得如果自己不開口說點什麼,下一秒可能真的會被她當場碎屍萬段。

  他強撐著想要支吾幾句,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這般僵持之下,孟奚洲卻突然毫無預兆地變了臉色。

  方才攝人的氣勢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真切的擔憂。

  她甚至往前湊近了一步,聲音裡帶上了哽咽:「二兄!你果然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張卓這個名字,是我們小時候玩過家家,你輸了遊戲,我非要給你取個名玩笑,還逼著你非要認我做姐姐,這些你竟然半點也想不起來了嗎?」

  她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紀氏在一旁聽得眉毛緊緊蹙起,胸口一陣發悶。

  這孟奚洲,圓謊的本事真是愈發厲害了!不管上一刻說了什麼離譜的話語,她都能給你繞回來!

  可這般似乎是漏洞百出的謊,她偏偏沒法出聲反駁,因為孟奚洲話里話外都說的是兄妹間兒時的遊戲,大人不知情再正常不過,她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

  張卓被孟奚洲這一招打得暈乎乎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徒勞地張著嘴:「我……我……」

  聽到這裡,一直糊裡糊塗的孟欽瑞總算自以為抓住了重點,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看向孟景明:「景明,你真的不記得從前那些事情了麼?」

  孟欽瑞鬆了口氣,這樣孟奚洲之前那些混帳話便能解釋得痛了。

  張卓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裡衣。

  失憶這件事,一旦被當眾挑明,他就根本沒法否認。

  因為一個沒有記憶的人,無論別人將來如何周祥地向他把孟景明的過去講述一遍,都極易露出破綻,被人拿捏。

  可他此刻騎虎難下,若是否認,孟奚洲方才那殺人的眼神……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最終只能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沙啞:「是啊,爹,兒子好多事情都記不清了,但是……」

  他還不死心,掙扎著想再次把話題引回是孟奚洲害他這一點上,試圖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話未出口,孟奚洲那看似擔憂的目光再次輕飄飄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只有關切與擔憂,仿佛害怕他因為失憶而說出什麼惹惱孟欽瑞的話來,可落在張卓眼中,卻比任何明晃晃的威脅更令人膽寒。

  她仿佛在說:「不怕死的話,你盡可以試試。」

  上輩子被她親手殺死的恐懼瞬間再次淹沒了他!

  張卓只覺得脖頸又是一涼,所有未出口的話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化作一聲急促的抽氣聲。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整個人徹底萎靡下去,縮起了肩膀,再不敢多看孟奚洲一眼。

  孟奚洲見他終於學乖了,懂得閉嘴了,這才緩緩接過話頭,語氣沉重:「原來如此,爹,想必二兄現下的記憶顛三倒四,才會覺得是我害了他。這是傷勢引起的癔症,做不得真的。二兄,你說是不是?」

  她最後一句問向張卓,語氣溫和,卻半分容不得質疑。

  張卓嚇得渾身僵硬,仿佛被拎住了後脖頸的貓,一頓一頓地點了點頭,氣若遊絲:「……是。」

  孟欽瑞見狀,心中疑慮雖未全消,但至少表面有了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他立刻順水推舟,揚聲喚道:「來人,快去請回春堂的李大夫過來仔細給二少爺好好診治一番,這失憶之症和胡言亂語,可不是什么小事!」

  下人們應聲而去。

  就在所有人孟景明回府的風波暫時告一段落之時,打顫的女聲猛然響起!

  「夠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竟是柳姨娘。她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壓抑了極大的情緒,此刻終於爆發了出來。

  她一把緊緊抱住身邊的張卓,瞪著孟奚洲,聲音里充滿了悲憤:「大小姐,您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本來妾身念著您護佑和提攜的恩情,想要既往不咎,可您似乎半分愧疚也無!既然這樣,那妾身便沒什麼好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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